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眼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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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鳴一向對外都是稱自己迎風淚,實則並不然。他這雙眼乃是自己親手毀了的。

……

在花月死後,顧鳴一個人茫然的在竺伽山醒來,他不知道為什麽若河一役之後,花月拼了命也要將他帶到這裏來。

“花月,花月!”顧鳴試探的喊出聲,但回答他的只有周遭的寂靜。他心裏咯噔一聲炸開了,花月走了,回不來的那種。

這種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肆虐,最後幻化成無邊的恐懼。

這一路走來,他只識花月,只知花月。花月帶著他亡命天涯。可是現在她走了,自己該怎麽辦?還會有人來追殺他嗎?若是再來,自己又該往哪兒逃?他恍惚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些記憶,但具體是什麽,他也無從得知。唯一知道的人也去世了,還是為了救他。

顧鳴滿臉頹然,在竺伽山躲了好幾天。既然花月帶他來這裏,就一定有她的用意。

但目前顧鳴是什麽也體會不出來的。

竺伽山似乎有禁制,很強的那種。但這裏對他並不排斥。顧鳴一連在這裏待了好幾天,一切都風平浪靜。他深入過竺伽山,但裏面似乎有種讓他不安的東西,是以他便退了回來。

又是好幾日,他覺得他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下去了,總不可能躲一輩子。所以他踏出了邁向外面世界的第一步。但他留了個心眼,知道以前來追殺的魔兵都是沖他來的,所以他變化了自己的模樣,變成誰呢?顧鳴絞盡腦汁,最後化作了魚小蟲,沒辦法,他實在識人有限。

穿過密密麻麻的樹林,陽光透過罅隙漸漸明媚起來,周圍也漸漸出現了細微的鳥獸蟲鳴,這令顧鳴不自覺的興奮起來。這才是大好人世間嘛!

但一扭頭,他突然看見了鬼身的魚小蟲!

顧鳴瞳孔縮了縮,有一瞬間的驚恐。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面面相覷。

但魚小蟲顯然不清醒,他也在往外走,迎著朝陽,尋找鬼道。

顧鳴上前攔住他,但魚小蟲繞過了他繼續走,他有自己的方向。

顧鳴有點著急,他可不能放任魚小蟲去投胎,這樣太對不起花月了。猛然間,他耳朵一動,抓死魚小蟲就往身後的林子裏鉆去。兩人剛走,一名鬼差就不期而至。

鬼差嗅了嗅周圍,但還是沒進竺伽山,嘆了口氣,又扭頭走了。

魚小蟲還在掙紮,想掙脫顧鳴的束縛。顧鳴靈機一動,搖身一變成了花月的模樣。

果不其然,魚小蟲一見花月,頓時呆楞住了。

顧鳴翻了個白眼。

瞬間魚小蟲意識回籠,蹲在原地,失聲痛哭起來。

為什麽相見一面便是永生永世的分別?

是他調皮不懂事,是他闖禍愛頂嘴,是他吵著要出若河找花月,但他現在悔了,一切重來過不行嗎?他會在若河裏好好修煉,花月也仍在外面游戲人間,樹爺爺還在講八千年不變的老故事,這樣不好嗎?哪裏不好?

魚小蟲哭得太悲戚,顧鳴看得心裏難受,伸手撫了撫他的頭頂,意外的,魚小蟲崩潰的情緒竟漸漸平靜下來。顧鳴不能扔下他,這不合道義。於是便帶著他一起出了竺伽山。

接下來要去哪兒呢?顧鳴也不知道,他想,也許四處走走,說不定能有讓他找回記憶的地方。

……

酆都,乃陽界鬼都。因離陰界太近,少不了沾了些陰氣。即便如此,但繁華依舊。道法術家,販夫走卒,江湖俠侶,甚至異族人等,多不勝數。

但繁華只屬於青天白日。礙於種種傳說以及時不時的奇聞異事,這裏的人到夜晚還是大門禁閉,街道上鴉雀無聲。

前一天顧鳴在郊邊樹林過了一夜今早被人發現從林子裏鉆出來的時候,嚇了那村民一跳,也唬了顧鳴一跳。

所以他今天決定還是別標新立異了,老老實實住客棧去。

小鎮上客棧挺多,在幾番詢問之下,顧鳴選定了一家性價比最高的,叫離緣。名字還挺詩情畫意的。

於是臨近傍晚,顧鳴站在店外,扣扣桑桑才從懷裏掏出幾個銅板,勉強才算湊齊了住店的錢。想行走江湖,顧鳴還真是忒窮了點。

進店,意外的,這裏的老板是個年輕的男人。年輕男人沖顧鳴笑了笑。

顧鳴微窘,清了清嗓子道:“一間下房。”

“我們這兒沒有下房的。”

“……”哦豁,意思是他下房都沒得住了,要不然還是回郊外吧,大不了明天出來的時候小心一點?

