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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抱負 你一腔熱血抱負,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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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聞家兄弟在外院設宴招待陸紹等人, 桌子擺在朝暉堂的園子裏,特意殺了兩只黃羊,在柏樹下支起了火架, 由小廝們在那裏翻烤。

陸紹帶來了幾壇西北的燒刀子酒, 大家喝了都大聲叫好。

火光熊熊,酒烈肉香, 一時之間, 似是回到了往昔的崢嶸歲月。

席間謝霜也過來坐了一會兒,跟陸紹寒暄了幾句,又喚了玨哥兒過來陪著。

她生下大兒子聞嘉硯後, 也曾跟隨丈夫在西北大營裏呆過兩年, 與陸紹很熟悉, 此刻與他說起西北舊事, 很有點感慨, 不敢多呆, 聊了幾句就趕緊帶著小兒子走了。

月上中天,聞若藍在城外巡防軍的軍營裏安頓好兩百餘名燕雲軍士兵, 這時也趕了回來。

陸紹問他:“七爺真的想好了, 後日隨我們一同啟程回西北?”

聞若藍喝幹一碗酒, 笑道:“已經稟明了聖上,橫豎我現在不過領著個閑職, 如今西北戰事緊張,與其在這裏無所事事,不如去西北搏一搏, 聖上已經準了。”

這是他與幾位兄長商議好的。聞若青研究出來的陣圖,交予別人帶去或由信鴿送往都不安全,正好聞若藍親事議定, 自己想再去西北拼一拼軍功,半年後回來成婚也合適,陣法圖交予他帶去,自是安全妥當。

陸紹灌了一碗酒,把碗放到桌上,才打著酒嗝道:“有七爺在,咱們燕雲軍更是如虎添翼,可惜六爺不能去。”

聞若藍在燕雲軍中一向有快風疾電之名,最擅領兵突襲,常常打得敵軍措手不及,暈頭轉向地找不著北。

聞若翡意味深長地看了聞若青一眼,“聖上憫他新婚不久,留他在京裏多享兩年清福。”

聞若青只笑了笑,喝了兩杯酒,回頭吩咐聞竣:“去,把六少夫人叫來,我有事要囑咐她,”又悄聲道:“叫她把我畫的圖紙也拿來。”

那圖他還沒有完成,既是後日聞若藍要帶著走,他準備今晚招待完陸紹,就留在書房裏把那圖紙弄完。

半個多時辰後尹沈壁帶著丫頭過來了,聞若青喚她:“到這裏來——這位是陸將軍,這位是裴參將,與咱們都是過命的交情,陸將軍以前還曾與岳父一同在雲峰營裏共事過。”

尹沈壁鄭重地斂衽行禮,“妾身見過陸將軍,見過裴參將。”

她行完禮,過來坐在丈夫身邊,聞若青低聲問她:“東西帶了嗎?”

“帶了。”

“好,你先收好了,一會兒我要的時候再給我。”

她起身給大家斟過一輪酒,陪著說了幾句話,陸紹便感嘆:“看見六少夫人,就想起尹校尉當年的模樣了,是條鐵錚錚的漢子。”

“是麽?”尹沈壁笑道,“陸將軍當年與我父親很熟悉?”

陸紹道:“也說不上熟悉,尹校尉平日話不太多,也不怎麽喜歡跟我們混在一塊兒喝酒。”

尹沈壁有心想再多問兩句,陸紹已經轉了話題,她也就不好再出聲。

聞若青給她斟了一小杯燒刀子酒,笑道,“你喝喝看,這是陸將軍從西北帶過來的酒。”

席間大家說到西北的人情風物,尹沈壁聽得很是興致盎然,覺得這些男人眼中見到的東西,與下午五嫂口中說出的簡直大相徑庭,兩相對比,還挺有趣。

聞若青見時候不早了,便悄聲囑咐她:“你去後園子那等我一會兒。”說完,很自然地伸手將飄落在她鬢邊的一片落葉拿了下來。

尹沈壁點點頭,放下酒杯告辭走了。

片刻後聞若青抽身出來,徑直穿過廳堂,去了朝暉堂的後園,尹沈壁果然在月洞門跟前和望春一起等著他。

望春見六爺來了,很自覺地說:“我去前頭等著少夫人。”

她走後,尹沈壁很期待地看著丈夫,“有沒有覺得我有什麽變化?”

他不以為然道,“早看見了。誰給你弄的?”

“五嫂幫我修的,好看嗎?”

“好看什麽?我說怎麽有點別扭呢,你們女人就是麻煩,有這閑功夫還不如多看本書。”

尹沈壁氣得捶了一下他的手臂,“真是對牛彈琴!”

“什麽對牛彈琴,你會彈琴嗎?”

“不會還不許學?”

他順勢抓住她的手,笑道:“行行行,你想學就學吧,不過下回不要搞這些花樣了,原來的樣子多好!”

這……五嫂知道了恐怕要吐血。

他把她帶到角落裏一架藤蔓下,避開了光亮的地方,這才伸手道:“拿來吧。”

她從袖裏取出圖紙交給他,笑道:“幹嘛這麽神神秘秘的?”

