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穆總管你果然好厲害!……

關燈
段榕榕夾雜著疑惑的語氣一開腔, 穆瑾魂都要嚇飛了,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打起草稿,萬一要是被段榕榕發現了自己是女兒身該怎麽解釋。

楞頭楞腦的小丫頭看著自己的手, 再擡頭時大眼睛裏露出一絲心酸:“穆總管, 你好瘦啊。”

穆瑾:……?

段榕榕把手沖穆瑾的方向伸了一下,想起來穆瑾很排斥被人碰觸,又委屈地縮回來, 嘟嘟囔囔地, “沒想到某些人看起來風光無限做太監總管, 實際上連兩肉都給自己留不下。”

穆瑾:……?

小丫頭繼續嘟囔:“一定是整天訓這個訓那個,都把力氣消耗掉了,一點都沒給自己存。”

穆瑾……穆瑾一句話都不想說。

她以前怎麽都沒發現, 這個傻裏傻氣的丫頭居然這麽能說?

不過沒發現身份的秘密就值得松口氣了,穆瑾心累得安慰自己一下, 也提不起興致來回懟,沈默了一下, 裝作沒聽到段榕榕的嘟囔,走到桌上的水盆前。

她挽起寬大的袍袖,細白修長的雙手浸潤到清澈的水裏,已經有些微涼的溫度讓她更加清醒而來些,回頭望向眼睛發亮,直勾勾盯著她放在盆裏的手的段榕榕:“……”

穆瑾抓回了自己的舌頭:“進了懲戒所還能出來,算你撿回了一條小命。”

“是誒是誒。”段榕榕立刻把剛才的事拋在了腦後, 一臉興奮地對穆瑾道, “我也原以為自己死定了!多虧穆總管你托人給我送來的被子……”

穆瑾細細搓著指縫的動作一個顫抖,濺出了幾滴水花。

“我什麽時候……!”

“好好好,就當你沒有。”段榕榕早就料到她不會承認, 一副“我知道我了解”的大度模樣,笑瞇瞇地打斷了她的話,“——那些棉被讓我熬過了一個月,等啊盼啊,每天眼巴巴地看你什麽時候能救我出去。”

她說得輕松,穆瑾卻知道懲戒所的日子並不好過。即使她沒有再去過,每日從兩個小太監處也能聽到一些風聲。

吳貴人對段榕榕恨極,又不能明著弄死她,畢竟這還是皇上親口禦封的百花節魁首,肯將她扔進懲戒所就已經是皇上後退一步,輕打自己臉的結果了。

但是進了懲戒所那個地方,有的是辦法能讓人痛苦地死去。

在寒冬臘月給段榕榕最冷的水,最薄的衣服和被子,幹最重的活,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宋夷,想也知道,在穆瑾派人進懲戒所之前,段榕榕過的都是些什麽日子。

但在她的口中,這一切都以歡悅的口吻一筆帶過,似乎過去的都不值得傷心和後怕了,這份胸襟和膽魄倒是讓穆瑾側目看了她一眼。

果然,女主之所以能成為女主,也不是只有傻氣。

還是有值得稱讚的地方的。

不過這點穆瑾可不會宣之於口,她只是微微柔化了眉眼,輕聲道:“繼續。”

得到了鼓勵的段榕榕愈加眉開眼笑:“然後我等啊等,你都沒有來——我就知道啦,一定是那個吳貴人讓你投鼠忌器了,不能救我出去。”

穆瑾忍不住問:“你為何如此確定,我會救你?”她擡起妖嬈精致的眉眼,看著段榕榕的眼裏看不出什麽神色。

段榕榕眨眨眼,仿佛聽到問了個理所當然的蠢問題,“我不確定,但你是我唯一能指望的人呀。”

穆瑾啞口無言。

是啊,這個可憐的小白菜女主還能指望誰呢?

段榕榕又笑了:“事實證明我果然沒有信錯人!你這不是救我出來了嘛。”

“我沒……”穆瑾下意識地否認,待看到段榕榕一副“你盡管否認吧我都當你是害羞”的表情,蔫蔫地閉上了嘴。

“穆總管,你真的好厲害。”見她果然承認了,段榕榕樂得在原地顛了顛,又想起來什麽,眼裏閃爍著崇拜的神色,“大家都說你的勢力遍布大燕,我一開始還不相信,沒想到你居然還能擺布軍營的人!”