不再讓顧鳴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那老板仍舊是笑瞇瞇的開口,“我們這兒只分貴賓房和普通房,按您的意思應該是想要一間普通房,來登記一下我這就讓小二領您過去。”

虛驚一場,顧鳴也回了一個微笑,寒酸的將全部的銅板遞上去。

交了房錢,住宿是解決了,但食怎麽辦?焦灼!

顧鳴被領到了自己的房間,在三樓,視野開闊。怪不得顧鳴去打聽客棧的時候,那些人會強推離緣。人家這服務態度,環境的確是沒話說。

顧鳴掏出一塊玉佩,裏面封著魚小蟲。剛才進客棧的時候顧鳴感覺他突然發了一下熱,以為是悶到他了,所以特地放他出來透透風。

魚小蟲被放了出來,冷眼旁觀。

但顧鳴才不會和他計較,解釋道:“這兒是陽界酆都,我們在這兒暫時停留幾日,等鬼節過了再走。”

魚小蟲本來還不想理他,本來就是顧鳴惹出來了一竿子破事兒,才讓花月被無辜波及,殞命荒山。看顧鳴這模樣,怕還不知道花月是為了修補他的身體才赴死的吧。

但魚小蟲又狠不下心不管他,特別是這逼現在披著花月的皮四處招搖過市!

“這家客棧裏我聞到了同類的氣息。”

同類?妖還是鬼?顧鳴偏頭一想,“這裏又叫鬼都,有點妖魔鬼怪應該挺正常的。”

魚小蟲冷笑一聲,愛信不信!然後又騰的一下就鉆回了玉佩。

以為他很想管顧鳴的閑事一樣!

看見一下子變臉的魚小蟲,顧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轉念一想,魚小蟲這是在關心他,是吧是吧?

其實他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凡人或許看不出來,但他這種…呃…年紀應該不太小了的…妖,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家客棧裏處處都透著古怪。

就比如他這間房裏的月布?

月布這等私密之物怎可能堂而皇之的擺上客棧明面?

門外突然傳來的嘈雜聲拉回了顧鳴的思緒,他拉開門往外一看。原來是對面那間房裏的一位姑娘要沐浴了,讓小二擡了一桶熱水來,結果聲響大了點,將旁邊幾間房裏的人都吵了出來。

這幾人顯然是互相認識的,都在互相打趣著要讓小二再燒一些熱水來,要一起洗。

這不看不知道,顧鳴震驚的發現,他們這一樓住的全是女子,當然除了他一個是偽裝的…

這離緣,有點意思哈…

那原本說笑著的姑娘們看著新來的顧鳴都高興的上前打招呼。

“大妹子剛住進來的?”

“啊。”顧鳴機械的點了點頭。

“別見外,要一起洗嗎?”

“啊?不不用了!”說罷一把關上了門。他此刻雖然是花月的模樣,但內心還是住著一個漢子形象的,他可不能忒不要臉。

隔天,顧鳴興致勃勃的起了床,下樓覓食,果不其然的看見了昨天那幾位姑娘。他趕忙湊過去套近乎。

那幾位也都是大方之人,說話也不遮遮掩掩,很快幾人都被摸了個底兒朝天。

幾人都是二八年華,只有一個稍長一些,已為人婦,不過喪夫多年。

“花月妹妹,你可能不知道,我十四歲就嫁與我家夫君,不過妾身福份祚薄,夫君不過三年便匆匆去世。婆家倒是與我相好,想讓我改嫁。但我怎麽能這樣做?夫君在世時對我那麽好。”蘇氏拉著顧鳴話家常,眼神裏流露出對她夫君的無線懷念。

顧鳴從桌子上拎起一個包子塞嘴裏,繼續聽她們說。

接下來是柳柳。

柳柳聽完蘇姐姐那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姐姐,你可拉倒吧,誰不知道還有一個小郎君追你追得緊,況且你家父君還給你留下了個兒子,哪像我,那死鬼說走就走了,凈就給我一堆爛攤子讓我收拾!”

原來柳柳是逃婚出來的,和他青梅竹馬一起。不過後來有家丁追來的時候,她竹馬為了保護她不慎跌在石塊上,就這麽去了。

柳柳也是個狠人,誓死不嫁了。家裏人再逼她,她就揚言要去常伴青燈,弄得她家裏人也懶得管她了。

顧鳴又喝了碗鹹粥,終於肚子傳來飽意,他拍拍肚子,這才猛然驚覺,這幾人竟都是孤身一人,痛失所愛,然後齊聚這裏?

蘇氏假裝沒看見顧鳴將她們的早點吃了將近一半,剩下一堆殘渣剩水,還滿臉慈祥的問道:“所以妹妹呢?”

顧鳴眼皮跳了一下,腦海中驟然就冒出一個想法,在他來不及思索之前,已經脫口而出了。

“我所愛之人不愛我,我卻不能不愛他。”顧鳴一楞,他失憶前有過一個愛人嗎?

蘇氏同情地拍了拍顧鳴的肩。

遠處離緣的店主正無聲的望向這邊,眼裏閃著忽明忽暗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其實我還有幾個番外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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