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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南縉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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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臨近結束,還有一場煙火,劈裏啪啦,把墨黑的穹頂照得青紫,仿佛黎明即將到來,下一刻便會朝霞滿天。

姜央扒在馬車窗欞仰頭往上瞧,手裏還抱著那個錦鯉花燈。也不知是今日太過疲憊,還是叫秋月白壞了心情,離開花燈小攤後,她眼皮一直跳,心底隱隱湧著一股不安,抓撓不著,卻又真的存在。

車棚一角的料絲燈在幽暗世界中搖曳出一片明亮,姜央放下花燈,就著光探頭往馬車後頭瞧,卻叫旁邊伸過來的一雙手圈住腰肢,一把抱坐到他腿上。

“怎的了?一直愁眉苦臉的,真叫風給吹病了?”衛燼一手探她的額溫,另一手覆上自己面額,閡眸耐心對比,嘴裏嘟囔,“也沒發燒啊……”

“我沒病,就是……”姜央挪開他的手,卻是沒松手,低頭扒拉著他的手指,“就是心裏慌慌的,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衛燼捏捏她撅起的小嘴,“擔心我?”

姜央“啪”地拍開他的小賤手,剜他一眼,卻也沒否認。

衛燼揉著手笑,“你覺得我適才對秋月白太狠了,怕我會把秋成康推到姬家那邊?”

明明都知道還問她?

姜央又瞪去一眼,轉目瞧桌上的錦鯉花燈。

那攤主沒有吹牛,單論做工,這燈的確是一盞不可多得的精品。便是熄了裏頭的光,外壁的琉璃也會因外部環境不同,而折射出不同色澤的光亮。譬如現下,車廂內光線暗淡,魚身上的鱗片便微微顯出一點細碎的金紅,栩栩如生,直要從這暗夜的泥淖中蹦躍而出。

姜央越看越喜愛,也越看越擔憂,捧在懷裏摩挲上有的鱗片,說道:“秋將軍手上的兵馬是不多,可架不住人家鎮守北境多年,在軍中威望高。你這般不給他女兒面子,人家明面上雖不敢說什麽,可心裏定然難受。他是老將了,別叫人家寒了心。”

她苦口婆心,一字一句都在替他做打算。可話都說完了,某人卻一點反應也沒有,過了一會兒,那堅實的胸膛震了震,又震了震。

竟是在暗笑於她!

“你笑什麽!”姜央捏拳捶他。

“我沒笑啊。”衛燼攤手一副無辜的模樣,“我就是……”

話沒說完,他齒間便溢出一聲短促的笑,聲音清晰入耳,不單是胸膛震了,連肩膀都跟著微微顫動。

你還說沒笑呢!

姜央登時羞紅了臉,連耳朵尖都燒透了,當下也不要他抱了,推開他起身要去另一邊坐。剛站起來,纖細的腰肢又被他環抱住,輕輕一拽,她便身不由己,再次落回他懷中。

“我不是在笑話你,是高興。我的阿寶啊,總算是把我放在心尖尖上了。”衛燼將她腦袋抵在自己胸膛,面頰輕貼在她額上,輕輕磨蹭。

“瞎說八道什麽啊……”姜央斜他一眼,卻是沒掙紮,乖乖往他懷裏縮。燈火為她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臉頰耳朵愈發豐潤溫膩,離得近了,能清楚地看見面龐上輕軟的絨毛。

衛燼垂眸瞧著,漆深的眸子像糊了蜜。

小姑娘口是心非不是一天兩天了,衛燼都知道,她就是在擔心他,擔心梅花宴上那一箭,也害怕巫蠱之事會再次發生。嘴上說著最狠的話,心腸卻比豆腐還軟。

到底什麽時候,她才能坦誠一些呢?

衛燼無聲一嘆。

她不說話,他也就不說話,靜靜摟著她,另一手緩緩滑下去,找見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

適才花燈的事,的確有些魯莽,可為她魯莽一回又如何?每日都活在精心的算計中,便是天上的大羅金仙也會累。偶爾放肆一回也不錯,權當生活的調劑了。況且他也沒她想象得那般脆弱,若是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前三年臥薪嘗膽的苦,可就白熬了。

說來也是怪事,明明兩人分開也沒兩天,他竟生出了一種如隔三秋的悵然感,坐在養心殿批折子,思緒也靜不下來。唯有這一刻將她牢牢抱入懷中,感受著她的溫度,漂泊不定的心才總算有了歸宿。

