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問心、觀心、動心

關燈
問心指尖使力,掙開觀心的手,站起身來,面對著墻壁,語氣略嫌生硬,“師妹,別再說了。”

觀心大睜著眼,眼淚在眼眶裏轉悠,卻抑制著沒落下來。

她緩緩站起身,從身後抱住問心,感受他單薄衣衫內身體的溫度,將頭靠在他背上,一絲淚這才從眼角流出,在那人背上染出水漬,“你不喜歡我……我知道……”

問心的背僵硬得像塊石頭,一動不動,卻也不肯有絲毫柔軟。

不知過了多久,背上一涼,窗扇輕輕一響,有夜風湧入。

問心終未回頭,只輕輕嘆了口氣。

一顆心已給了別人,怎能再給她!

王似道半夜被兒子從如夫人的被窩裏薅出來,本來一肚子氣,可是一看到唯一的寶貝兒子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狼狽樣兒,那肚子怨氣立刻轉化為滿腔憤怒!

再加上王竟非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原委一說,立刻就在王似道的心頭火上添了一捆柴,沒想到這京城裏居然還有人敢和王家做對,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麽!

他當即連夜號令五城兵馬司捉拿打人的兇手。

“嗳,嗳……”王竟非給了賈六後腦勺一巴掌,“輕點,你想疼死爺麽?”

賈六正是那個歪瓜裂棗、斜眼耷拉眉的狗腿,他縮了縮頭,雖然疼得很,還是無比諂媚地說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說著,將手裏的動作放得更輕,給他在臉上破了皮的地方塗著藥水,耳邊又聽王竟非哼哼,“爺這張俊臉是不是破相了……”

賈六心道,原先你長得是獐頭鼠目,今晚被打得像狗頭豬臉,破不破相, “俊”這個字,都跟你八竿子打不著。

他肚子裏腹誹,嘴上卻是半點不敢猶豫,“哪兒呢,就少爺您這長相,天上有地上無的,哪能因為這點小傷就損了俊顏呢,您放心……府裏的大夫不是說了麽,保證不會留疤的。”

正說著呢,一個小廝跑了進來,“少爺,奴才方才聽到老爺說,要侍衛去五城兵馬司傳令,說不查了……”

王竟非猛地坐起來,“不查了,不查什麽了?”

小廝道,“好像是說,不全城搜查兇手了……”

王竟非一腳踹翻了小廝,頂著一臉黃乎乎的藥水就跑了出去。

他一掌推開門,大聲喊道,“爹,怎麽回事……兒子這打就白挨了……”

王似道剛下朝,還未來得換掉朝服,聞言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扭回頭對端言琛道,“端先生,您看現在老夫該如何是好?”

端言琛摸了摸下巴,在屋子裏走了個來回,“此事不到一日,便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很快皇帝也會知道,依屬下看,王大人明早在朝堂之上,應主動請罪,不失為以退為進之法。”

王似道眉頭緊得能夾住根頭發,他點點頭,無奈地嘆道,“就依先生所言。”

看端言琛出了門,王竟非在一旁早按捺不住了,“爹,你為什麽讓五城兵馬司停止搜城……”

王似道吼道,“閉嘴吧你,怎麽不打死你!”

王竟非一聽,傻了眼,這是怎麽了,不到一天,怎麽風向全變了?

原來,王似道一下朝,便聽到侍衛及端言琛的稟報,才知道,原來一夕之間,關於王竟非的流言像長了腿,跑遍了全城。

現在恐怕連三歲的小孩子都知道,國舅大人的兒子,太後的外甥,在“雅琉軒”嫖。妓不成反被毆,隨同流言一起流散的,還有他被打成豬頭的肖像畫,雖然寥寥數筆,卻將他呲牙咧嘴的樣子畫得是惟妙惟肖。

再加上王竟非的惡犬之名,當下群情沸騰,人人拍手叫好,王家簡直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熱的笑柄!

王似道哪裏再敢讓五城兵馬司大張旗鼓的搜人,如果沒抓著人還好,抓著了不得引起民怨沸騰麽!

這才趕緊和端言琛商議對策,這消息肯定很快就傳到皇帝耳朵裏,王家是皇親國戚,出了這等醜事,不是“啪啪”打皇帝和太後的臉麽!

王竟非這邊還沒想出來抓住那兩人要用什麽手段折磨一番呢,那邊就已經吹燈拔蠟了,簡直氣得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而始作俑者此刻卻正優哉游哉地畫完最後一幅畫,顧少白把一摞畫紙交給方清池,要他發散出去。

這才施施然靠在椅背上,揉著酸疼難忍的手腕,站起身來。

看看天近晌午,和慕流年告辭了,準備回府裏去。

初夏的陽光照得青石板路亮堂堂的反光,畫了多半日的畫,再加上日光一晃,有禁有些頭暈眼花,他趕緊伸手扶住墻,等眼前金星散去。

路邊一頂毫不打眼的青呢小轎,轎簾被掀開一條縫,正看到路邊扶著墻的人。

轎中人輕聲道,“停轎”。

兩個看似很平常的轎夫穩穩地將轎子放在地面上,竟沒有一絲搖晃,顯然是身負內力的高手。

慕清灃又把簾縫掀得更寬了些,當冷東第一時間把王竟非的肖像送到他手上時,他幾乎是立刻就知曉了顧少白的計劃。

那個人臉色略有些蒼白,側影單薄而略顯孤單,黑長的睫毛輕輕地闔住,陽光打在臉上投下兩輪彎長的弧影,他望著望著,心中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那感覺就像有一只小貓的爪子在心裏輕輕地撓著,又癢又疼,又舒服!

