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要殺半生，這是兩師兄都萬萬沒有想到的。

北華道長其人，修為確實高深莫測，年齡興許已經超過了人類所能認知的極限。一輩子斬妖除 魔，自詡為民除害，收養了亦若亦顧兩人，教他們法術，希望在自己飛升之後衣缽有人傳承，可 縱然民間再如何將他描繪地出神入化，法力無邊，在此刻半生的眼裏，他就是一個身體已經到達 極限，垂垂老去的暮年之人，哦，一個此刻還想殺她之人。

“師傅，半生他沒有害過人，她和其他妖是不一樣的。”亦若第一個跳出來阻止北華道長。

“亦顧，把你師弟給我拉開！”北華道長氣急敗壞，不過亦顧沒有動，僅此，已經表明他的態度。其實他也覺得，他師傅在面對妖的時候有點過於偏激了。

“好，使喚不動你們了。那我自己動手！”北華道長伸手就是一掌打向亦若。

亦若生生受了這一掌，但堅決不退步。

亦顧見狀急忙過來扶著他，呵斥半生：“還不快滾！”

半生知道現在情況對他來說不大妙，為了不給他們再添麻煩，趕緊溜了。

亦顧對著師傅又是一陣好言相勸，將亦若在不知谷地情況及抓到地生妖的過程都告訴了北華道長。

“你說不知谷裏有許多修為高深的大妖？”北華道長瞇了瞇眼。

亦顧點頭，“這是師弟親口說的，還是剛才那只魚妖帶她進去的。”

北華道長不再說話，看了眼亦若，飛身回道觀了。

見師傅一走，亦顧也任命地拖著受傷的師弟跟了上去。

又是半月，道觀中鐘聲大作，亦顧一聽，急忙沖向北華道長閉關的房間。

鐘聲一響，就代表閉關之人修煉出了問題。

而亦若仍被罰在房內養傷加面壁思過。

“師傅，你怎麽樣？”

北華道長吐了一口血，擺擺手，示意他沒事。

為什麽他修煉如此刻苦，斬妖除魔維護一方安寧，以此積累功德，還是遲遲不能飛升？為什麽他兩個徒兒年紀輕輕便可以用比他年輕時快一倍的速度修煉？為什麽他熬過了一百歲，如今邁不過兩百歲的坎兒？

氣急攻心，北華道長又吐了一大口血。

不過這次亦顧沒有詢問，他剛才有一瞬間感覺師傅看他的眼神有點怪，令人不寒而栗。

“亦若呢？傷好沒有？”他突然間問起亦若來。

“好得差不多了。”亦顧一頭霧水，師傅越開越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我去看看，你忙去吧。”

亦顧裝作走了，其實是悄悄地跑去亦若的房外蹲了下來。不怪他聽墻角，實在是他有些說不出來的心悸。

“亦若，你來。”北華道長到亦若的房內坐了下來。

亦若順從地走到了北華道長的面前，“師傅。”

北華道長摸了摸亦若的頭，開始講起過去的事來。

“當初我把你抱回來的時候，你還不會走路。有一次我有事要離開，就把你交給你師兄。結果你師兄也是個不靠譜兒的，趁我不在，帶你溜下山去。結果最後自己回來了，把你忘在山下了。還是我回來後才四處將你尋回來。”

“師傅的大恩，亦若這輩子也不會忘。”亦若面色如常。

“可惜我這輩子就要到頭了。”

“師傅你一定能夠飛升的。”

“人都是有大限的，不是說修為高深就一定能飛升，還要功德。”

“功德？”

“對，功德。對於我們道士來說，功德莫不過斬妖除魔。若是我能再斬殺幾只大妖,說不定我的功德就足夠我飛升了。”

亦若不說話了，他似乎知道師傅來此的用意了。

“好徒兒，不知谷有許多大妖對不對？你知道怎麽去嗎？”北華道長終於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師傅，他們從未害過人。”

“哼，縱然他們沒有害過人，但也是妖，妖，就應當斬殺。好徒兒，難道你想看著師傅我身死道消嗎？”北華一步步引誘，可亦若就是不上鉤。

“既然如此，你也別怪我心狠手辣，不顧師徒情份！”北華道長臉色扭曲，一把抓住亦若，強制讀取他的記憶。

門外的亦顧本來聽著師傅回憶起往昔，他也沈浸在了過去，可亦若的一聲慘叫將他拉回了現實。

沖進門內，亦若已經躺在了地上，北華道長修煉多年，他根本不是對手。

“師傅，怎麽了？”

“師兄，跑！師傅他被心魔控制了。”亦若用最後的力氣喊到。

“跑？來不及了！”說完一掌就向亦顧襲去，亦顧被捏住了脖子，動彈不得。

“你們都是我的好徒兒，怎麽一個個都不聽話呢？”北華像是在自言自語。

“師...傅，你...入了心魔，快...醒...過來”亦顧從牙縫裏擠出來這幾個字。

“入魔，不不不，我沒有，只是你們擋我飛升，自然留你不得。”說完手上一個用力，亦顧就沒了呼吸。

殺了亦顧之後，北華出了道觀，接下來，他要去找那只小魚妖了。

片刻後，亦若醒來，看見已經斷了氣的師兄，連滾帶爬地到他身邊去，替他闔上了睜著的雙眼，也跌跌撞撞地向不知谷走去。

人一旦被欲望所控制，那他就算不上是一個人了，他將變得比魔鬼還可怕。這恐怕說的就是北華。

北華小時候，一家人都死在妖的手裏，他能逃過一劫，也是多虧一位路過的道長，從此他就踏上了修煉的道路。

可惜那道長救他動機不純，本意是想讓他修煉，最後吸取他的功力，最後北華發現了他的陰謀，連同道觀裏的其他孩子，將這個道士弄死，逃了出來。

到現在，北華自己也不清楚當初收養亦顧亦若是不是抱著和當初那個道士同樣的想法，他只，太想飛升了!

