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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鬥茶 旁敲側擊迂回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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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晚聞若青下值回來, 直接到門房處調了馬車,讓車夫駛到後巷角門處,去長樺院請六少夫人。

他站在馬車邊等著, 不一會兒尹沈壁就出來了。

他觀察著她面上的神情, 她臉色如常,沒有什麽異樣。

“昨兒我那幾幅新寫的字, 我看你拿走了, ”他一面扶她上車,一面問她,“那你今兒裱了沒有?”

“哦, 今兒事多, 還沒呢。”尹沈壁不動聲色地回答, 就不想讓他太得意。

沒有嗎?他笑了笑, 不以為意地瞄了她一眼。裝裱是個費時費力的事兒, 他本也沒指望她一下就能看見, 就算她看見了不承認,他也無所謂, 反正還有後招。

兩人上了馬車, 車夫駕著馬, 往崔府駛去。

尹沈壁總覺得有點不安,想了想問他:“六爺, 你不會直接跟崔爺說是我讓你找他談的吧?”

“這話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你覺得我有那麽笨?”他不滿地看她一眼。

“我是想你盡量委婉些,不然人家家裏的事被我們知道了,只要一想就明白是我表妹說出來的。”

“我知道, 旁敲側擊迂回曲折,出其不意攻心為上嘛,這個我最拿手。”他意有所指地說。開什麽玩笑, 這麽多兵書豈是白學的?

他見她神色不明地看過來,趕緊道:“放心,不會暴露你表妹的,要不我幹嘛帶上你?”

“那就好。”

“一會兒我說什麽,你機靈點,順著我說就好。”他叮囑她,想一想,又補充道,“反正你也挺會演戲。”

不一會兒馬車到了崔府門前,兩人下了馬車,正碰見瑜王妃帶著丫鬟隨從自大門裏出來,見了兩人,只點了點頭,登車離去。

片刻後崔瑾迎出門來,聞若青笑道:“瑜王妃來看崔老夫人麽?”

崔瑾道:“哪裏,是來找姐姐的。”

他說完,朝尹沈壁拱手行禮:“文宣見過表姐。”

尹沈壁很滿意地回了禮,隨著顧蕊稱呼她表姐,說明他很在意顧蕊。

聞若青趕著問:“我呢?怎不給表姐夫行禮?”

崔瑾置若罔聞,領著兩人去了汐月閣。

顧蕊早在月洞門前候著了,見人過來了,忙張羅著把客人讓進園裏的涼亭內。

汐月閣是個很大的園子,山石清池,彩畫雕欄,涼亭就坐落在水池中心的一塊太湖石上,小巧纖致,因顧慮著深秋風涼,亭子四周圍了帷帳,裏面石桌上擺著精致果點,一邊的木案上放置著茶具,顧蕊取了團茶出來碾碎,崔瑾親自點了茶,端過來給大家品嘗。

聞若青起身接過,讚道:“這茶點得好,盞面若出水雲霧,且咬盞不散,文宣長進了。”

崔瑾瞪他一眼,很不高興地說:“什麽長進?我一向點得好。”

顧蕊笑丈夫:“一點也不謙虛。”

“哪裏是謙虛,這茶是你碾的,我還能點得不好?”

顧蕊抿嘴一笑,“好好好。”

聞若青埋頭喝茶,簡直不忍再看。眉來眼去的,像個什麽話?誰還沒個媳婦?再說點茶嘛,誰不會?顯擺什麽顯擺?正好他今兒也是顯擺來了。

他擡起頭來,“確實清香甘冽,令人回味無窮,我都覺得有些手癢了,文宣,要不咱們兩鬥上一回?”

崔瑾笑道:“好啊,我們都好久沒有鬥茶了,來就來,賭註是什麽?”

“決出勝負再提賭註,怎樣,你敢不敢?”

崔瑾嚷道:“有什麽不敢的,廢話少說,誰怕你?”

顧蕊趕緊起身命丫頭再取一套茶具過來。

兩人坐到石桌旁的茶案邊,聞若青撩起帳幔以絲繩縛住,亭外景致如畫襲來,但見湖光暮色,風興水瀾,嶙石周圍修竹舒葉,清意怡人。

不一會兒,丫頭取了茶具過來,顧蕊問道:“就用方才用過的建安龍鳳團茶可好?”

