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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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大人是被人從公主殿中擄走的。

這個消息傳遍了宮裏上下,卻在公主獨自前去找老國師的那一刻,變成了最沒有存在感的流言。

並非其他人刻意淡化遺忘這件事,而是聖女的存在本身就沒有那麽突出。

即便公主昭告天下,尋常人談及這段“愛情”,成為異聞的也大多只是公主本人,至於那位聖女,最多提起一句“第一美人”的稱號。

因為聖女大人無權無勢、無才無德,拋開優越的外貌來說與公主實在不相匹配。

就連朝中的老臣,曾經在婚前再□□對,婚後也睜只眼閉只眼,只當那位聖女大人不存在。

聖女大人確實安分得很,整日只在小院閉門不出,唯一算得上出格的事也不過就是被公主帶出國,回來後她安然無恙,公主卻受了傷。

再後來聽說公主是被早有預謀的老國師暗中埋伏了,那就徹底把聖女大人的影子給抹去了。

這麽一個吉祥物,雖說不討人喜歡,但要說在陰謀詭計中發揮多大的作用,那就是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公主從未將聖女大人帶入前朝,除了強行要娶她、出遠門帶上她以外,再也沒有任何可以冠之為深情的舉動。

吉祥物從神殿轉移到深宮裏也同樣只是個吉祥物,連腿部掛件都算不上,最多就是觀賞性的靜物花瓶。

都知道花瓶好看,卻鮮少有人真情實感地去特別關註一個花瓶的存在。

倒也有人暗中猜測過聖女或許是老國師特意安插的眼線,不過很快也在公主的“先見之明”、“神機妙算”之下飛快地瓦解了。

說不準只是用於迷惑敵人的工具呢。

越來越多的人把公主殿下想得神乎其神,於是區區一個工具人的存在就被有意無意地淡化了。

聖女大人失蹤了。

但沒有人在意。

花飛雪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都忍不住想笑。

原來在其他人眼裏,蕭暮雨就是這樣的存在啊。

就算知道她死了,大概也不會有多少人在意吧。

說不準還要在暗地裏說一聲“死得好”。

畢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人物,反倒會有損公主的威名。

花飛雪望著遠處,心情卻意外地很平靜。

她早該知道這一點。

造成這樣的結果,本就是她一手促成的。

她想把蕭暮雨綁在身邊,從一開始就未曾將她真正當做平等的、亦或是“喜歡的”人看待。

就像是溺水之人下意識抓住救命稻草,是不會去看手裏的稻草到底是長什麽模樣的。

她也僅僅只是抓住了一個象征性的符號,甚至不曾真正想要從現實層面去更深入地了解她。

沒有付出過的東西,當然是得不來想要的回報的。

所以蕭暮雨看也沒看她一眼。

“阿雪?”裴秋月有些驚慌地看著花飛雪。

花飛雪臉上帶著笑,這本就是不同尋常的事情,她看起來又不像是高興。

倒更像是苦笑。

以理智出名的公主殿下鮮少顯露這麽不理智的模樣。

裴秋月看著覺得她像是打擊過大,下意識就以為蕭暮雨出了什麽事,但一眼掃過去就看不到人。

“聖女大人不會是……”裴秋月心頭一驚,回頭看了父親一眼,預備著叫他趕緊去救人,“有人將聖女大人帶走了嗎?”

花飛雪搖了搖頭,良久才輕聲回了一句:“她走了。”

裴秋月差點以為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走”。

什麽?!

裴秋月把一聲驚呼咽回去。

之後才意識到,或許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種“走”,而只是字面意思上的自行離去。

“……啊?”裴秋月呆了半晌,也只能發出這麽一個帶著疑問的語氣詞。

公主就眼睜睜看著聖女離開了?

雖說花飛雪受了重傷,但遠遠沒到動彈不得的地步。

若她真想留住一個聖女,那也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換句話說,花飛雪是默許了她的離去的。

裴秋月險些以為花飛雪是受的刺激太大,才導致了輕微的意識不清醒,態度大變。

不是不久前還形影不離,就連出個遠門都要寸步不離地帶著嗎?

若花飛雪真有放她自由的心,蕭暮雨也不至於被迫留到今日,還遭受這一場無妄之災了。

——裴秋月至今還覺得蕭暮雨是被無辜牽連。

她甚至考慮過等事情結束提醒花飛雪給蕭暮雨換個住處。

也許是那處風水不好,所以才會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卷入到亂七八糟的事件中去。

可惜還沒來得及提議,擁有著災難體質的人就沒了。

裴秋月想了想,又忽的皺起了眉:“那我趕緊差人去找她吧,聖女大人一個弱女子……現在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餘黨在外逃竄,萬一遇上了,那可就糟糕了。”

花飛雪神情淡漠,細看甚至有些許楞怔,聞言沒露出半點擔憂的情緒。

“不需要。”她回絕道。

“啊?”裴秋月又楞住了。

她突然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難道是聖女臨時背叛讓公主對她死心了?

可當初聖女明晃晃地帶著殺意而來,公主都能對此視而不見,還反過來幫她掩藏罪行,沒道理這時候就突然心灰意冷啊。

還這麽一副在意到失魂落魄的模樣。

“可是……讓聖女大人一個人離開不太安全吧。”裴秋月試探著說道,“至少也該等到這件事了結,若公主想開了,到那時再放她走也不遲……”

花飛雪將視線轉過來,定定地看了裴秋月一會兒,忽的問道:“為什麽說是我想開了?”