北華輕輕松松就找到了半生。

“亦若傷還沒好就又出去歷練了，他說他要去挑戰上次將他打敗的妖，我有點擔心，你能帶我去找他嗎？”北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充滿擔憂。

聽見北華這麽溫和地對自己說話，半生有點受寵若驚，畢竟上次這個道士還想殺她，“亦若道長沒有找我啊。上次我告訴了他，不知谷有禁制，不能隨便進去。”

“這樣？他不會自己一個人進去了吧，我現在很擔心他，你不擔心嗎？快帶我去找他，好不好。”北華略帶引誘。

半生臉上泛起了一層紅色，“我自然是擔心他的，我現在就帶你去找他！”

半生帶著北華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了不知谷，與半生交好的叔叔伯伯們都以為她是又帶了一個 道士回來歷練，就沒有放在心上，倒是小蜜蜂卟呤卟呤地飛過來。

“半生姐姐，你是又帶了一個人回來，上次那個道長哥哥呢？”

“他沒有來？”半生很吃驚，一個恐怖的念頭在她腦海裏飛速形成。

不待半生出聲提醒，身後的北華道長已經一把捏住了小蜜蜂的脖子，一招斃命。

亦若到不知谷的時候，這裏已經是遍地狼藉，各類妖物的血布滿了四周，強烈的負罪感籠罩住了他，要不是他，要不是他，這一切都不會這樣。

憑借記憶找到了半生婆婆修煉的湖泊，那裏還在打鬥！

半生的婆婆不是錦鯉，只是一條修煉了很多年的鯰魚，此刻原形畢露，正在與北華苦苦鬥法。北華也好不到哪兒去，一身道服全是鮮血，四處都是被傷的痕跡，自己的血與妖獸的混合在一起，就好像，與妖獸沒有什麽兩樣了。而半生躺在一旁，受了重傷，動彈不得。

北華與半生的婆婆僵持不下。北華突然躲掉婆婆的陣法，轉而攻擊一旁的半生。亦若一見，猛撲過去想擋住這一擊。而半生的婆婆更快一步，這一擊將她重創。

“婆婆，婆婆！”半生叫得歇斯底裏。

“好孩子，一定...一定要逃...逃出去！”

“婆婆，婆婆，我錯了，我不應該相信人類，不應該相信道士，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半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哭，不哭，妖丹...給你，逃!”說完吐出了妖丹，斷了氣。

“我殺了這麽多妖？功德還不夠嗎？為什麽我還不飛升？還不飛升！”北華行為瘋癲，“一定是還沒殺夠！”說完露出危險的笑容，向半生襲去。

這次亦若沖了上去，抱住北華，“半生，快跑！”

“這不是我的好徒兒嗎？擋著師傅飛升幹什麽？”北華受阻，十分生氣，一掌打向亦若的天靈蓋，吸取了他的功力。

半生聽見亦若的提醒回頭的時候，亦若已經軟塌塌地倒向了一旁，亦若的嘴角還在動，在說： 我對不起你，快逃。

瞬間，半生再次淚流滿面，“不，道士中也有可信的人，不過，也有敗類!”說完，半生吞下了妖丹，強大的法力充斥著她的身體，灼燒著她的靈魂，覆仇的想法在腦海裏飛速轉動。

半生眼睛被一層血色所覆蓋，“準備好了嗎？該我覆仇了。”

據說當時天邊隱約出現了龍門，上界的眾仙都以為是哪只鯉魚要成龍了，可惜不久，龍門又消失了。

管理紅昭池的上仙到不知谷的時候，半生正抱著婆婆和亦若的屍體發呆。

“跟我走吧，仙界有人渡你”

“我不用別人渡我。”

“那你要如何？”

“我想...自渡。”

“那就於凡間待上百年，功德滿了，便可放了你。”

“多...謝。”

“不過我要抹去你的記憶。”

半生恢覆記憶後就六神無主的走了，走到路中間的時候，“撲通”一聲摔倒在了地上，她索性也不爬起來，就蹲在地上抱頭痛哭。回憶很多時候都是傷人的。突然，她面前伸出了一只手，半生淚眼模糊，擡頭一望，是個道士，容貌隱約還是當年的模樣。

如果一切都可以重來，你猜，我還會不會選擇認識你？

花月收回視線，內心沒有什麽波動，為什麽會沒有波動呢？

他變回顧鳴，“我們去看龍吧，看龍!”

樓晚塵挑挑眉，“這就要看小仙君了，畢竟龍族生活在仙族領域，我可不覺得你是想去看魔龍。”

蘇千璟笑了，眼睛更像狐貍了，“好啊，我還擔心小魔君不敢去呢。”

顧鳴翻了個大白眼，心想，你倆能不這麽虛與偽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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