崔瑾柔聲笑道:“你做主便是。”

兩人分別取了團茶用茶碾碾碎成末,置於娟蘿中,繼而煮水舀了茶末在青黑色的兔毫茶盞中調膏。

崔瑾一面調膏,一面還輕輕吟道:“矮紙斜行閑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

聞若青今天又穿了杏色的衣袍,深秋景致下似鑲了一抹暖淡的春色,兩人臨水而坐,一般的身形清雋,優美高雅,一舉一動極富韻致,如行雲流水一般。晚風吹動衣袂,撫過眉角,風儀令人心折,一邊的丫頭都看直了眼睛。

顧蕊與表姐坐在一邊,饒有興味地瞧著,不時低語一兩句。

聞若青百忙之中不由朝這邊偷覷一眼……再覷一眼。

尹沈壁正笑意盈盈,眼光不錯地註視著他。

這就對了嘛,他就不信她一點不心動。

茶膏調好,聞若青收斂心神,左手執壺,壺中沸水細細往茶盞中註入一線,同時右手以茶筅擊拂,不一會兒碗中色澤亮起,茶沫上浮,漸漸暈開,未幾乳沫洶湧,咬盞不放,回旋變幻之間現出山川鷗鷺之景。

崔瑾那邊的茶也點好了,顧蕊和尹沈壁起身過去觀賞,兩盞茶湯一色的勻白沫細,崔瑾的盞面上現出的是一叢隱約的花鳥圖案。

光從盞面上看不出什麽勝負,四人便盯著兩盞茶湯,不到一註香的時間,崔瑾茶盞中的乳沫漸漸散去,聞若青的茶盞中乳沫仍是濃厚豐膩,在盞中微微起伏轉動。

崔瑾垂頭喪氣,“我輸了。”

聞若青嘆了一聲:“哎呀,好久沒有點茶了,居然還能贏過你。”

崔瑾咬牙切齒:“再來。”

“還來什麽來?點這麽多茶你喝得完麽?”

“要不咱們來鬥畫!”

聞若青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我為什麽要給自己找輸?”

“那我們鬥詩,這個有輸有贏。”

“我現下沒興致和你鬥詩,”聞若青瞅著他,“怎麽,輸了想賴賬?”

“誰想賴賬了,說吧,賭註是什麽?”

聞若青看了尹沈壁一眼,“那就罰……罰你夫人多去陪陪她表姐吧!”

顧蕊有些意外,未及搭話,崔瑾奇道:“這算什麽賭註?”

聞若青道:“怎樣?你放不放人?”

“這有什麽,本來咱們就該多來往才是。”

“我說的是,請你夫人去我家住十天半月的,如何?”

“什麽?”崔瑾叫道,“十天半月?”

聞若青沒理他,笑著對顧蕊道:“你表姐什麽都好,就是性情有些浮躁,學東西也慢,琴棋書畫都不太通,你若能在才藝格調上頭好好指點一下你表姐,她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為難。”

崔瑾面色稍霽,尹沈壁出身寒門,一時間做了高門望族的媳婦,適應不了倒是人之常情,讓顧蕊過去指點幫助一下也說得通,可怎麽需要這麽久?顧蕊走了他可怎麽辦?

“不行,”他一口拒絕,“去幾次還可以,十天半月的,想都別想。”

“別這麽小氣嘛,不都說了嗎?她表姐學東西慢,不這麽久怎麽學得會?”

聞若青說完,眼風朝尹沈壁一掃,她忙笑著挽了顧蕊的胳膊,“誰說不是呢,妹妹一定過來多陪我段日子,你耐心一向很好,一定要好好教教我。” 一面說,一面輕輕捏了捏表妹的手指。

聞若青在一邊提示她,“對呀,除了等文宣下值回來照顧他,你又沒其他事,完全可以到我家陪你表姐住一陣子。”

顧蕊會意,思忖片刻,詢問地看向崔瑾:“文宣,你下了值回來不是都要去幫大姐處理事務麽,你每天都差不多三更後才回院子,要不,我就去表姐那兒住段時間,反正你也不在。”

“三更後?”聞若青抓住話頭,驚奇地問,“天天都如此嗎?”

崔瑾沒理他,半天才沈著臉道:“我下值回來人都看不見,像什麽樣子?我的事你就不用料理了?”

顧蕊道:“你每天晚上回來我都差不多睡著了,也沒照顧你呀。”

“什麽?”聞若青在一邊大驚小怪地嚷起來:“文宣你怎麽能這樣?”

尹沈壁也奇道:“什麽事要處理這麽久?”