外頭馬蹄篤篤,更襯次間寂靜,他在馬蹄聲中閉上了眼睛,聲音嗡噥:“莫擔心,秋將軍的事,我會妥善處理。倒是雲瑯……”

“雲瑯怎麽了?”聽見這字眼,姜央一下警覺地擡頭,沒留神他還靠著自己額頭,撞得他牙齒打架,險些咬到舌頭。

衛燼“噝”了聲,瞪她,但見她帶著歉意可憐巴巴地回望自己,這股氣在舌尖繞了個圈兒,便又咽了回去,只道:“沒什麽,就是他不想去登州,不敢跟你說,就跑來找我了。”

姜央詫異地歪下腦袋,“他什麽時候找的你?我怎麽都不知道。”

話音剛落,她腦海裏忽地劃過一道閃電,去紅鸞島要乘船,適才返航的時候,他們倆的確在甲板上嘀咕了好一會兒,自己一過去,他們便立馬岔開了話題。想來就是那個時候,商量的這件事吧。

“呵,他倒是會搬救兵。”姜央不滿地哼哼。

衛燼“嗐”了聲,坐直了,伸手拎過面前小幾上的銅吊子,往芭蕉盞裏註茶湯,給自己留了一盞,也給姜央遞去一盞。他眼底泛著笑,嘴裏還大言不慚:“小舅子跟姐夫親近一些,也是常有的。”

姜央剛低頭抿了口茶,冷不丁就聽見這麽一句,人一不小心嗆到,拍著胸膛咳嗽,“你說什麽呢!誰是你小舅子,你又是誰姐夫……”

她撫著芭蕉上的紋理,也不看他,聲音一點點矮下去,只有她自己能聽見,最後擡眸白他一眼,便低頭再不搭理他。燈火氤氳在她頭上,臥雲般的烏發底下,是兩只紅裏透白的小耳朵。

衛燼忍俊不禁,盯著瞧了會兒,平靜的雙眸逐漸暗沈,如深流過淵,由不得垂頭,含著她耳垂輕輕吮了吮。

猝不及防的一下,姜央“啊”地一聲,下意識往回縮。

“你說我是誰的姐夫?嗯?”衛燼卻是捏著她下巴,又給扳了回來,沙啞的聲音響在她耳畔,吐息間,凝脂般的肌膚便星火燎原。

小姑娘身上有種淡淡的花香,甜軟裏帶著一點兒魅惑,淺嘗一遍就會上癮,衛燼滾了滾喉結,再次咬上她耳垂,順著那纖細的脖頸往下,忍不住索要更多。

他聲線本就低沈,此時刻意壓低,宛如百年老窖裏新取出開封的佳釀,未入口便已沈醉不知歸路。

姜央縮在他懷裏,人顫了顫,拼命縮脖子往後躲。一雙大眼睛幽怨地望住他,長睫簌簌輕顫,像是羽毛有一搭沒一搭地拂過心尖,“癢……”

聲音細細軟軟,聽著格外可憐。

可越是可憐,就越是叫人忍不住想欺負她,狠狠地欺負,毀了她端莊的儀態,亂了她一絲不茍的妝容,看她青絲散亂在他指尖,那純潔幹凈的眼眸漸漸泛起淚光,白日裏所有得體禮貌的話語,都染上旖旎纏綿的味道。

喊的還是他的名字。

用一種只有他才能聽到的、更加煽情的方式。

原來他也有這麽壞的時候啊,他從前竟然都不知道。看來她早間罵自己“不要臉”,還真是罵對了。

衛燼笑了下,圈在她腰肢上的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緩了許久才終於平靜下來。垂首輕輕撞她的額頭,他挑眉道:“惡人先告狀?”

最癢的明明就是他!

姜央停不懂他話裏的意思。

衛燼也沒打算讓她聽懂,轉身去拿案上一盞茶,呷了口才發現,是她剛才喝過的。笑了笑,倒也沒什麽反應,仰脖兒直接喝完,抹了把唇角的水漬,接上剛才的話:“南縉想和咱們恢覆通商,使臣這幾日就到,宮裏宮外都得加強防護。眼下禁衛軍雖然回到了我手裏,但人手還是不夠。我打算讓雲瑯跟著石驚玉身邊歷練,如是學得不錯,以後禁衛軍就交給他打理了。”

像是知道姜央會說什麽,他先一步拿食指堵住她的嘴,“男子漢大丈夫,總被你一個姑娘庇佑算什麽事兒?雲瑯既有心出力,我這裏也剛好缺人,作何還繞那麽多彎讓人去登州?禁衛軍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你們姐弟倆也不用天各一方,多好。”

“可是!”姜央掰開他的手,“他是我弟弟啊,倘若、倘若……”

衛燼將人摟到懷裏,輕輕地搖,“我知你擔心他,怕他受傷,怕他吃苦。這些年,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是時候放開手,讓他自己飛了。再不濟,不是還有我嗎?”眉尖一挑,“我還能讓我小舅子吃虧?”