“這可是軍事機密,”他道,“越少人知道越好。”

兩軍交戰,作戰方略自是重中之重,排兵布陣的方式若是提前被他人知曉,少不得洩露出去,到時若是敵軍有了準備,不僅優勢喪盡,還有可能被抓住薄弱之處狠打猛攻。

任何一種方式都是權衡利弊之下作出的優先選擇,有側重,就有忽略,不可能做到完美無缺,毫無弱點,只能盡可能地揚長避短。

當然,戰場上的應變和指揮都在主帥那裏,兵將根據主帥的指示和調度作出相應的行動,只知局部而不知整體,所以陣法精髓都掌握在主帥手裏,參與陣法訓練的士兵們都是無法窺探到大局全貌的,有時候即使讓敵軍的首腦親自過來看了陣法的演練,也會摸不著頭腦。

但若是手裏有了陣圖和相應的註解就不一樣了,什麽東西都一目了然,因此尹沈壁帶過來的,還真是機密中的機密。

他把圖紙收到懷中仔細放好。

“明兒你張羅一下,請蓉姐兒意姐兒過來玩玩,讓齊姐兒陪著,”他交代她,“找個機會,讓意姐兒和藍哥兒見個面,說幾句話。”

聞若藍和江涵意定了親,明面上兩人是不好相見的。

尹沈壁明白過來,“七叔要去西北?”

“是,後日就走。”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五味陳雜,眼神落到很遠的地方。

尹沈壁默然一陣,握住他的手道:“邊漠銀沙萬裏雪,塞上胡笳入夢來。這是你前幾日寫的詩句,我看到了,你心裏想去西北,我也明白。”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擁她入懷,“現在是戰時,我若是去西北,不能帶你去,你……舍得讓我走麽?”

她很坦率地說:“舍不得,但你一腔熱血抱負,若能如願實現,我會替你高興。”

他沒說話,俯下身把頭埋進她的頸窩裏,半晌,擡起頭來。

“那我到前頭去了,你回去早點歇息。”

他轉身,手卻被她握住。

她看了看周圍,一排的長廊窗軒瑯瑯,月光投在廊檐盡頭,她和他正在這頭的陰影裏,冉冉薜蘿爬在藤架上,幽然圍成一個光暗影靜的世界。

熱鬧在很遠的地方。

他是喝了些酒,但控制了量,完全沒到醉的地步,可當她惦著腳親上他的下巴時,他覺得自己真的是醉了,昏昏沈沈地只想放縱自己幹壞事。

這樣可不行,太考驗自制力了。

“……被人看見不好。”他擡起下頜,讓她落了個空。

“就一下,不會有人看見我們。”她的手交叉抱著他的脖子,把他的頭往下壓,反正他今晚又不回房,她覺得自己有恃無恐。

親吻這件事,她還是很喜歡的。

“他們……他們還等著我回去。”

“讓他們等。”他總是不配合,她有點氣惱,不肯輕易放過他。

直到他妥協地低下頭來,讓她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她這才滿意地放了手。

“好了,我走了。”

她心滿意足地轉身走開,卻被他一把撈回來,腰和後頸被死死扣住。

“做事總這麽半途而廢可不好。” 他在反攻的間隙,抽空教訓她。

果真是無法無天了,要不是今晚有正事要做,哪容得她這麽放肆,一定要好好地給她點厲害瞧才行。

他放開她時,她耷拉著腦袋,推他,“你快去吧,別讓人家等久了。”

“讓他們等。”他抱她過來,低頭吻在她發絲上。

“一會兒有人過來看見了。”

“就一下,不會有人看見我們。”

她在他懷裏笑得不可抑制,“不許學我說話!”

“不是,我覺得你說得很有理。”他一本正經地說完,也忍不住笑了。

兩個人半天沒出聲。

他擡起頭來,看著長廊盡頭月洞門投下的那一斜銀光,裏頭嵌著兩個人影子,細細長長地搖了過來,隱隱約約地說著“蒼榆哪兒去了”之類的話語。

她大氣不敢出,屏息靜氣等那兩人過了月洞門,走遠了,這才小聲說:“找你呢。”

“是啊,你可真是烏鴉嘴。”

“那趁這會兒沒人,你快走吧。”

“噓,人又過來了。”

她疑惑地朝那頭張望,“沒有啊。”

他一只手掌伸過來蓋住她的眼睛,唇也覆了上來。

月光凝靜在那一端,染白如畫庭院,這邊荼架下幽謐影深,情絲似網。

聞若青重回席間之時,大家都已經喝得東倒西歪,只有聞若藍還亮著一雙眼睛,仰頭瞧著天空不知在想著什麽心事。

他吩咐小廝們過來扶了幾個醉鬼去客房歇息,把聞若藍叫去了書房。

“我剛跟你六嫂說了,明兒請蓉姐兒意姐兒過來聚聚,咱們弄完了你就去霽風院休息吧,養足精神,到時好好跟意姐兒道個別。”

