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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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為了我留下來嗎?

以前好像也聽到過類似的話。

蕭蕭微怔了片刻,轉過頭去的時候便對著花飛雪笑:“當然。”

“我不是為此才會出現在你的身邊嗎。”她說道。

花飛雪看著她微微出神。

她不是不信,只是……

花飛雪按了按眉心,疲憊感再度湧現上來。

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她總覺得心裏不太踏實。

否則以她平時的性格,怎麽也不會問出這種問題來的。

“累了嗎?”蕭蕭關切地問道,“累了就再休息一會兒吧。”

“嗯,先把信寫——”

花飛雪話未盡,回頭看了眼信紙,不由啞然。

就在這一走神,信紙早就已經被墨水暈濕,沾了好幾個大墨點,雖然勉強還能辨別一二,但是在有礙觀瞻,花飛雪也不好意思就這麽投出去。

而且也沒辦法再接著往下寫了。

只得暫時先放在一邊。

蕭蕭已經把她拉到了床邊,壓著她坐下來。

花飛雪剛擡頭,一個輕吻落在她的眉心。

蕭蕭摸著她的腦袋安撫她,一邊輕笑。

“需要我給你唱個搖籃曲嗎?”

花飛雪臉色微紅,這回是有些惱:“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是。”蕭蕭縱容地應道,輕柔的吻滑落下去,落到唇邊。

花飛雪下意識閉上眼睛。

“我會陪著你的。”蕭蕭的聲音落入她的耳中。

這一回花飛雪醒來的時候,蕭蕭還坐在床邊。

她也沒睡覺,正側著頭盯著窗戶的縫隙發呆。

聽到動靜她就立刻轉過頭,朝花飛雪笑了笑。

“好點沒?”

花飛雪點了點頭:“我沒事。”

只是在上一個城鎮的時候,她們又遇到了一波山賊,裏面藏著兩個通緝犯,有些棘手。

兩人為了解決這個麻煩,連著熬了好幾宿沒睡,才終於將那些山賊盡數拿下。

之後又趕了很遠的路,險些迷失在森林迷陣裏,即便是花飛雪,也覺得有些透支過度,十分疲憊。

連著睡了兩覺醒來之後,花飛雪才感覺舒服了不少。

再見旁邊的蕭蕭,她又有些擔憂:“你不要緊嗎?”

蕭蕭搖了搖頭,笑道:“我能有什麽問題。”

花飛雪看她幾眼,也確實無法反駁。

蕭蕭看起來神采奕奕,完全不見絲毫疲憊之態。

明明先前在森林的時候幾乎都是她在守夜,但那些透支對她來說一點影響都沒有。

——這也是花飛雪會覺得不安的原因之一。

蕭蕭最近似乎異常的亢奮,反倒少眠,時常夜裏驚醒。

雖然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影響,但還是會叫人覺得不放心。

蕭蕭沒給她再追問的機會:“起來了便先洗漱一下吧,我先下去點幾個菜,不是說要去逛逛夜市嗎。”

花飛雪看了眼窗外,點了點頭。

外面天還沒黑,但是等吃完飯想來也差不多了。

花飛雪下樓的時候,蕭蕭已經坐在了角落的某張桌子邊。

那個病懨懨的青年就坐在隔壁桌,正隔著幾張凳子的距離,跟蕭蕭小聲說著話。

店小二看到花飛雪就迎上來,掛上熱切的笑容。

這是上房的客人,看一身氣質也不同凡響,貴客自然要熱情接待。

見花飛雪朝病弱青年那裏走,店小二連忙低聲勸了兩句:“客官,那病癆鬼就是個在這兒混吃混喝的,您不必在意,避著些便是,免得沾上晦氣。”

花飛雪看到那人倒是楞了一下,想起來是早上提醒自己的青年。

店小二見她已經走過去,倒也不敢再說些什麽了,連忙轉身端了小菜上去。

花飛雪在蕭蕭旁邊坐下,一邊看了眼那個青年:“這位是?”

