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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人.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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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慕清灃進了一條巷子,這下子顧少白不敢跟了,那巷子清靜無比,鮮有人經過,跟下去一定會被發現。於是,他便扒著墻角,探頭往裏看。

結果,發現他並未走得很遠,而是與一個早就等在那裏的人悄悄說了幾句什麽,然後,那人施了個禮,便轉身向巷子的另一個出口走了。而慕清灃則又向前走了兩步,進了一處院子。

顧少白這才走了進去,原來慕清灃走進的是一間非常不起眼的小客棧。

他看了兩眼,就趕緊離開,這下,連逛街的心情都沒有了,心裏面既像吃撐了又像餓得慌,惴惴不安地難受:慕清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他應該遠遠落在後面啊?他這是要幹嘛啊,不是快馬加鞭地來殺人吧!我的天爺地奶奶,不是要殺爹吧?

突然,一只手輕輕搭上了他的肩膀。

顧少白嚇得差點跳起來,直覺上是慕清灃發現他了。

誰料,扭頭一看,是一個姿色平平的二八少女。

顧少白長出一口氣道,“姑娘,你認錯人了麽?”

那姑娘掩口笑道,“顧公子莫非不認得奴家了麽?”

顧少白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一番,這女子雖然面容陌生得緊,但那雙眼睛卻在一笑間流光溢彩,萬種風情,怎麽看怎麽眼熟!再看她,身量頗高,身姿倒是纖細窈窕。

他皺皺眉,一個小火花怦然炸在腦海裏,他不確定地問道,“你是……季翦塵……”

那人重重一拍顧少白胸脯,好懸把他拍得背過氣去,“你眼睛真毒,這都能認出來!”

不一會兒,顧少白與季“姑娘”便坐在了安陽最大的酒樓裏,季翦塵點了一桌子菜,吃相極其文雅。

他易容的女子雖然面貌並無出奇之處,但是單看背影和那雙流盼雙目,便足以讓人想入非非。

他還來者不拒,誰看他,他便飛給人家一個媚眼,不一會兒,便引得好幾個男人上來搭訕。

終於,顧少白忍無可忍地用筷子敲敲他面前的碗,“嗳,你浪夠了沒有?”

季翦塵這才收了如絲媚眼,輕巧地白了他一眼,“我可是你的債主啊,有這麽跟債主說話的麽!”他挑了一筷子水煮幹絲放進嘴裏,慢條斯理地嚼了幾下,“話說,你怎麽認出我來的?”墨衣樓的易容面皮,一向都精湛無比啊!

顧少白睨了他一眼,“憑感覺。”

季翦塵甜兮兮地問,“什麽感覺?”

顧少白冷嗖嗖地回道,“一種想讓我拿鞋底子抽的感覺……”

季翦塵淩亂了:“……”

酒足飯飽之後,季翦塵還是問道,“三少,哥哥看你臉色不佳啊,誰給你氣受了?”

顧少白答非所問,“你把那面皮賣我一張,回去一塊算錢。”

“你要它做什麽?”

“你別管!”

季翦塵看顧少白一點兒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看起來心事重重,不禁有些擔心,“你不說,我不給!”

顧少白半晌不說話,再擡起頭來,眸子裏清清涼涼的,像春水凝冰,堅毅又果斷,他認真地說道,“季大哥,別逼我,我不說,自有我的難處……”

這聲季大哥帶著些些許懇求和隱憂,讓季翦塵的心弦瞬間繃緊,不忍心再拒絕,“今夜我著人給你送去。”

顧少白又道,“我這些天恐怕不能與父親和二哥隨行,他們便拜托你一路費心了……”

季翦塵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菜,心中憂慮,卻只平淡地叮囑了聲,“你沒有半點功夫,要小心啊!”

他是墨衣樓主,可以動心,卻絕不能動情!

顧少白起身,一揖到地,行了個慎重的禮,轉身便離開了。

季翦塵呆呆地坐在原處,頭一次覺得,顧少白,他並沒有識清!

晚間,果然有一個客棧小二模樣的人給他送來一物,用細細的白綢子的裹著,打開,是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並一張寫滿了蠅頭小楷的字條和一小瓶藥水。

顧少白就著燭火仔細地看了,又把瓶子貼身放好,這才去了顧鈞宣的房間。

顧鈞宣正和顧青白正商量事情,聽顧少白進門說起,在此地遇到故交,要停留些日子,均是齊齊地不放心。

顧少白連撒嬌帶央告,又保證了一千遍會盡快追上隊伍,這才得到顧鈞宣的答允。

第二天天還沒亮,顧少白簡單地收拾了個包袱卷,悻悻地出了門。心裏面重新把慕清灃詛咒了一百遍,本來剛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成日裏擔驚受怕的,失眠治愈了睡懶覺的毛病。

慕清灃,你但凡有一天落在小爺手裏,小爺一定拿兩根棍支著你的眼皮,讓你十天十夜不能睡覺……

邊走邊摸了摸臉,暗道,花了錢的就是好啊!