“……”因為以前的行為看起來確實不像是正常人會做的事。

裴秋月當然不敢把這話直接說出來。

於是她閉上了嘴。

好在花飛雪也不是真的想要她的答案,她看起來像是在反思自己的行為。

裴秋月心底驚詫越來越多。

還沒等她再問出什麽來,花飛雪就給了她之前那個問題的答案。

“她不需要我來擔心。”花飛雪說道,她伸手指了指剛被擡出來的屍體,神情木然道,“他在她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裴秋月花了很長、很長、很長的時間去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自幼被誇讚聰慧、自詡最了解公主的她,一時間也有些懷疑起自己的理解能力——這大概可以算得上是她人生之中遇到的最難解的謎語,沒有之一。

但在其他人還滿面茫然的時候,裴秋月卻還是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真的嗎?”裴秋月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她再三確認道,“是那位聖女大人——”

短短幾個字她說得已經很是艱難。

花飛雪答得卻毫不遲疑:“真的。”

她看了眼地上已經沒了氣息的屍體,忽的覺得有些腿軟。

隨之而來的是後怕。

不是畏懼已經死去的老國師,亦或是那位與傳聞不符的聖女本身。

而是……

裴秋月伸手按住了花飛雪的肩,甚至無暇去顧忌手上的力道。

她頭一次這麽慌張,上下打量了她許久,才在旁邊大夫的再三保證下勉強相信公主殿下並無大礙。

就連花飛雪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慌張什麽。

“你真的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嗎?”裴秋月最後追問道。

“她並不是什麽心懷不軌的臥底。”花飛雪大概意識到她在擔憂什麽,只是沒預料到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況且就算她有什麽陰謀,也只會選擇留下來繼續埋伏——她若留下,身份便是皇後,權力遠比一介草民大得多……”

但事實就是蕭暮雨選擇了離開。

花飛雪本意是寬慰裴秋月,讓她不要過度緊張,但顯然沒有什麽效果。

“會不會是因為其他的什麽目的?”裴秋月還在拼命找著理由,“否則沒道理在這個時機離開啊……”

花飛雪微微一怔。

她才想起來裴秋月並不知道她與蕭暮雨之間的內情,也不會知道她曾經就給過了蕭暮雨離開的機會。

當然也包括她們之間的那個約定。

“因為她答應過我要保護我。”

花飛雪盯著不遠處正在搬運老國師的小兵,省略了一些內情之後大致講述了蕭暮雨留下來的原因。

不說的話,裴秋月大概會一直處在不安之中。

往後未必再會有見面的機會,花飛雪並不想因此影響裴秋月的工作狀態,況且那又不是不能說的事情。

裴秋月才不是那種會嘲笑“堂堂公主殿下竟然還需要一個小小的聖女來保護”的人。

“阿雪。”裴秋月終於停下了腳步,看著花飛雪的神情依然有些莫辨,“我錯了。”

“嗯?”

“雖然並不應該,但是我承認我確實曾經在心底暗自想過,關於……聖女大人,沒想到聖女大人也還挺有勾|引人的天賦之類的流言。”裴秋月坦誠自己的錯誤,“我也曾懷疑過……是不是妖法或者什麽的。”

“所以?”花飛雪忽然有了些許微妙的預感。

“我錯了。”裴秋月沈痛地說道,“沒想到阿雪你竟然也有這方面的天賦。”

“……”花飛雪懷疑裴秋月是不是受得刺激太大,導致腦子出了點問題。

精神恍惚確實是有的。

以至於她險些都忘了這是在公開的場合。

幸好在場的都是自己人。

花飛雪把裴秋月手拍下去,用眼神示意旁邊的大夫給她也看看。

“我沒病。”裴秋月認真地說道,“我覺得那位——算了,我還是叫她聖女大人吧——我覺得她一定是愛上你了。”

花飛雪手上一抖,差點把裴秋月的手給掰折過去。

裴秋月一無所覺,她正努力壓制著內心覆雜的情緒,但還是不可避免的因為情緒波動導致有些口不擇言。

“如果換做是我有這樣的能力,我就算不當場擰斷你……囚|禁我的人的脖子,我也會第一時間逃跑,然後永遠也不回來。”

“即便一開始遇到一些麻煩和限制,我也絕不會在有機會離開後,放著想要的自由不要,多此一舉地跑回來保護你……咳,保護那個人。”

“我甚至不會承諾去保護她。”因為那是仇人,至少也是極其厭惡的人。

什麽人會在對方剝奪了自己的自由、將自己視為物品、數次間接或直接導致自己遭遇麻煩和危機的情況下仍然對對方心懷善意,甚至願意耗時耗力地回到牢籠裏,只為保護她呢?

因為她是聖人。

願意舍己救人。

花飛雪很想這麽回答,但天下之大,蕭暮雨卻只救了她一人。

即便她知道裴秋月基於常理的猜測絕不能安到蕭暮雨的身上去,可她仍是不可避免地為那句話受到了觸動。

“除了她愛上你了,並且是無可救藥願意不計前嫌的那種,我想不到別的可能性了。”

花飛雪心頭微跳。

她忽的意識到,或許自己是期待著那句話裏發生的事的。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更稍微遲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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