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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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世界安靜了一瞬。

格外短暫的一瞬,短到只有雨珠從飛翹的檐角滑落,發出的一聲清脆的“咚”,又仿佛隨飛濺開的水花被無限放大、拉長,長到足足囊括三百六十五個日升月落;長到雲翳散去,月亮都好端端攀上了柳梢頭;長到姜央望著他的眼,都忘了該怎麽呼吸,只會低聲喃喃:“皇後?”

檐下大塊青磚又濕一層,她才吞吞吐吐找回自己的聲音:“可是……”

話才出口,衛燼便掬著她的臉,伏首吻下。

邊上的彈墨紗幔叫他震得一動,輕柔地飛揚起來,有一片就軟軟地覆在姜央臉上。衛燼也不去挑開,就隔著這層朦朧,輕輕含住她兩瓣潤澤的香唇。

唇間的熱意透過細密的經緯發散,格外撩人,灼燙在彼此肌膚上,烙進兩顆心裏。

“外頭的事,你無需操心,我自會處理。”衛燼隔紗望住她,聲音被薄紗過濾得朦朧,一字一句卻咬得格外堅定,“我只問你,願意不願意,做我的皇後?”

姜央越發恍惚。

願意做他的皇後嗎?自然是願意的。可是而今孝期還沒過,且又是這麽個多事之秋,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他可不能出錯。

“可是……”

擔憂的話剛到嘴邊,又叫他用嘴堵回去。

紗幔震顫,帶得他冠上的白玉簪一松,脫落到榻邊。三千青絲隨之傾瀉而下,同她披散在枕畔的發絲一道蜿蜒交纏。燈火昏黃的光自縫隙間篩過,影影綽綽照在兩人緊扣的十指之上,瑩白中透著些微的粉,同她面頰上的桃花色一般。

如此反覆數次,姜央終於叫他的溫柔吞沒,在他不知道第幾次的問詢中,挑開那層薄紗,主動將自己送上去,聲音在他舌間嗡噥:“好。”

衛燼這才牽起笑,捧著她的臉,格外用力地嘬了口,迫不及待坐起身,揀起榻上的白玉簪把頭發束了,又俯身去撈腳踏邊的靴子,往自己腳上套,“你且先在這兒休息,我去寫詔書。”

“你急什麽?”姜央跟著坐起來,朝外頭瞭了眼,“天都這麽晚了,有什麽事不能明日再說?”擡手勾開夾在他長睫上的碎發,心疼地撫摸眼瞼的半弧青紫,“都這麽多天沒歇了,不累嗎?”

“本來是挺累的。”衛燼笑了笑,穿好鞋起身蹦了蹦,捧起她的臉,啄了口她眉心,“一想到馬上就能娶你,我立馬就不累了。”視線順著姜央微敞的領口向下,聲音變得意味深長,“當然啦,阿寶要是不累,就更好了。”

“你就貧吧!”姜央一把推開他。

想起窗臺上的魚,她又鄭重叮囑道:“魚鱗的事,你聽見了沒?你別看只是幾片鱗子,不起眼,萬一叫人磨成粉,那就是現成的‘砒/霜’,要出人命的!”心裏沈甸甸地往下墜,她受不住,不得不捏著指頭,分散自己的註意力,懊悔地重重嗟嘆,“都怪我,明知這玩意兒厲害,還沒看顧好,現在釀成大禍了……”

衛燼正仰脖兒打理領口的盤扣,垂眼深深睨她,啟唇似想要說什麽,卻是不置可否地笑笑,揉揉她腦袋,最後親她額頭一口,溫聲道,“莫怕,有我呢。”望著她,眉梢一挑,“我還等著娶你呢,怎麽可能叫你出事?”

“德行!”姜央嬌嗔地剜他一眼,心裏雖還忐忑著,到底是叫他眼波裏的溫柔給煨暖,擁著他勁瘦的腰肢溫存了會兒,安心放他離開。

這一夜,她便是在這溫柔和不安的交替中,渾渾噩噩度過。

翌日醒來,窗外的雨水已然收勢,滿庭的枝葉都鮮煥得似抹了層油蠟,水珠順著葉尖“嘀嗒”墜落,折射出朝陽第一縷金光,屋裏的垂簾都跟著曳開水波一樣的光。

“姑娘!姑娘!”

耳畔有人在喊她,聲音含著興奮,姜央緊了緊眼皮,緩緩睜開。

一張團團的圓臉探進來,見她醒了,便迫不及待扶她起來,連聲同她道喜:“姑娘,奴婢可都聽說了,陛下要下詔封您做皇後,封後大典還要大操大辦。這下可好,外頭那些嘴碎的,再也不敢在背後對您指指點點了。”

姜央昨夜就知道了這事,已經高興過了,照她的性子,這會子也該平靜下來。可聽說一切真的都在往好的方向去,她還是克制不住揚起嘴角。

小祿捧著漆盤,拿肩膀挑開簾子進來,在床邊哈腰站定,臉上笑得跟朵牡丹花一樣,“恭喜姑娘,賀喜姑娘。昨兒奴才瞧見喜鵲登枝,還跟雲岫姑娘說,姑娘的好事要來了。果不其然,這不就來了嗎?”

“你個馬屁精,少在姑娘面前胡謅。”雲岫蹲在腳踏邊,正幫姜央穿鞋,聞言仰起脖子啐道,“昨兒你人在哪兒,我都不知道,上哪兒聽你說喜鵲去?”

小祿“嗐”了聲,朝她擡擡手肘,擠眉弄眼,“夢裏,夢裏,夢裏總行了吧。這大喜的日子,計較這個有什麽意思?”