青年輕聲答道:“在下姓嚴。”

他說話聲音不大,不像是因為生性溫柔,只是沒什麽力氣,只要說的句子長一些,他就要一邊喘氣,一邊斷斷續續地說下去。

看起來他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蕭蕭已經跟他聊了一會兒,見花飛雪好奇,便代他解釋了幾句。

嚴姓青年在這客棧住了有小半年了,倒不是什麽會傳染的病癥,否則掌櫃的也不會同意他留在這兒了。

據說是他以前受過重傷,損耗了元氣,就再也養不回來了。

早先剛來的時候他還能自己走動幾步,現在全靠客棧的夥計幫忙照顧。

客棧掌櫃的以前曾受過他的幫助,命都是他救下來的,鎮上的人也都知情,因此在青年進門之後,見他日益衰弱,反倒不敢輕易將他掃地出門,怕別人因此罵他忘恩負義。

於是掌櫃的便也捏著鼻子養著,左右他自己也不肯看病,吃口飯也多花費不了什麽。

店小二就是照顧他的主力,也因此得不到什麽工錢,還平白添了多了樁麻煩事,一直都對他很是不滿。

也不知是因為寄人籬下,還是天性如此,青年也從不生氣,聽了店小二的抱怨與詆毀也只是一笑而過。

“畢竟是我給他添了麻煩,他生氣也是應當,更何況也沒有其他虧待我的地方。”

他倒是心大。

花飛雪和蕭蕭這一路走來已經見了不少人,好的壞的都有,有讓人恨得牙癢癢的,也有叫人恨鐵不成鋼的。

相較之下,眼前這個倒是並不惹人厭。

青年一直坐在角落裏看著來往的客人,觀察過不少人,倒是鮮少有願意主動上前攀談的。

蕭蕭看了他一眼,便說:“我感覺你好像是有事想要請人幫忙啊。”

青年露出些許錯愕的神情。

蕭蕭說對了,但他也沒有預料到她感覺竟然這麽敏銳。

“你是怎麽知道的?”青年虛心請教道。

“猜測。”蕭蕭笑了笑,沒有解釋什麽。

青年看起來已經時日不多,卻還是每日坐在店裏觀察每一個來往的客人。

就算是間|諜,這麽光明正大也太不走心了。

他不主動上前跟人攀談,或許是害怕被拒絕,但是只要有人與他交流,他也不吝於說出自己的故事。

看著也不像是想把自己的故事經他人流傳出去的人。

青年與蕭蕭和花飛雪閑話幾句之後,遲疑片刻,倒也真的交代了緣由。

“我想回到家鄉去。”青年虛弱地說道,眼底卻迸發了亮光。

據他所言,他自十二三歲起便離了家鄉游歷天下四海為家,至今二十餘年未曾回過一次家鄉。

原先他並不喜歡家鄉,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好,所以才選擇遠游。

但隨著大限將至,他卻又日日夜夜地夢見家鄉的影子,越發迫切地想要回到家鄉去。

“狐死首丘,大抵如此吧。”青年嘆息一聲。

他的身體虛弱,只靠自己一人自然難以前行。

更重要的是,他家鄉在異國,回去必然要穿越無數危險的障礙,還有可能遇見妖獸山匪,即便是健全之人也未必能全須全尾地到達目的地。

比起貼身的侍從,他更需要的是能給他開路的保鏢。

從花飛雪和蕭蕭兩人進門前,青年便註意到了她們,他在外歷經風霜,基本的眼力還是有的,一眼就看出這兩人同樣也是游歷四方之人,而且實力不差。

只是畢竟是兩個姑娘家,所以才有些猶豫。

沒想到蕭蕭竟主動跟他聊起此事。

“當時不是白白幫忙,若能回到家鄉,我這二十餘年周游各國所得珍寶盡數奉上,我在家鄉也算名門之後,略有家底,當年我父母過世之後留給我的財產我也藏匿妥當,到時一並拿走,不說富可敵國,優渥一生絕無問題。”

青年說得誠懇,已是決定請兩位姑娘幫忙了。

一大段話說完他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臉色清白的趴在桌上平覆著呼吸。

花飛雪有些猶豫。

她出來游歷與父皇說好是在雪芙國境內,如今出了國境不知情況如何。

但她們也已經走到雪芙國邊境,她也不是沒想過趁機去領略一下別國的風土人情。

何況近些年各個國家局勢穩定,倒是難得的良機。

花飛雪未動聲色,先問了一句:“不知嚴先生的家鄉是在何處?”

