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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識人終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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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喲,看看我去了這麽久”,周灃喜笑顏開地走到床邊一把摟起少白,“心肝兒,等著急了吧?”

少白羞澀地一推他,“混說什麽呢,平叔還在。”

周灃看向平叔,在少白看不見的方向,目中全是冰冷,“去吧!”

平叔被他冷意十足如冰似刀的眼神嚇得一哆嗦,知道是再不能多言,心下惶然,只能垂首退下。

少白使勁聞了聞他衣裳,奇道,“你出去做什麽去了?怎地身上如此大的酒味,按理說你沒喝幾杯啊?”

周灃臉色微變瞬間又恢覆如常,捏住他的下頜,“你這只小狗,聞來聞去的,我看你聞出酒味是假,聞出別的味道來才是真”。說罷,一口咬上他溫潤嘴唇。

少白冷不丁地嚇了一跳,伸手欲推他,本就沒他力氣大,再加上醉後手腳酸軟,很快就放棄了掙紮,任他如狼似虎的可勁兒啃噬。周灃如同久旱逢甘露般使勁吮吸他的下唇,直至雙方口中充斥了滿滿的血腥味道,才發現少白下唇紅腫流血,竟是被他吮破了。

周灃目中浮顯一絲愧色,拇指抹掉他唇上滲出的一滴血珠子,“疼麽?”

少白面色有些蒼白,眸中卻流光溢彩,目如朗星,略帶羞赧地淺淺一笑,“我願意......”

這笑容滿含愛戀,竟讓周灃瞬間失神,有那麽一刻甚至想停止計劃。

不過很快,他斷然摒棄了這個念頭。

一雙纖纖玉手纏上他的脖頸,周灃身體早已滾燙似火,他絲滑如玉的肌膚觸手溫涼,這一絲兒涼意如星星之火瞬間燎原,把周灃胸腹之間的冷靜炙烤得幹幹凈凈。

舌尖流連在背脊凹陷處自上而下,一節兒一節兒打著圈的舔噬。一股又酥又癢的感覺直撲心臟,少白心難自持,將頭高高揚起,曲起頸項輕呼出聲。

......

周灃雙唇緊咬,肆意馳騁,他心內苦痛,帶著決絕去赴這最後一場愛的饗宴。

裹著疼痛的酣暢排山倒海般一波一波襲來,少白將臉埋入錦被大口喘息,只覺靈魂離體,在雲端和地獄兜來轉去,全不由己。眼睫掛滿細碎水滴,入眼紅帳扭曲般飄搖,迷蒙中,恍惚又看到那個人自陽光中走來,一抹淺笑,動人心旌,“好曲,妙人!”

軟糯的身體掛滿細汗,絹紗宮燈下玉色流轉。餘醉和疲憊一起侵襲著他漸漸模糊的思維,在這場情宴的尾聲,顧少白終於朦朧睡去。

沈醉不知歸處,方知酒濃情重。

幾許柔情,幾許蜜意,終於隨著曲終,而人散!

“啪”,顧少白募地睜開眼,臉頰吃痛,被這莫名一巴掌打得頭暈腦脹,眼前陣陣發黑,雙目老半天無法視物。等徹底看清楚了,嚇了一大跳。

面前的周灃怒睜圓目,面容猙獰狠戾,可不跟夢中人一樣的表情,少白嚇壞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兒,縮在被窩裏一動也不敢動,連挨了一巴掌的臉火燒火燎的疼也全然顧不得了。

周灃赤...裸著半坐在錦被裏,氣急敗壞地大喊,“來人哪!”

就聽外面“呼呼啦啦”地一陣兒盔甲腳步聲響,沖進來十幾個官兵,為首的正是平叔。

“你們都幹什麽吃的,我屋子裏進來人都不知道,要你們有何用?”周灃怒不可遏得吼道,“還不給我綁了!”

平叔朝後面一揮手,兩個兵士過來一把就把顧少白從床上扯起來,全然不管他此刻身無片縷遮身,就要上綁。

顧少白縱然不明事情原委,然這樣裸於人前,他終究不願,於是拼了命的掙紮喊著,“阿灃,究竟發生何事,為何如此對我?”

周灃一步跨下床,走到他跟前,揚起手,稍微遲疑了一下,終於“啪”地一下,又狠狠落在他臉上,將他的臉打得別過一邊去,“憑你這賤貨也配喚我的名字?”