不知道季翦塵從哪裏搞來的這張人.皮.面.具,簡直是天衣無縫,而且,最主要是,這面具還不醜,是個清秀的少年模樣,和自己的臉型也很契合,捏了捏,竟然還有皮膚的彈性。

他來到昨天慕清灃住的客棧的巷子口,看路邊有個餛飩攤,要了碗餛飩,邊吃邊等。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餛飩攤兒都撤了,慕清灃也沒出來。

正當顧少白懷疑是不是慕清灃已經走了的時候,恰恰那個人就出來了。他穿著一身粗布黑衣,戴著頂鬥笠,像個普通的莊稼漢打扮。

不用看鬥笠下的那半張英俊的臉,只看身形,顧少白都能一眼認出他。

潔白的槐花落了一地,清香撲鼻而來。

顧少白穿著件淡青的繡花織雲衫,蹲在路口一株大愧樹下面,假裝閑雜人等。

臨出門,也想穿件破衣爛衫來著,可是太匆忙了,沒地方買去,他又有點兒潔癖,不想隨便穿件下人的衣服。上次,穿了堂兄的“孔雀服”就讓他起了一身的小疹子,好幾天,才下去。

慕清灃站在離他幾步之遙的地方,左右看了看,轉身向西而去。

顧少白等他走了一段,才趕緊起身跟了上去。

那人不快不慢地出了城門,一路向西,上了官道。官道人不少,顧少白頂著一張陌生的臉,也不怕被發現,一直綴在他後面。

就這樣一直走了一個多時辰,慕清灃棄了官道,拐上一條小路。

顧少白兩腿像灌了鉛一樣,他覺得再走下去,就要被活活累死了。可是,那個人一點兒疲態也沒有,腳步絲毫沒有淩亂的感覺。

離了官道大約兩公裏,有一個茶棚,慕清灃遠遠地望了望前面的密林,停下腳步,在茶棚下坐了下來。

顧少白也踉踉蹌蹌地進了茶棚,茶棚不大,只有兩張木桌,他本想去另一張木桌,誰知,實在太累了,腳底一絆蒜,楞是撲在了慕清灃坐的這張茶桌的桌面上。

他趴在桌上,狼狽地擡起汗津津的臉,從下而上,正對上那雙漆黑冰冷的眸子,“對……對不起……”

慕清灃牢牢地盯了他一眼,突然,咧唇一笑,“不妨事,小哥兒請坐吧!”

是心裏作用麽,顧少白覺得他的目光像兩道線,直直穿透了自己的眼睛,紮進了心裏,他不自覺地摸了摸臉,沒事啊,面具還好好的。

他坐在長凳上,用衣袖揩了揩臉上汗,這面具的質量太好了,連汗液都能滲出來!如果讓他知道,“墨衣樓”的人.皮.面.具之所以價值千金,是因為那是用真的臉皮做出來的,他恐怕死都不會戴著了!

茶棚的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只賣一種涼茶。

慕清灃端起涼茶喝了兩口,“老板,這條路是通向‘荊陽縣’的麽?”

老頭兒把另一碗放在顧少白面前,“正是”。

慕清灃道,“按理說,這是條近路,也不難走,可為何往來的人這麽少?”

老頭兒道,“看來您還不知道,這兩年啊,離此不遠的鳳凰山上出了一窩山賊,專搶往來客商,燒殺擄掠無惡不作,這麽一來二去的,人們寧願多繞半天的路走官道,也不敢走這條近道了。”

他嘆口氣,“小老兒我的茶攤子,也快關門大吉了。”

慕清灃又問,“官府難道就任由這夥山賊橫行霸道麽?”

老頭兒冷笑道,“官府,倒是聽說剿過幾次,可你看這山高林密的,官軍去了,山賊早跑了,等官軍一走,他們又出來禍害,最後,只得不了了之啦!”

顧少白偷眼望去,慕清灃端著茶碗放在嘴邊卻沒喝,擰著眉目,不知在想什麽?

顧少白倒是真的渴了,他“咕嘟咕嘟”地一氣兒把涼茶喝個幹凈,放下茶碗,用袖子抹抹嘴,突然發現,不知何時,慕清灃把註意力已經放到了自己身上。

顧少白被他看得心虛,不由得偏了偏視線,假意打量路邊環境,避免與他目光相對,又要了碗涼茶。

正要喝,忽聽慕清灃問道,“這位小哥兒,你也是要去荊陽縣麽?”

顧少白心想,我哪裏知道什麽荊陽縣,是跟你來的好麽!

他只得點了點頭,“啊……是……”

“小哥兒獨自上路,不怕山匪麽?”

“啊……怕的吧……”

顧少白端碗喝茶,擋住自己的臉,窘迫難安,心裏七上八下。

聽到那衰人又問道,“相逢即是有緣,敢問小哥兒尊敬大名啊?”

顧少白聽他話中隱隱帶了笑意,不知是何居心。本想胡亂應付一下,可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自己該叫什麽。

他絞盡腦汁,張三、李四、王二麻子?顯然,不行……這身衣服也不像從哪個山溝溝裏蹦出來的莊稼漢。

“免貴,姓……賈,單字帆”,也不算瞎掰,本來就是假名,姓賈比較合理,顧少白字“停帆”,因為“少白”二字喚起來瑯瑯上口,因此,這表字時間長了,連他的父兄長都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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