聞若藍大喜,“還是哥疼我。”

“一邊去。”

兩人在書房裏鼓搗了大半夜,草草休息了一會兒,聞若青去兵馬司上值。

如今的中城兵馬司,氣象可謂煥然一新。

因前不久抓捕盜賊而加強的巡邏班次保留了下來,只是每個班次當值的人減少了,人員輪換也安排地合理而井井有條,巡邏的發現仍是一絲不茍地記錄下來,不過沒再上交皇帝,而是直接交給了錦衣衛。

只要皇帝知道他們辦事盡力就行,多了難免招人煩,不如拿去討好錦衣衛。

錦衣衛和兵馬司在職能上本就有重合的地方,以往各自為政,相互看不順眼,兵馬司職卑位低,免不了受錦衣衛吆喝指使,幫著幹了事還討不了好,如今主動上交巡邏所得,又不搶功,錦衣衛得了實際好處,臉色也就好看許多。

遇到某些蠻橫的京中權貴不服從兵馬司管轄,譬如強占街道擴建房屋,名下鋪子拒不遵守坊市規則時,有兇蠻狠辣,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幫著出面,事情就好辦多了。

管轄範圍內常鬧事的流民和無賴們也都做了記錄備案,時不時有人盯著,就都老實了許多。衙門裏設了專職咨訴處,哪個官員或衛兵收受了底下百姓的賄賂,一旦被人揭發,馬上撤職追責,一時間兵馬司裏人人自危,連百姓的茶都不敢多喝一口。

此外,還設了專人分別管理坊市,火禁,溝渠以及橋梁道路的疏通維護等,負責的官員每日巡視完要將發現的隱患及時上報,以便事先做好預防。聞若青雖不再親自去巡街,但事事俱在掌握,一旦有突發情況,也能馬上調配指揮,不至於手忙腳亂。

衙門裏上上下下幾百人,每隔一段時間也要設箭術、追蹤術和刀法拳法的考核,衛兵們自身功夫練到家了,辦起事來效率也要高上許多,抓捕強盜更是不在話下,當月工作上表現突出的,還能由指揮使和副指揮大人核驗後上報兵部,申請額外的嘉獎。

短短三個月時間,中城兵馬司與其他東西南北四城只知道混日子應付差事的兵馬司相比,表現突出,管轄之地秩序井然,百姓擁戴,連最擅長挑刺的督察院禦史們都挑不出什麽錯來。

養心殿內看完折子的璟晟帝沈默了許久。

崔皇後笑道:“皇上在想什麽?”

璟晟帝把折子遞給她,“兵部上的折子,你看看吧。”

崔皇後疑惑地接過折子打開。

皇帝喃喃道:“這聞若青,原想著他帶兵打仗上頭極有沖勁,給他個兵馬司指揮使的職位讓他清閑一下,也好殺殺他的銳氣,可沒想到他不僅沒消沈,還把個小小的兵馬司搞得這般有聲有色,這人倒還真是個人才,做個兵馬司指揮使的確是大材小用了。”

他嘆了一聲,拿起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才道:“只是聞家長房已經出了一個撫國大將軍聞若丹,這聞若青……”

崔皇後看完折子,點頭道:“聞家這一輩的幾個兄弟,哪個不是人才?”

璟晟帝想到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慎王,郁悶道:“也不知聞家怎麽這麽會生兒子!”

崔皇後不敢說話。

璟晟帝感慨一陣,笑道:“不過至淵很好,朕有這樣一個兒子,也算沒什麽遺憾了。”

崔皇後笑意盈盈,“皇上!”

“恕之雖也能幹,可惜這些年看來,行事太過狹隘,當不得大任,若不是當初朕縱著他,如今也不會成這個局面……”

恕之是覃王高允的字,他多年經營,在朝堂上已成氣候,璟晟帝當初曾有意讓他繼承大統,這才由得他坐大,如今一時倒奈何不得他,要下狠手還是得多方掂量掂量,何況說到底也總是自己的兒子。

崔皇後垂著眼,以免眼中的流露的情緒被皇帝發覺。

“罷了,不說他了,說回聞家。聞若檀、聞若翡和聞若青,朕已經拘在京裏了,聞若藍再不放回西北也說不過去,聞家這一輩的兒郎,個個這般出色,朕還真是放心不下——就算他們沒有什麽別的心思,但聞家勢力太過強大,朕這做皇帝的有時還得看他們的臉色行事,這般處處受掣肘,真是不痛快。”

這話說到了崔皇後心上,她也不吭聲,半晌後聽得皇帝道:“罷了,朕也管不了這麽多,這些問題,留給至淵自己去處理,朕老了,有心無力了。”

崔皇後趕緊笑道:“皇上說哪裏話,您春秋正盛,哪裏就老了,這幾晚您不還連著招幸了蔣昭儀麽?”

璟晟帝看她一眼,“皇後莫非吃醋了?”

崔皇後斜了他一眼,“皇上知道了還問?”

皇帝哈哈大笑,“既如此,今夜朕就去你那兒,你好好預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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