軍營?

穆瑾想起戎鋒戎裝披掛的模樣,隨口問道:“嗯,我讓他們幹什麽了?”

段榕榕的大眼睛閃爍了幾下,湊近穆瑾小聲道,“昨天懲戒所裏來了幾個軍營的人,隨便點了幾個宮女,說要把她們充為軍/妓,其中就點了我。”她誇張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當時都要嚇死了,以為穿……在這個詭異的地方,我好不容易沒被凍死累死,居然還會淪落到當軍.妓!”

穆瑾放在水裏的手徹底忘了動作。

這……沒想到男二濃眉大眼的,居然會如此劍走偏鋒。

軍/妓?真虧他想得出來。

段榕榕繼續道:“卻沒想到,他們把帶去的宮女都帶到了炊事房……早說是缺廚娘嘛,差點把我魂都嚇飛了。”

穆瑾低下頭,嘴角在陰影中勾起一個隱秘的弧度。

“但是他們單獨把我帶走啦,一個人告訴我今天早上來伺候你起床,我就來了。”段榕榕悄悄向穆瑾靠近了一點,嗅著她身上好聞的熏香氣,臉上露出了一絲紅暈,“謝謝你,穆總管。”

穆瑾沒註意到她的異常,淡淡地“嗯”了一聲,隨手拿起旁邊的毛巾擦手。

段榕榕連忙狗腿地伸手接過她用過的毛巾,穆瑾瞥她一眼,沒有拒絕。

段榕榕笑得見牙不見眼,她心裏其實有更多的話想和穆瑾說,穆瑾為了救她花了多少心思,又承擔了多少風險,她大概也有所猜測。

只是她也知道,穆瑾一定不會接受她的道謝,一定又是那副故作淡定實則炸毛的樣子焦急否認。

雖然那樣也很可愛……但還是不要讓穆總管受驚太過好了,畢竟穆總管那麽瘦弱,甚至比尋常的低等太監都要纖細許多,可經不起太多驚嚇。

段榕榕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回味著方才隔著冬季的衣物,都能碰到穆瑾凸顯的鎖骨,眼裏閃過了一絲心疼。

穆瑾不知道段榕榕心裏已經默默開始了餵養她的計劃,見段榕榕大難不死,立刻吸取了從前的教訓,一刻也不敢讓她脫離自己的視線,直接把她調成了自己的跟隨宮女。

對此段榕榕自然是一百萬個樂意,屁顛顛地跟著穆瑾進進出出忙前忙後,沒幾天整個皇宮都開始傳言,穆總管身邊多了個可人的宮女,八成是她的相好。

穆瑾……穆瑾對此早有預料,木著臉走過低著頭不敢直視他們,待他們一走過就議論紛紛的宮人們,日常增加自己的糟心。

她斜眼看向旁邊傻呵呵樂著的段榕榕:“他們瘋傳你和一個太監對食,你就一點都不生氣?”

段榕榕揚起臉一派真誠:“如果這個太監是穆總管,那我高興還來不及。”

穆瑾:……

什麽時候女主也學得這麽會說騷話了!

雖然穆瑾將段榕榕帶在了身邊,但這是她吃定了內務府這邊的小太監小宮女們,因為日常忙碌地位微賤,根本無緣得見當日百花節魁首的臉,她是斷不敢明目張膽地帶段榕榕往前朝後宮行走的。

即使如此,在穆瑾剛僅僅帶了段榕榕兩日後的夜裏,帝王就著明亮的燭火批閱奏折時,李連從屋外匆匆走進屋內,回身關上門,堵住自己帶進來的回旋風雪。

“陛下。”李連輕聲輕氣地請安。

宇文睿不答,慢條斯理地批閱完手裏的折子,將它放在在一旁五個一摞的奏折堆上,頭也不擡地道:“講。”

李連這才敢起身,快步走上去,依附在宇文睿耳邊,嘴唇闔動。

宇文睿一聽開頭之下,方才漫不經心的眼神一凝,隨著李連的講述,眼底凝聚起濃郁的風暴,而當李連講完之後,這團風暴卻沈澱成深沈的墨色,從其中看不出絲毫情緒。

帝王低笑一聲,隨意地擺擺手示意李連下去。

李連悉心地觀察著他的神色,只是實在無法從他臉上窺見分毫,只好躬身告退。

當他要打開門時,帝王沈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連,朕想要的東西,你何曾見朕沒有得到過?”