姜央本還蹙著眉頭猶豫,聽見這聲“小舅子”,忍不住笑出聲,啐了句:“誰是你小舅子……”便哼聲扭頭瞧窗外的夜景,深吸一口氣,到底是放下了。

只是這外頭的風景……

“咱們還不回宮?”姜央拼命探頭往外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夜色蒼茫,兩盞合抱大小的紗燈懸在巨大方磚堆疊的城頭,在眼前逐漸清晰。這不僅是不回宮,還要出城啊!

“這大晚上的咱們去哪兒?”姜央問。

不過是一句尋常的問話,衛燼卻是瞬間黑了臉,乜斜眼睨她,不說話,好半晌才冷冷“哼”了一聲。

語氣聽著怪委屈的,好像還有點……酸?

姜央眉心鎖緊,更加茫然,回想他方才說過的話,心裏忽地“咯噔”蹦了下,聲音有些發虛:“你剛剛說南縉要派使臣過來,派的是……誰啊?”

衛燼盯著她,幹幹扯了下嘴角,仍舊不說話,看似波瀾不興,可眼裏的刀鋒單拎出來都可以殺人了。

姜央心底暗自叫苦不疊,能叫他氣成這樣,也就只有那人了……

竟是防備到,連皇宮都不想回了。

這算……逃嗎?

晨光熹微,城內空空蕩蕩,城外官道上也瞧不見半個人影。這個時辰不會有人來,早點攤上剛起爐子,老板便打著哈欠倒回桌子上,打算迷瞪個回籠覺。

一騎快馬忽然絕塵而來,恍若一道雪白的閃電,赫然劈開這晨間的濃霧。門上守衛困意全被嚇怕,以為是來鬧事的,紛紛豎起長/槍,指著馬上的青年道:“來、來者何人?!”

青年卻是輕輕一拽韁繩,馬蹄騰空,伴著一聲“嘶嘶”長鳴。

那麽快的速度,那麽短的距離,竟是一下便停住了。

守衛們不由驚呆,青年卻是習以為常般,縱身一躍下馬。馬兒便親昵地側頭蹭了蹭他的肩,馬脖下的紅纓隨動作款擺。

當真是匹寶馬良駿,光眼神就透著一種尋常馬匹不會有的精光。

馬的主人更是不凡,面容俊秀,五官出挑,抱胸立在城下,絲緞白衣在風中微動,恍若晴空之雲,出塵無瑕。食指頂著頭上的鬥笠向上一頂,露出一只漂亮的桃花眼,懶散地打量城門。

也不知看見了什麽,他舌尖頂了下腮,烏沈的眸子裏逐漸染上歡喜而溫柔的笑,卻又笑得漫不經心。

邊上人奇怪了會兒,見他沒有旁的動作,便各自忙活自己的事,也不去搭理。

倒是身後跑過來一個人,做小廝打扮,氣喘籲籲地朝他招手,“太子殿……”

一個眼風從鬥笠下掃來,夾霜帶雪,小廝哆嗦了下,立馬矮下腦袋改口:“公子。”頓了頓,硬著頭皮接上,“這北頤約定接見的時間是後日,其他隨行的使者也都還沒到,咱們這麽早過來,是不是不太好啊?”

連城捺了下嘴角,懶怠搭理。見城門已經打開,他翻身上馬緩步進去。紅纓上的金鈴鐺在風中慢悠悠地搖,聲音輕快悅耳。

小廝枯著眉頭“唉”了聲,果然說了也沒用。

連著趕了這麽多天路,他也累了,管他什麽使臣不使臣,先去驛館睡個昏天暗地再說!他緊幾步跟上,卻見人走錯了,忙直起嗓門喊:“公子,驛站在這邊呢,您往哪兒去。”

連城只是懶洋洋地回:“我知道——”

說完,他又忽然勒馬頓下,思忖了片刻,回過身來,終於肯拿正眼瞧他,給他個燦爛的笑,卻是問:“姜家怎麽走啊?”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文案上的別國使臣來了。

謝謝仙女的營養液(^з^)

-香草星冰樂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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