“不值一提的小國罷了。”青年輕咳了一聲,“名為青羽,出了雪芙國國境一路往南,再往西宴國東南方向,夾在青羽湖與崖境之間,一國之境甚至未必有雪芙國一個城池之大。”

他以為花飛雪必然沒有聽說過這樣的小國,因此特意詳細描述了位置。

花飛雪聞言卻忽的怔了怔。

她轉頭看了眼蕭蕭。

蕭蕭回以疑問的視線。

“青羽國……”不正是蕭蕭當年的來處嗎?

然而蕭蕭卻像是不記得了。

花飛雪一時語塞,當著外人的面也不便解釋,轉頭看向青年便應了下來:“好,我們送你去。”

她頓了頓,接著又說道:“不過隨途照顧服侍你的仆從由你自己另外雇傭。”

青年微微瞪大了眼睛,滿是驚喜,忙不疊地點頭應下:“那是自然。多謝二位姑娘,多謝!”

他蒼白的臉上多了一些紅暈,看著有了些神采,不過大抵是回光返照。

但也足以支撐他提起些精神去準備相關的事宜了。

即便花飛雪告訴他,她們還要在鎮上停留幾天以作修整,他也仍然壓不住欣喜的神情。

他連聲說著“多謝”,激動過頭,反倒把自己嗆得咳嗽個不停。

花飛雪有心跟他請教一下關於青羽國的事,見他這一副可憐的慘狀,也只得暫且把話咽回肚子裏去。

到了青羽國實地再去打聽也不遲。

她這麽想道。

晚上回到房間裏已經是半夜。

兩人得了空閑,才又說起樓下那個青年的事。

“你今天怎麽這麽果斷?”蕭蕭有些好奇,“我還以為你是要拒絕的。你想好怎麽跟陛下說了嗎?”

在周邊的國家游歷還好說,青羽國聽起來就又小又遠,也不像是什麽值得參考的地方。

蕭蕭不解她為何答應得這麽爽快。

“暫時不說便是,路途再遠,一來一回兩個月也該綽綽有餘了。”花飛雪搖了搖頭,又問道,“你不想去嗎?”

“那倒沒有,你去哪裏我跟著便是。”蕭蕭毫無意見,“只要是跟在你身邊,去哪裏都行。”

她說得語氣平常,卻毫無猶豫。

花飛雪聽得心頭微暖,轉過頭去的時候又添了幾分遲疑。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花飛雪問道。

“記得什麽?”蕭蕭滿臉的茫然不似作假。

“你來雪芙國之前的事情。”花飛雪頓了頓,接著說道,“你不正是從青羽國而來的嗎?”

皇帝和皇後當初同意讓蕭蕭留下當然是做足了功課的。

不同於神殿提倡不問出處,皇帝早就暗中派人將蕭蕭的底扒了個幹凈。

逃離之前的生活無法窺探,但來自何處卻是清清楚楚。

花飛雪記得最早跟蕭蕭認識的時候,她也聽對方提到過青羽國的名字。

不過那時候她就沒想著放蕭蕭回家去,因此並未太過在意。

如今再回想起來,記憶依然清晰,種種細微之處對上了號,倒是應證了實情。

但蕭蕭自己卻不記得了。

“是嗎?”蕭蕭仔細回憶了片刻之後搖了搖腦袋,挫敗似的揉了揉臉,嘆氣道,“記不清了。”

她說著有些奇怪:“你是想去我出生的地方參觀嗎,雖然不記得具體詳情了,但想起來也是個讓人很不愉快的地方,當年又遭了災禍,人都跑光了,想來也沒什麽好看的。”

花飛雪搖了搖頭——這只能算是原因之一。

“你不想去找你的家人嗎?”花飛雪問道,“這麽多年也該情況平穩了,也許你的親人也如嚴先生一般,回到了家鄉。”

但蕭蕭卻說:“不想。”

花飛雪不解地問道:“為何?”

蕭蕭想了想,回答道:“當年天災,我就算死過一回,之後碰見你便是新生,我的記憶之初就是你,對我來說,你才是我唯一的家人。”

她說著頓了頓,以更緩和卻更堅定的語氣繼續說道:“是我的至親、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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