他正考慮著要不要下轎去,以周灃的身份關心一下。

就看到路邊有一人迎著顧少白就去了,身上穿著的恰恰是那日在“方遠齋”時,顧少白穿的那身比孔雀還艷麗的錦衣。

“少白,你怎麽了?”那人親切地扶住顧少白。

這自然而然的動作,讓慕清灃很不爽,這誰啊,居然當街和顧少白如此親近!

顧少白眼前恢覆了清明,看是顧雅白,於是笑道,“堂兄,你怎麽在這兒?”

顧雅白道,“我與朋友約了飯局,正要趕過去……別提我了,你怎麽了這是,要不要看大夫?”

顧少白知道,這位堂兄雖然紈絝,卻是個熱心腸,對他也不錯,他那點花花腸子連他爹的十分之一都沒有,全部心思都放在人生四大樂事,吃喝嫖賭上了!

顧少白擺擺手,“沒事,只是有點頭暈,現在好了。”

顧雅白看他沒事,正準備走,忽然又被顧少白拉住。

“堂兄”,顧少白突然想,堂兄是二叔唯一的兒子,如果能說動他回璋城,再由他勸服二叔,應該是事半功倍,於是,決定先探探口風。

“堂兄,你還記得小時候,咱們在璋城的事兒麽?”

顧雅白道,“當然了,我那時候沒少惹禍,每次把大伯氣得要拿家法打我的時候,都是你們三兄弟給我求情,要不然啊,我的屁股早被大伯打爛了。”

顧少白啼笑皆非,心想誰和你說這個了。

“堂兄,那時候在璋城,咱們過得多快樂啊,璋城的氣候可比京城好多了,一年四季都溫暖如春,氣候濕潤,不像這京陵城,夏天熱得要命,冬天卻滴水成冰,難過得很……”

顧雅白不疑有他,點頭稱是,“這麽說來,倒還是咱們璋城好一些,青山綠水的比京城美。”

顧少白眼巴巴地看著他,“堂兄,你說咱們還遷回去好不好?”

這次,顧雅白倒是變得非常果斷,“不好!”

“……”

顧雅白望著遠方,吧嗒吧嗒嘴兒,意猶未盡道,“璋城雖好,卻遠不及京城,比起京城的窯子,璋城的姑娘就是草雞,比起京城的賭場,璋城的賭場就是窩棚,比起京城的館子,璋城的飯鋪就是茅房……”

他還目光幽幽地暇想著、對比著,顧少白拔腳步走,真是對牛彈琴,完全沒有說下去的必要了。

慕清灃把這一幕收於眼底,差點輕笑出聲,既笑顧少白這奇葩堂兄,又整不明白顧少白的想法。

小轎四平八穩地再次踏上青石路,他的心緒卻久久平靜不下來,顧少白黑白分明的臉總是在眼前揮之不去。

還真是個有趣的人!

第二日,王似道朝堂上自請有罪。言道雖坊間傳言有失偏頗,但難辭教子不善,令皇室蒙羞之罪,請皇帝降罪。

最終,皇帝下旨,令王似道閉門思過一月,並罰俸半年。

聽到莫冉送來的消息,顧少白總算放了心,這下子重生算是安全了,就算王似道不死心,還要繼續追查,但畢竟不敢明目張膽地全城搜捕了。

這件事放了心,另一件事卻還是顧少白的心事一樁。

那就是過了夏季,慕清灃的生辰就到了。

只有不到三個月了,顧少白覺得再這樣下去,一定會一夜白頭、未老先衰!

顧少白大早上,黑著兩個眼圈,在院子裏正仰天長嘆。

“少白,晚上沒休息好麽,怎麽眼圈都青了!”顧青白剛走過月亮門洞,便看到顧少白眼底醒目的烏眼青。

顧少白笑道,“昨晚吃得太多,積了食,半夜才睡著。”再這麽下去,一定會五臟俱損,不用慕清灃害,自己就先翹辮子了!

“一會兒,讓明約去找何掌櫃取些消食的丸藥吧……”

顧少白強顏歡笑地答應了,又道,“二哥,最近看你總不著家,在忙什麽?”

“我正要與你說呢,漠北王五十大壽要到了,過幾日,我和父親會啟程去漠北城,這幾天正是忙著采辦壽禮,少白,機會難得,你也一同去吧!”

顧少白差點脫口而出一個“好”字,他做夢都想去邊關,看大漠孤煙,聽駝鈴聲聲……

可是,如果他走了,誰來盯著慕清灃呢!糾結,糾結……

“二哥,容我考慮考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