明明沒有蘊含絲毫怒氣,無形的狠戾卻散發出來,如一個黑洞在身後徐徐擴大,足以吞噬人的勇氣和意志。

“無論他現在是什麽,屬於誰,最後得到他的,一定是朕。”

李連輕輕打了個寒顫,回身恭敬道:“萬歲爺您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

帝王繼續低頭看向奏折,“下去吧。”

李連快速而輕巧地退出了屋內。

那邊男主在打著什麽主意穆瑾不知道,她正在自己的房間裏拽著自己的衣服一角,無奈而兇狠地瞪著死死拽著自己衣服另一角不肯放手的人。

“放肆!誰給你的膽子動我的衣物,讓你下去就快滾,在這裏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

段榕榕毫不示弱:“我不是你的貼身宮女嗎!熏衣服這活就應該交給我,穆總管你快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來就好!”

“不需要!”穆瑾死不放松,“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趕緊給我出去,不然我叫人拖你出去!”

段榕榕癟癟嘴,“你叫,你叫,反正這條命是你救出來的,你殺了我我也要給你熏衣服!”

穆瑾沒轍了,只好瞪著段榕榕故作兇惡,實則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察覺到來自對面的拉扯逐漸變輕,段榕榕露出一抹勝利的笑容。

她剛要張口說什麽,屋門上映出了一道影子,隨即敲門聲傳來:“錦文,你睡了嗎?”

穆瑾整個人一僵,手上的力道一下子松懈了,段榕榕始料不及,沒收住力一個後仰重重跌倒在地,後腦勺碰到了屋門:“嗳喲——”

屋內和屋外頓時陷入同一陣寂靜。

敲門聲再次響起,只是這次急促了許多,來人的聲音也不那麽平穩了:“錦文?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樣了?”

穆瑾的頭一個比兩個大,她上前一把將段榕榕拉起來撥拉到一旁,打開門對上來人的眼睛:“有事嗎?”

張明旭正站在門口,見門打開,先是從上到下迅速地將穆瑾掃視了一遍,見她安然無恙,悄然松了口氣,“你沒事?我聽到你屋裏的聲音……”

他一邊說著,一邊擡起眼向屋內打量,在看到揉著後腦,一臉懊惱地站在陰影裏的段榕榕,聲音仿佛一下子被掐斷了,再開口時尖利得嚇人:“她怎麽會在這兒?!”

饒是穆瑾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張明旭會因為段榕榕的存在而震驚,卻沒想到他會這麽震驚。

她默默揉了揉因為挨著他距離過近,而被高響度高聲調的喊聲刺痛的耳朵,故作平靜地道:“哦,我這缺個人,就把這丫頭弄出來了。”

張明旭的目光瞬間轉移到穆瑾臉上,那雙眼睛裏一時沒來得及藏起來的陰暗和恨意激得穆瑾一顫,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淡定。

然而穆瑾只是一挑眉:“怎麽,我做什麽事,需要向你匯報?”

張明旭不發一言,視線如冰棱般刮過段榕榕的臉,又落在還握在她手中忘記放下的衣服上,眼眸倏然變得深邃起來。

他的咬肌動了動,仿佛咬牙切齒地咬住了自己的腮肉,如果不是募集你離得他近,還真看不著。

段榕榕這會兒好不容易從剛才的頭暈目眩中脫離出來了,懵懵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在觸及到張明旭的視線後霎時清醒了過來:“啊!是當初下令打我鞭子的那個!”

穆瑾:看不出來,女主倒是挺記仇。

有了這個打岔,張明旭倒是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冷冷地看了段榕榕一眼,再次轉向穆瑾道:“無要事,只是有些新歲宴當天的布置想和你商討,既然你這裏有客,那我先行告辭,改日再來找你。”

穆瑾臉上也看不出來她信沒信,張明旭這麽說,她就這麽點點頭:“也好,那你先回去吧。”

見她竟然留都不留自己,張明旭默了片刻,再沒看向段榕榕那邊一眼,扭頭就踏了出去。

這是他第一次在穆瑾面前失去禮數,沒有作揖告別。

穆瑾望著他走出小院,擡手將門關上,然後回頭看向瞪著門的段榕榕,“你記得他?”