顧少白被打得頭暈眼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他慢慢轉過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周灃,目中盡是惶惑、恐懼和不安,被撕裂的唇角汩汩地滲出血來。

周灃對上他驚懼的目光,心中一顫,別過臉去,啞著嗓子道,“赤身露體,成何體統”,朝平叔使了個眼色。

平叔會意,抓起床上那件雪白中衣扔了過去。兩個兵士胡亂給顧少白套在身上,將他按跪在地上,雙手反扭在身後,拿了麻繩狠狠地綁縛起來。

顧少白腦子裏亂成一團,發生的一切像在噩夢裏一般,不真切,又恐懼。漆黑的眸子裏光芒散亂,眼底淚光盈動,半晌,肩膀似乎要被折斷的疼痛,將他的神智喚回了些許。

他抖著唇,哆嗦了許久,才從齒縫裏擠出三個字,“為,什,麽......”

聲音雖輕,卻一字不落地都落進周灃的耳朵裏。他冷哼了一聲,不動聲色地瞟了平叔一眼。

平叔看看少白,目光中飽含著歉意,轉過頭吩咐兵士道,“把嘴堵了。”

兩個兵士四下裏沒看到堵嘴物,幹脆從他衣擺處撕了布條團了團塞在他嘴裏,怕他吐出,又用剩餘的麻繩使勁勒住,在腦後系了個死結。

平叔這才單膝跪下道,“王爺恕罪,奴才一時不察,這才被歹人有機可乘。”

“王爺”,這個詞落到少白耳朵裏不啻於晴天霹靂,他是王爺?從在“方遠齋”見第一面,他就告訴他,他是南邊富商之子,來京陵販賣絲綢茶器,他叫周灃,難道,這一切皆是假的......少白心中慌亂,四肢酸軟,整張臉指痕密布,渾身疼痛,疼到幾乎麻木,如不是有兵士壓著他肩膀,他會立刻委頓倒地。

周灃怒色稍霽,“周平,即刻帶人去拘京陵皇商顧家。”

平叔答應一聲,去外面點齊侍衛奔城西顧府而去。

原來平叔才是姓周,平叔管他叫王爺,大胤皇朝國姓是“慕”,少白雙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早夜涼如水,絲絲縷縷的寒意慢慢滲進他的毛孔,雖然心裏又驚又怕,但這入骨的冰冷反而讓他方才混亂發熱的思維慢慢清晰冷卻下來。周灃本姓慕,聯想起在議事堂裏所見所聞,一個答案漸漸浮出水面,在剝去美好的外衣之後顯露出內裏猙獰可怕的真容。他,就是令父親他們憂心不已,大權在握的沂親王——慕清灃。

他本就冰雪聰明,細細想來,前因後果,環環緊扣,心下了然,多麽精巧的布局!自己大半年來所耗費的光陰、所付出的情感,原來,都是一場笑話,都是一場陰謀,從遇到他的那一刻,就註定在劫難逃。一步一步走上這沒有歸途的路,沿途扔了自尊,扔了清白,扔了所有的東西,到頭來,卻還要累及家人一起受這不白之冤。

少白擡起頭,向早已穿戴整齊的慕清灃望去。慕清灃也在回看他,這才是真實的他,目光凜然,如鷹似隼,華貴逼人,傲雪淩霜,盯著他的雙眸深如寒潭,錯綜覆雜,無法探究,少白不懂,也不願再懂。

他收回目光,低了頭,閉起眼睛,大錯已然鑄成,當知一切無可挽回。

慕清灃腰背挺直地端坐著,眼中一片虛無,只除了那個跌坐在地上的孩子,他只有十七歲,本是大好年華,才情卓絕,名貫京陵,誰不知顧家三少琴棋書畫樣樣皆通。是他毀了他,親手毀了他。原以為掌控了一切,感情來去自如,可以雲淡風清,一笑置之,他不過是一顆棋子,一顆除去顧家為母妃外公覆仇的棋子,什麽時候這顆棋子開始影響下棋人心如止水的心,他,憑什麽?

方才摟抱在懷裏的人兒此刻蜷縮著被綁作一團,衣衫淩亂不堪,敞著的胸懷上青紫淤痕斑斑點點,瑟瑟發抖,如落入陷阱的小獸發出微弱的喘息,他放棄了掙紮,只等獵人的砍刀揮下。他望向自己的目光,有畏懼、有軟弱、有悔恨、有冰冷......唯獨再沒有脈脈深情。一顆心在空蕩蕩的胸膛裏飄來蕩去,無所憑依,胸腔裏似乎有冷風穿刺而過,痛得幾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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