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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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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家院裏借住了一晚,大半夜還鬧得上下雞犬不寧,姜央心中很是過意不去,一大早便特特去了廚房,親自做了幾樣梅花糕,預備送去找連城道謝。

然而繞著別院打聽一圈,竟是每一個能說清楚連城到底去了哪兒。

姜央從書房轉到後院,從大堂找到他居臥,又沿湖岸溜達了一圈,還是無果。仰頭瞧天,日頭已經攀上正頭頂,又微微向西。念著和衛燼的約定,她心中越發焦躁。

“你當真不知你家太子上哪兒去了?”姜央問。

小廝哈腰賠笑,“殿下就這脾氣,想起一出是一出,一會兒想去釣魚,一會兒又嚷嚷著聽曲兒,隨性得很,姑娘多擔待。奴才也知道,姑娘著急走,可殿下的脾氣,姑娘您也是知道的,若是回來後瞧見姑娘不在,少不得要敲打奴才。姜姑娘一向仁善,還望多多體恤奴才的難處。”說著便叉手不住作揖。

好似姜央不點頭,他就不打算停下來似的。

姜央提著食盒,四下環顧。

書房門窗緊閉,唯南窗稍稍露出小指粗細的縫,依稀可以窺見半張紫檀桌案。上頭點綴著新折的桃夭,金猊悠悠吐出輕煙,細細的一縷裊裊向上升騰。明明沒有風,煙軌卻蜿蜒。

哪裏是沒人啊……

姜央無聲一嘆,提裙緩步邁上臺階,卻是站在屋前,沒主動推門,“我知道你在裏頭,這般一味地躲著,可不是你的性子。”

屋裏還是沒人應聲。

小廝也屏住呼吸,盯著那緊閉的門縫,不敢妄言。

四下靜悄悄,連風聲都停了,剩姜央一人對著門自言自語,她卻是半點不介意,猶自說道:“昨天你對我說的話,我真的很感激。可世上有些事情強求不得,這份真心,姜央註定無法回應。可他日,你若有事想尋我幫忙,不計什麽事情,也不計什麽地方,我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蹲下身,姜央把裝滿糕點的食盒放在門前,“這些糕點,算作昨日你好心收留我的謝禮。趁熱趕緊吃吧,涼了可就走味兒了。”

說罷她便疊手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轉身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任憑那小廝在後頭緊追幾步,招著手喚她的名字;也任憑南窗下頭那雙落寞的視線纏綿在她身上,彌久不散……

別院外頭,衛燼派來接姜央的人早已等候多時。

姜央一出來,他們便立馬動身,又是乘船從湖心離開,又是登山,一番折騰下來,待到能透過車窗眺望見不遠處行宮的飛檐翹角時,日頭都已掛在西邊上。

但就在這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兒走背運,眼瞧就快到地方,馬車軲轆忽然卡進泥坑裏,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姜央只得下來,等他們先把車子推出來。

如今天氣轉暖,草叢裏的蛐蟲嗓子都開得比別的季節要早,尤其是山裏頭。隔著朦朧薄霧,一遞聲兒一聲遞聲兒地長短相接,能聽出幾分塾裏頭孩童們念書時抑揚頓挫的味道。

姜央卻只聽出了一腔煩悶。

離開前,她雖連城說明白心意,但瞧他那閉門不見的態度,顯然沒打算接受。這可如何是好?總不能就這樣一直耽誤人家吧?

還有衛燼,早間都答應過他,晌午之前一定回去,結果卻一直拖到現在。照他那臭脾氣,幼稚又霸道,到時還不知要怎麽拉著臉,跟她陰陽怪氣兒呢。

光是想象他可能說的話,姜央太陽穴就抽疼不已,不得不擡指去揉,卻在這時,對面遙遙過來另一輛馬車,木柞的檐子上掛四盞絹燈,上頭赫然繪著姬家的徽記。

姜央右眼皮都跟著蹦了一下。

像是要驗證她的猜想一般,姬心素打起簾子往外瞧了眼,便忙叫人停車,由丫鬟扶著步下馬車,慢搖紈扇翩躚到她面前,笑吟吟地問了個好。

姜央也禮貌性地頷首回了個禮,擡眸時,視線不動聲色地從她身上掃過。

她一向是個素凈的打扮,便是妝容也不會抹得特別艷麗,可衣上發間的奢華小裝飾,卻總是在不經意間彰顯她非凡的家世。低調,但也矜貴,這便是姬心素。

可今日,她卻是一改往日的端莊大方。眼線換成了牡丹般深濃的紅,眉心甚至還點了花鈿。從來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此刻也微有淩亂。眼尾有些紅腫,像是剛哭過。唇上染了艷紅的口脂,略微薄了點色澤,斜陽餘暉中瞧格外明顯。