段榕榕用力點頭:“當然記得!當初就是他,命令行刑的人狠狠地打我,還想加我的鞭子,要不是你正好趕到救了我,也許我都沒機會進懲戒所了。”

穆瑾默。

當時不是已經被打得半死了嗎?女主這腦子倒是挺好使的。

她無意再說關於張明旭的事,關於這個原作裏她的忠實小弟,她現在也有點摸不透的感覺。

於是穆瑾將目光落在被段榕榕攥著,都拖到地上的她的外袍,露出嫌棄的表情,“看你這邋遢勁兒,讓我怎麽放心交給你去做事?”

段榕榕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糟蹋穆瑾的衣服,慌忙將它團吧團吧抱進懷裏,在看到穆瑾更加無語的目光後反應過來,訕訕地笑了笑。

“對……對不起啊穆總管,這衣服我拿回去給你洗,你放心,一定會給你弄得平平整整再還給你!”

穆瑾心累地嘆口氣,坐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潤潤嗓子,看著段榕榕縮手縮腳都不知道怎麽站立的樣子,突然開口叫她:“丫頭。”

段榕榕下意識地立正,“到!”

穆瑾:“……”忽略掉她的蠢樣,繼續問道,“人人入這高墻之內皆有所圖,而你既不想要財,也不想要權,你究竟想要什麽?”

段榕榕沒想到她一下子問出這麽一個有深度的問題,想了想答道:“穆總管,是人都喜歡錢和權,你怎麽就知道我不喜歡啊。”

穆瑾就等著她這句話,立刻跟道:“既然你愛,如今便有個絕佳的機會,讓你在皇上面前露臉,只要你利用那個曾經欠下的願望,榮華富貴任你予取予求,你再不用害怕吳貴人會找你麻煩,也不用整日跟著我受氣。”

意識到這番話太不符合她反派的身份了,穆瑾又別扭地補充道:“只要走我這的路子一飛登天,以後少不得要予我好處,可勿要忘記。”

段榕榕似乎想到了什麽,笑意漸漸從臉上消失了,“那穆總管這所謂的路子,是想讓我怎麽辦呢?”

穆瑾醞釀了一下,滿懷期待又故作高深地道:“後宮裏的女子,無一不依仗皇上而活,你有著強於任何人的底牌,為何不勇敢嘗試呢?”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啊少女!

段榕榕問:“你是說……讓我做皇帝的妃子嗎?”

終於委婉地向女主提出了這個建議,穆瑾壓下狂跳的心臟和翻湧的期待,故作冷漠淡定地擡眼看向她,“雖然你已逃出懲戒所,但你仍是戴罪之身,只要陛下一日不赦免你的罪責,你一輩子都只得寄居在我的羽翼之下,茍且偷活……”

一想到從今往後女主就要像一塊牛皮糖一樣,緊緊粘在自己身邊撕都撕不掉,穆瑾就不由流露出一絲痛苦之色:“……這樣的生活,你如何能忍受。”

掏心掏肺地說完,穆瑾將期待隱在眼底,鼓起勇氣看向段榕榕,不知道她是否會突然開竅。

只見段榕榕靜靜地望著她,那雙古靈精怪的大眼睛沈靜而溫柔,月夜燭光下的她仿佛不再是那個不斷惹禍性子跳脫的現代女主。

“穆總管,如果提出這個要求讓你這樣痛苦,你可以不要提呀。”

段榕榕輕輕柔柔,說出的話卻讓穆瑾臉色一僵。

“我愛權愛財,難道就讓我為此去討好一個我不喜歡也不喜歡我的男人嗎?”段榕榕皺了皺鼻子,半真半假地道,“既然如此,我還不如選擇穆總管呢,起碼,我喜歡你呀。”

穆瑾看著笑得甜美又羞澀的段榕榕,某種猜測湧上心頭,讓她頓在當場,原本想要勸說的話都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