因著魚鱗的事,姜央昨夜就沒怎麽休息好,睡醒了也打不起精神頭兒,現下聽他們這般一唱一和,由不得笑出了聲,腔子裏憋著的氣兒以下打通。接過雲岫擰好的巾櫛,覆在臉上緩緩擦揉,聲音也叫溫水裹得柔柔的:“這幾日你一直跟在陛下身邊?”

“也不是一直跟著。”小祿實話實說,“姑娘您是不知道,山下那間別院,眼下亂得就跟菜市口一樣。南縉的使臣吵完了,咱北頤的人又嚷嚷起來,等他們發洩完,南縉那邊又不安生了。趕上倒黴的時候,一整天都沒個消停。您瞧奴才這耳朵,都比從前大了一圈!”

說著便是一聲嘆,“原以為今兒個回來,人怎麽說也能清凈兩天,誰成想天還沒亮,那邊又打發人過來。陛下才剛寫完詔書,都沒來得及用膳,就匆匆出門去了。本來還打算來瞧姑娘的,現在只能由奴才暫且代勞,給姑娘您送賞賜來了。”

“已經走了?”姜央剛提著裙子,在妝臺前坐好,聞聲驚訝地回頭看他。想起昨夜衛燼親口告訴她的那句“快了”,她五臟廟登時擰到了一塊,急忙追問,“可是案子又出什麽新的狀況了?”

雲岫也跟著停了手,緊張地瞧他。

小祿知道她們誤會了,笑著寬慰道:“姑娘甭擔心,這回是好事!陛下是誰啊?已經在一個地方栽過跟頭,還能再栽第二回 ?這幕後兇手雖還沒真正落網,可他手底下辦事的嘍啰,已經叫咱們逮住!”

“這麽快?”姜央和雲岫兩人異口同聲地感慨,“是誰?”

“還能是誰?”小祿鄙夷地哼哼,“除了那姬家,這世上誰還有這膽子,敢在天子眼皮底下犯法?”

這答案倒不出意料,可真正聽到耳朵裏的時候,姜央心尖還是不由自主地蹦了蹦,視線調向窗外一樹花枝,似嘆非嘆地說:“還真是他們啊……”

明明沒必要走到這一步,卻偏偏要鬧得這麽僵,何苦來呢?

“具體是怎麽抓到的?姬家可認罪了?”姜央問。

小祿咋了下舌,“認罪倒還沒有。眼下他們不肯承認那嘍啰是他們的家丁,咱們也沒其他證據可以證明,光憑人家一句話,想給威北侯定罪……”他訕訕而笑,沒再說下去。

姜央明白他的意思。

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姬家連失兩道兵符,勢力的確大不如前,但他們的根基畢竟已經深深紮入北頤的土壤,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能把他們錘死,即便抓到了那兇手,也沒法將他們徹底連根拔起。

漂亮的一場反擊戰,就這般陷入了僵局……

屋內氣氛萎靡下來,雲岫好不容易從姜央臉上瞧見點陽光,可不好叫她又淪陷進去,忙轉移話題:“這案子這麽奇,陛下是怎麽破的?快給姑娘講講。還有秋家那姑娘,既然事情是姬家人幹的,那她又是怎麽出現在現場的?”

這事也是姜央奇怪之處,當下她也沒心思考慮別的,豎起耳朵等他解答。

小祿低頭慚愧地笑笑,“這具體的……奴才也不清楚,奴才就知道,那秋家姑娘,是叫人下了藥,人魔障了!所以才會傻乎乎地被人帶去那地方,濺了一身血不說,還險些成了替罪羊!”說著又嗤之以鼻,“保不齊他們還想拿之前姑娘和她鬥嘴的事,把姑娘也給拖下水。得虧咱們棋快一招,把這藥給解了,否則還不知會鬧出什麽大事呢!”

雲岫“噝”了聲,歪頭問:“這什麽藥啊,能把人弄成這樣?”

“哎呦餵,說起那藥,可了不得了!”小祿神秘兮兮道,“這藥保準大家都沒聽過,就是南縉那邊的七星海棠,榨成汁子無色無味,卻比鶴頂紅還厲害!嘗一小口,人就傻得連自己的親爹親媽都認不出來。要不是有連太子在,咱們都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玩意兒,只當那秋家姑娘是真叫嚇傻了呢!”

“南縉的東西啊……那就難怪了。”姜央調整好菱花鏡的角度,仰脖兒整理衣領,“南縉不像咱們這裏,那邊多沼澤叢林,瘴氣濃,人沒法住。但相反,那些花花草草啊,還有礦石什麽的,就比咱們多了。”

從妝奩裏拿篦子的當口,她又問:“所以是連太子幫忙解了秋月白身上的毒,咱們才順藤摸瓜,抓到的兇手?”

“不是啊。”小祿眨巴眨巴眼,老實回答,“連太子說了,七星海棠的毒,世上無解。”

“無解?”

梳頭的篦子停了下來,姜央愕然側過半邊腦袋,剛想問“那是怎麽解的毒”,唇瓣翕動了下,腦海裏一陣心念電轉,霍然砸開她心頭橫亙了五日之久的謎團。

心頭湧起一股無名火,她卻是強忍著沒發作,只耐心梳完最後一綹頭發,隨手拿起一支步搖擺到發間,對著鏡子比劃,狀似無意地問:“小祿,把你手伸出來我瞧瞧。”

作者有話要說:

阿狽,危

小仙女們覺得怪是正常的,誰讓某人太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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