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讓本就在一直追求方琳瑯，好不容易佳人對他態度緩和了些，此時他又怎麽能在佳人面前丟了顏面？

李讓一咬牙，便揮起鋼刀朝謝雲這邊砍來。謝雲年紀輕，身材雖在同齡人裏算是修長的，但是和男修比起來就跟小雞崽似的。旁邊看熱鬧的人看到李讓的動作才意識到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比試，李讓之前被戲弄過，又下了那種毒誓，絕不會讓自己輸掉這場比試，一出手便是殺招。

飛霜門是三宗七派中七派之一，以刀法聞名，李讓便是飛霜門在這萬靈城駐守的大弟子，風頭無兩。旁邊為他鼓氣加油的人不在少數。

謝雲施展起輕功，他築基之後便覺身輕如燕，比之前的動作都迅疾不少。但是他剛剛步入築基，修為並沒有鞏固，只能閃避，不能跟李讓硬碰硬。

李讓自從看了一眼他左耳邊的似墨鐺險些破相之後，就謹慎多了，再也不往謝雲脖頸以上看去。沒了似墨鐺這一個有力的助手，謝雲吃力起來。李讓動作並不笨拙，反而很是靈活，謝雲一個不留神，額前的頭發被他削去幾縷。

他大驚，急忙往後退後退，耳畔傳來男人的聲音，“不要慌亂，攻擊他的下盤。”

是無咎的聲音。

謝雲身形穩了穩，烏銀刃掩在袖口中，靜待著時機出手。

李讓始終不見他拿出法器來，心中有些擔心這小子又要搗鬼，又是心急，終於忍不住展開身法，繞到謝雲身前。男修那一口比他人還高的鋼刀揮舞起來，像是旋風般狂烈，旁觀的弟子都驚呼起來。

有弟子看情況不妙，像是要鬧出人命的樣子，急匆匆跑去告訴各宗的領事和護法。

謝雲急往後退，想著對策，他想要依照無咎的吩咐攻擊男修的下盤，可男修打法豪放卻不是粗心大意之人，一把大刀揮舞地護住上身，下盤也是穩穩地，避過了謝雲好幾次的攻擊。

眼見男修的刀光就要到眼前，無咎的聲音有些薄怒，沈聲道，“你學過的招式難道都忘了嗎？飛刀是那樣擲的？”

要是擲個飛刀也明目張膽的，那還叫什麽暗器？

謝雲被他訓了，委屈巴巴，一吸氣，努力回想著之前謝玉書和謝靈和所教他的技巧。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謝雲在心裏默念著這八個字，一邊盡力閃躲著男修的攻勢，一面尋他的破綻。

李讓見他一個勁地躲閃，沒了剛開始說大話的神氣，不耐煩喊道，“你要躲到什麽時候去？痛痛快快打一場，我就……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少年停下腳步，轉身狡黠一笑，手中驀然出現了一貼符箓，朝他打來。

“破軍符！”

旁觀的弟子有識貨的已經喊起來。

正是破軍符。自從謝玉書那時給過他，謝雲便一直收著，直到今日終於派上了用場。此符名為破軍，是攻擊性的符箓，裏面封印了靈火，靈水，以及一道劍氣。謝雲不舍得用那劍氣，便展開靈火，迎面朝李讓撲去。

李讓急忙往後退，架起刀來在面前擋著，但動作稍微慢了一點，兩條眉毛已經被燒得沒了。

“噗——”旁邊人看他沒有眉毛的樣子，忍俊不禁，紛紛捂著唇笑。方琳瑯皺著眉看著他們的比試。

李讓現在還不知道眾人為何笑，他只是躲避著那火勢，卻不知，背後已經有一個不起眼卻致命的飛刀朝他打來。可惜，他看不見。

眾人只見男修躲避火勢的動作忽然慢了，那火馬上就要燒到他臉上時，少年忽然喊了一句‘收！’，及時將火收了回來。而男修卻在幾秒鐘後倒地，後背插著一根銀刃。

“……”眾人驚疑，片刻後喊道，“殺人了啊！”

“……”怎麽又是這老套路。

謝雲把烏銀刃收回來，無奈道，“誰殺他了？你看看，這不是活的好好的嘛？”

說著，少年走過去，用足尖蹭一層男修的胳臂，“餵，師兄，別裝了行嗎？”

“……”然而，良久沒有回音。

飛霜門的領事早就趕過來，看到臺上這般景象，對謝雲怒目而視，“你做了什麽？！”

謝雲狐疑，他蹲下身，搖一搖男修，但男修還是不醒。

“……無咎，這是怎麽回事兒啊？”謝雲不由得有些懷疑自己剛剛那一手偷襲的飛刀擲錯穴道了，明明他的烏銀刃上都是麻藥，只會讓人一時動彈不得，不會傷人性命啊。

無咎卻道，“不是你的原因。”

那飛霜門護法看謝雲還在晃李讓，怒道，“黃口小兒，你還敢褻瀆屍體？”

“你先睜大眼睛看看，你們那個是不是死了。別空口白牙誣陷我徒兒。”青年冷清悅耳的聲音傳過來，清楚地傳在每個人的耳朵裏。

飛霜門護法面色不好，看到是他卻不敢發作，“溫仙長，你來便評評理，我們的大弟子被仙長高足背後偷襲，我可是親眼看到那飛刀紮到他背上的!”

