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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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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白被這聲“寶貝兒”氣得直翻白眼,卻還是穿好了鞋,然後,懵懵懂懂地坐著,不知道為什麽要跑路?

誰要抓他們,鳳凰寨的人麽?不能啊,土匪敢光天化日地下山抓人,那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麽?

還是,他們已窮到沒有自己這張肉票就要賣褲子的地步了?

慕清灃奔到窗邊,沖著外面打了幾聲響亮的呼哨,又折回身把行李簡單地歸置成個小包袱卷兒。

他一手夾起包袱卷一手夾著還在糾結跑路原因的顧少白,看他那糊塗樣兒,真恨不得給他一棒子,想了想,還是算了,這身嬌體弱的,萬一腦袋也是軟的呢!

李至善將他們帶到院子後門,“出了巷子左轉一直走,就是出鎮子的路,就是怕路口也有抓你們的人。”

慕清灃停住正要跨出門的腳,暗自思忖,城門口必定有人盤查,他還好,隨隨便便就可殺出去,可是顧少白丁點功夫不會,還大病初愈,就算是跑,也跑不快啊!

“老爺子,除了官道,還有別的路麽?”

李至善道,“還有條水路也能通到鎮外……”

慕清灃領著顧少白按照李至善的描述,很快就到了河邊,兩山夾一河,這條河河道挺寬,水流卻不急。

“嘖!風景真不錯”,顧大少還有心情賞了賞景。

渡口的樹蔭裏停著一艘破舊的小烏篷船,船上躺著個人,一腿翹在另一腿的膝蓋上,一頂鬥笠搭在臉上,嘴裏哼著曲兒,腳尖還一點一點的。

慕清灃輕飄飄地落到船上,腳尖踢了踢船夫的小腿。

船夫揭開鬥笠,翻身坐起,一看來了主顧,立刻眉開眼笑,“爺要擺渡麽?”

慕清灃點點頭,掏出一張銀票輕飄飄地一扔,“麻利些,出鎮!”

船夫接了銀票挺高興,俯身去拾長篙。

慕清灃則伸手把顧少白接了下來,與他一起鉆進烏篷。

小船兒顫顫悠悠地原地打了半個旋兒出了連綿的樹蔭,延著河道速度奇快地向前駛去。

慕清灃與顧少白相對而坐。

“我說……阿成,”顧少白咽了口唾沫,覺得這個名字真是怪怪的,“你很有錢麽?”

“啊?”慕清灃顯然沒聽懂。

“你的銀票可真多啊!”

——栽贓我時用了那麽厚一沓子銀票,雇個小船也扔一張銀票,那天看他付李至善藥錢和房錢的時候也是用銀票,王爺就是王爺,家財萬貫,扔銀票跟扔紙似的,想想自己,不由嘆口氣,還有個季翦塵虎視眈眈地等著打秋風呢!

耳邊是嘩嘩的水聲,清盈又安寧,青山白雲遠近錯落,形成了一幅極美的圖畫。

慕清灃兩手放在膝蓋上,看上去很輕松的樣子。

顧少白卻看得出來,那樣的輕松,是假象。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船頭劈開綠水,貌似在欣賞風景的一雙眼睛,微微瞇著,黑直的睫毛半掩著淩厲的鋒芒。

他一動不動,脊背微微弓起,十指交叉之外,指節攪得很緊,暗暗蓄了力,以致於指尖都泛著青白。

顧少白看他神色緊張如臨大敵,不禁思量,他此行到底是背負著什麽樣任務……

那些人,顯然是沖著他來的,自己這張肉票並不那麽值錢!終於,他的腦袋不糊塗了……

忽然,慕清灃的手握住他搭在膝上的一只手,非常溫柔地說道,“寶貝兒,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顧少白極其嫌惡地撇了下嘴,“你到底作了什麽孽,是挖了人家祖墳還是搶了人家媳婦,逼得人家這麽追你……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可得記得答應我的事兒……”

慕清灃微一錯愕,“什麽事兒?”

顧少白眨眨眼,“放心,我死之前一定會說……如果,你不答應,我就不投胎,就做孤魂野鬼,天天來找你……”

慕清灃突然覺得後脊梁骨陰風惻惻,他抖了個激靈,打斷顧少白,“好好好,我一定答應,不過……”

他屁股一挪,改成與他並肩而坐,摟住他肩頭,“我可不是怕你變鬼找我,我是……”他低下頭來,伏在他耳邊,“一會兒保護好自己……”

手心一涼,一件東西塞進他手心裏,顧少白低頭去看,是一柄樸實無華的連鞘匕首,他不及細看,正想出聲詢問。

慕清灃握著他的手卻突然更用力了一些,舌尖在他耳廓飛快地掃了一下。

方才依依不舍地松開手,眉梢輕輕一挑,不知虛情還是假意地笑了一下,“怎麽辦呢?我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上你了!”

耳輪濕漉漉的麻癢觸感讓顧少白的心忽然就漏跳了一拍,隨即一層好不容易織就的硬繭“哢嚓”一聲,裂了縫隙,露出了鮮紅蹦跳的血肉,像丟了刺兒的刺猬,惶惶然,沒活路了!