從行宮過來,哭過,頭發亂了,嘴上的口脂似還叫什麽蹭掉了些……

姜央由不得捏緊了手,明知道不可能,心頭還是隱隱湧起一絲不安。

姬心素仿佛知道她心裏頭在想什麽,也知道她不願聽見什麽,卻是笑著,有意無意地將話鋒往那邊轉。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早間我上山拜訪陛下,陛下還跟我說起姜姑娘呢。離開之前,陛下還在行宮門口叮囑我,要是路上遇見姜姑娘,就幫忙遞個話,讓姜姑娘快些回去,別耽誤了用晚膳。說到底還是姜姑娘有福氣,能叫陛下這般惦記。”

有福氣?

姜央心底冷笑不已,聽她這話茬,可不像在誇她有福氣,倒更像在暗示自己,她一大早就來了行宮,一直陪著衛燼,直到這個時候才走。離開前,衛燼還千萬分不舍地送她到了門口。

這虛虛實實,有幾分真幾分假,姜央暫時是分辨不出來了,但這裏頭的司馬昭之心,卻是連三歲孩童都能聽明白!

姜央不是個愛惹事的人,但有人敢騎到她臉上挑釁,她也絕不會輕易放過,當下甚至連客套的樣子都懶得裝,掀了掀眼皮,操著單寒的聲線直捅姬心素肺管子:“你算什麽東西,也配給我遞話?”

周遭的人都怔住了,萬萬沒想到,平日最是和氣的人,懟起人來竟這般不留情面。可仔細一琢磨這話裏頭的意思,也的確沒錯。

兩人雖然都是公侯府上的嬌小姐,可裏頭的天差地別,大家心裏門兒清。

姬心素明面上雖還是侯門貴小姐,可一只腳赫然已經踩進天牢。而姜姑娘呢,住的是體順堂,有皇後的體面,手裏還有皇後的實權,冊封的詔書也已經在路上,那當真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便是十個姬心素,也斷然比不上!

有些事不點破還好,大家都能糊弄過去,一旦挑明,再厚的臉皮也支撐不住。

周圍睇來的眼神逐漸起了異樣,姬心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情不自禁收緊了十根指頭,扇柄上的鏤雕花紋深深刻進掌心。

依照她的涵養,換做平時,這點委屈,她還是能忍過去的,可偏偏就是姜央這句話,殺傷力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只因同樣的話、同樣的字眼,她剛剛在行宮就已經聽過一遍:“你算什麽東西,也配給朕遞話?”

甚至連說話時,他們眼角眉梢不經意間流淌出的那種不屑,都一模一樣。

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字,仿佛都在告訴她,他們倆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自己就算費勁心機,自降身份送上門,都別妄想插進去一根腳趾頭。

可是那又怎樣呢?姬心素無聲冷笑。

既然人家沒打算給她留顏面,她也就懶得再裝下去,悠悠地搖著紈扇,曼聲問:“姜姑娘這般說話,可是忘了當年自己在銅雀臺吃過的苦頭。又或者說……”她牽唇一笑,艷紅的色澤叫紈扇底下若隱若現,顯出幾分詭異的妖嬈,“又或者說,姜姑娘忘了三年前,自己和先太子立下的契約?”

這話她說得輕飄飄,同她綿柔的聲線一樣沒什麽力道,可聽在姜央耳裏,卻似有千斤重,尤其是最後兩個字眼,鑿子般,砸得她心尖都狠狠蹦了一蹦。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怕,這真的是一篇甜文。(求生欲極強)

繼續謝謝各位仙女的投餵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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