崔瑾無奈,只好說:“最近外頭產業的賬務有些問題,我幫姐姐看看。”

聞若青嘖嘖有聲,看向顧蕊:“那就沒問題了,既然他每天這麽晚回房,不用你照顧,明兒我就打發車子來接你。”

“就是,”尹沈壁心疼地說:“妹妹日日閑在家裏,妹夫又要去幫崔大小姐,你一個人悶在院子裏,小心悶出病來!幹脆去我那兒,等六爺下值回來,咱們還能一起品茗論詩,你不知道,六爺前兒才裝訂了兩冊詩集,正好你去品評一下。”

“誰說我不在?”崔瑾大聲道:“我下了值就回院子,她哪兒也不能去。”

拐人也不帶這樣的,崔瑾很生氣,非常生氣。

顧蕊小心地問:“你不去大姐那邊了?這怎麽行?”

“有什麽不行的?本來就沒什麽重要的事,我一會兒就跟姐姐說去。”

顧蕊略帶歉意地看了眼聞若青夫婦,“要不過幾天,趁文宣休沐時去莊子裏收租,我再去看表姐吧!”

聞若青點頭,“等幾天也無妨,總之隨便什麽時候,只要文宣有事要忙,妹妹盡管過來。”

崔瑾陰著一張臉,“我不去收租,哪兒也不去。”

聞若青看他一眼,笑道:“既是正事,可別耽誤了,你放心,我們會把你夫人照顧好的。”

崔瑾很想立刻就趕這夫妻倆出去,咬著牙道:“不是什麽正事,隨便找個管事去都行!再說表姐真想學,來這裏學也成啊,也不必一定去你府上!”

聞若青臉上笑容不變,想學他一樣,也來拐他夫人?他才不上當呢。

“好呀,”聞若青意味深長地說,“我可是很大方的,不像某些人那麽小氣——沈壁,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你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我絕不說半個不字。”

崔瑾一口氣哽得,狠狠地瞪他一眼:“快宵禁了,你們想在我這兒住不成?”

聞若青厚著臉皮問:“有空房嗎?”

“沒有沒有!趕緊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你怎麽能這樣,輸了賴帳不說,還趕我們走。”聞若青笑道。

崔瑾瞪他,“……你還有完沒完?”

被崔瑾趕出了門,兩人登上了馬車,打道回府。

聞若青笑道:“文宣挺在意你表妹的,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放她出來這麽久,現在他既在我們面前說好了,應該會說到做到,他這人還是挺守信用的。”

尹沈壁只“哦”了一聲。

“你過幾天,再去問問你表妹的情況,如今事情已說開,如果文宣還是這樣,我也好開門見山找他談,不用擔心暴露你表妹了。”

“嗯。”

車裏光線黯淡,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聞若青琢磨一陣,把她的手牽過來握住。

“不是說好是演戲嗎,怎麽,你當真了?”

“沒有。”她把手抽開,頭扭向一邊,看著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

他又把她的手拉過來握住,她又抽,他又握,最後幹脆從她指縫中穿過去,十指交疊,把她那只手緊緊地禁錮在自己手指間。

“還說沒有,窗簾有什麽好看的,沈壁——”

“您別跟我說話,我性情浮躁,學東西也慢,琴棋書畫一樣不通,聽不懂您說的話。”

“您”都出來了,果然跟他鬧別扭了!

他小心翼翼地說:“沒有啊,你沒發覺我都是反著說的嗎?你性情沈穩,學東西學得快,我的詩集都是你裝訂整理的,而且人又特別機靈,我說的話你一下就接了過去,咱們演的這出戲天衣無縫……”

好話說了一大籮筐,她半天才回應:“你都是反著說的話嗎?”

“是呀!”

“那你還說我什麽都好,就是性情浮躁,學東西慢,照你的意思,就是我除了這幾點,什麽都不好了?”

“……”

尹沈壁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變得這麽小心眼,可他這麽說她,不管是不是演戲,她心裏就是很不舒服。

她使勁地抽了抽手,抽不出來。

她正努力抽著,就覺得眼前一晃,身子被人往後面一推,接著他反身壓了過來,一只手撐在車廂的墻壁上,把她卡在角落裏。

狹窄逼仄的空間助長了他的氣勢,他的身影巍如山岳,沈如墨淵,呼吸近在咫尺。

他感覺到她屏住了呼吸,對自己給她造成的壓迫和緊張有點高興,又有點得意——別扭鬧過頭就不好了,他怎麽也得鎮壓一下,不然夫綱不振,往後騎到他頭上可如何是好?

這時馬車正駛過夜市,外頭的光線透過窗簾投了進來,他看見她眼睛睜得大大的,清澈的瞳仁裏明顯寫著驚慌無措,讓他想起他打獵時曾圍住的一頭麋鹿。

他還沒怎麽著她呢,就慌成這樣,臉兒也紅撲撲的像個水蜜桃,讓他很想……

對了,他剛是想幹什麽呢?

他臉上發熱,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是想要借機教訓下她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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