溫未朝走到那邊，瞥了謝雲一眼，謝雲本來就心虛，自覺地讓到一邊。

“不過是被嚇暈了。”溫未朝俯下身，看了看李讓幾眼，嗤笑一聲，道。

“……”

飛霜門的護法不信，探手到男修鼻間，卻明顯地感覺到急促的呼吸。

“雪舟。”溫未朝看到人群中的魏雪舟，喚道。

“在，溫仙長！”魏雪舟忙回。

“幫這位師兄醒過來。”

魏雪舟嘻嘻一笑，右手一擡，沁著寒意的水流從他手中流淌出來，鋪天蓋地地澆在男修身上。

“咳咳——”李讓緩緩蘇醒，被那冰水凍得蜷縮著，還沒睜開眼便怒道，“哪個不長眼的敢潑老子，站出來！……嗚——”

飛霜門護法狠狠在他頭上打了一記，“不爭氣的東西！”

竟然當眾被嚇暈了，真是丟死他們飛霜門的人了！

李讓聽到是自家護法的聲音，當即斂了囂張氣氛，垂著頭不敢再說什麽，他偷偷擡眼去瞄方琳瑯，而女修卻是冷哼一聲，轉身便走了。李讓低下頭，嘆了口氣。

最難消受美人恩啊，看來他是沒這福氣了，剛剛那火鋪天蓋地朝他打過來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肯定要被淹沒在火海裏了，沒想到還能醒過來。李讓想起來之前他們定過的賭約，臉色發白，現在他輸了，難道就要當眾……

溫未朝卻是已經問起來，“你們在比試？比什麽？”

“不過是切磋切磋。”少年笑道，“李讓師兄的刀法還真不賴，不過，我占了符箓的便宜，險贏一招。對了，李師兄，之前說的輸家得去醉仙樓給贏家買兩只燒鵝，你可不許賴賬啊！”

李讓本來緊咬著唇，等著之後的羞辱，沒想到謝雲竟然當眾這樣說。

他一楞。謝雲眨眨眼，擡了擡下巴示意，道，“是不是啊，李師兄？”

李讓忙道，“是，是……”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弱了，心中生起無限愧疚。他沒想到之前伶牙俐齒的少年竟然那麽輕易地就放了他，而他剛剛還想……嗳，一想起來他臉頰都要燒紅了。所幸他本來就黑，看不出來什麽。

溫未朝把他和男修的小動作看得清楚，卻裝作不知，擡腿便走，漠然道，“無聊。”

謝雲笑嘻嘻地，忙跟上，不忘回頭對李讓喊，“別忘了我的燒鵝！”

李讓悵然若失，竟然還傻傻地答應幾聲，弄得飛霜門護法又是一個暴栗打在他頭上。眾人看謝雲如此處理，紛紛小聲議論著走開了，他們沒想到謝雲竟以德報怨，如此輕易地就揭過去了。想起來前些日子聽到的萬傳聞——溫仙長的五靈根徒弟資質愚笨，又恃寵而驕，不用心修煉，他們不禁都感嘆，果然傳聞是不可信啊。

某個傳聞中恃寵而驕的少年現在乖乖地跟在青年身後，魏雪舟朝他筆畫幾下，便悄悄溜到斷情宗那裏了。

謝雲不禁在心裏悲嘆雪舟不夠意思，這留他自己和師父在一起，他不被訓得狗血淋頭才怪。之前溫未朝都和他說過很多次不可私下鬥毆了，這次正好犯在他眼前，嗳……

謝雲正忐忑著，兩人走到偏僻地方，四周松風細細，幽靜無人。

溫未朝卻是淡淡道，“你做的很好。”

“啊？”謝雲楞了。

溫未朝看著他，眼神劃過一絲冷意，“我說，你今天做的很好。若是碰到欺辱你的人，直接動手，不需忍讓。”

“……是。”

“得饒人處且饒人，你這點做得很清楚。”溫未朝慢慢道，“凡事都不要趕盡殺絕，除非，是魔修。”

“師父……”謝雨想起之前聽過多次說他痛恨魔修的事，想了許久，終於問，“難道魔修就沒有好的嗎？為什麽見了魔修就要趕盡殺絕呢？”

溫未朝聽到魔修兩個字，卻是眼中紅絲盡現，緩緩道，“魔修皆是兇殘冷血之徒，殺凈也不足惜。你同情他們？”

謝雲：“……”

他搖搖頭，“不，我之前從未見過其他魔修。所以怕錯殺無辜……”

他看到青年的神情時，便不再說了。又是這種極度悲哀憤怒，卻無能無力的神情，他看著時忍不住心都縮了縮，不知道師父到底經歷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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