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意料,這才叫人生,也才叫命運!

正當顧少白被慕清灃突如其來的半癲狂弄得頭腦發昏,突然,船身開始劇烈晃動起來,像有一只大手,在拼命地要將這艘小船掀翻。

慕清灃霍地站了起來,一步跨出了烏篷,他站在船尾,腳下使了個千斤墜,勉力維持住平衡,在水面上很快地張望了一下,向顧少白伸出手去。

顧少白知道是發生了變故,毫不猶豫地去抓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堪堪就差一點,就聽破水之聲不絕於耳。

十幾名黑衣人自河水之中魚縱而出,居然都使得一身好輕功,帶出的水珠四下飛濺,在陽光下閃著耀目的光斑。

只見黑衣人一人手中端著一只弓.弩,“哢哢”之聲亂響,是摁動繃簧的聲音,十餘支駑箭帶著淩厲的破風之聲,轉瞬已至面前。

慕清灃銀索在手,輕輕地劃了兩下,他周身募地被一團光暈包圍,那些駑箭在觸到光暈時紛紛跌落,“叮叮當當”落在船板之上,漆黑的駑箭上閃著藍瑩瑩的幽光,顯然是淬了毒.藥。

那十餘黑影如離弦之箭般轉眼即至,長劍寒光欺霜賽雪地逼至近前,慕清灃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銀索如長蛇吐信,卷上半空似晴天霹靂,電光火石地逼退了十餘道白光。

黑衣人一擊未得手,齊齊後退,淩波立於河水之上,成半圓形封住了慕清灃的所有退路,居然皆是一身淩波微步的好輕功。

丈餘長的銀索垂落身側,慕清灃再不拖延,一把將顧少白拖出船艙。

將他摟在臂膀裏,輕輕地說道,“別怕……”

話音未落,他已挾著顧少白拔地而起,矯如游龍般躥向河岸。黑衣人緊緊跟著他身影,也追上了岸

這些黑衣人進退有度,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組織。這些都不足為懼,他懼的只是顧少白與這件事全無幹系,怕他無端端地當了炮灰!放他上岸,或可有一線生機!

雙腳落在岸上,慕清灃微微瞇著眸子,目光裏絞著肅殺之色,盯著武裝到牙齒的黑衣人。

卻對顧少白輕聲說道,“他們人太多,我怕顧不了你,你找個機會……跑吧!”

顧少白卻一點都不領情,此時的他不僅不害怕,相反還有點興奮。

機會來了!有三種可能:

其一,如果慕清灃運氣不好,死了,他即使跟著墊背也無後顧之憂了;

其二,如果他們僥幸都沒死,自己也算與之患難與共,不就成了功臣了麽;

其三,如果他沒死,自己要死,也罷,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必會答應!

顧少白正盤算,發現慕清灃正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反常了,只能一派大義凜然地說道,“別說了,我不走,死就死,我不怕!”

慕清灃看他沒本事硬充好漢的樣兒,恨不得把他當球一腳踢飛,能可是這一腳,他終究沒顧上踢出去。

因為,黑衣人發動了猛烈的攻擊。

顧少白即便打著小算盤,也不敢上去送死。他還是非常識趣地躲在了慕清灃身後不遠的地方,手裏緊緊地握著那把匕首,比劃了半天,發現那些黑衣人太厲害了,沒有人可以讓他紮!

這時,那個船老板也水淋淋地爬上了河岸,大概是方才被黑衣人嚇得跌進河裏去了,這時候才游了上來。

他手腳縮成一團,不停地哆嗦著,像嚇傻了一般,一動也動不了。

顧少白只瞟了他一眼,就又目不轉睛地盯住了戰場。

連他都發現了,黑衣人為首的一個,身材纖細,個頭不高,像是個女子,一應進攻皆是由她發號施令。

哇噻,顧少白可算是開了眼了,原來,慕清灃的武功真的是非常高啊!

以一當十,游刃有餘。

漫天銀光飛舞,如長虹貫日,似碧落九天,讓他想起了月滿霜河那遍地銀塵,將那些黑衣人淩厲的劍芒牢牢得壓制著,順便還能掃落偶爾偷襲來的箭矢。

同時,心裏也有些失望,自己這樣觀戰,可以,算是患難與共麽?

一盞茶功夫,地上已躺了四具黑衣人的屍體,而慕清灃的身上也或多或少地濺了些刺客的血。

此刻,慕清灃與黑衣人的纏鬥的身形看似輕盈,實則,他自己知道,這樣戰鬥力支撐不了多久了。羽十三還沒帶人趕來,必是也遇到了堵截。

正在暗自焦急之時,就聽衣袂翻飛之聲,七八個同樣是黑衣裝束的人影快如閃電,如天外飛鴻,很快就掠至近前,然後一言不發就加入了戰團。

為首那個嬌小人影,看慕清灃後援已到,知道大勢已去,不能戀戰。她輕叱一聲,帶著剩下的黑衣人齊齊倒飛著紮進河水之中,落水之後,連個水泡都沒起,就再無人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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