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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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過世的消息傳遍了宮內上下。

隨之一道傳來的還有二皇子和老國師意圖謀逆被通緝的指令。

朝野上下皆大為震驚,國師多年德高望重暫且不提,二皇子雖說是眾所周知有些野心,卻也絕不至於到了要謀反的地步。

但更令人震驚的是,這道旨意不是即將繼位的公主殿下發出的,而是出自老皇帝之手。

據說眾多朝中重臣都在現場,親耳聽見老皇帝的心腹大臣高聲念出聖旨,再看聖旨內容,確實別無二致,並且是出自老皇帝親筆。

老國師閉門謝客至今,並不在現場。

而二皇子的反應更是應證了聖旨的內容,他本是洋洋自得的臉色在聽完聖旨之後就黑如鍋底,一味地說著“不可能”,一邊要奪過聖旨,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

宣讀聖旨的老臣顫顫巍巍地背過身子想要護住聖旨,二皇子卻下意識攻擊了他。

幸好當時公主殿下也在現場,輕而易舉地擋回了二皇子的攻擊。

隨即二皇子一見事情敗露,無可轉圜,當即推出大皇子頂鍋,自己趁亂逃跑。

——就連專用於逃跑的稀有符咒他都一早準備好,更是增添了不少說服力。

等消息傳下去之後,二皇子已經跑到城外舉兵謀反了。

聖旨的內容被印證了大半,老國師再怎麽德高望重,也難免惹人懷疑。

就算心有疑慮的,也認同這件事跟老國師脫不了幹系,首要的還是將人壓回來審問。

然而老國師府宅之中早已人去樓空,最後那點懷疑的人也不得不挫敗地將老國師歸到叛徒的陣營。

朝中與謀逆者同流合汙之人也在第一時間被控制住。

快得連給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公主有令,討伐逆賊成功之後再進行繼位大典。

城外軍營之中。

老國師陰沈著臉坐在帳中,二皇子剛進來,就被他冷眼瞪過來,劈頭蓋臉地一頓臭罵。

歸根結底還是一句質問:“誰叫你這麽沈不住氣的?!這麽長時間的布局謀劃都泡湯了!”

老國師難得失去了冷靜。

接到消息的時候他剛把蕭暮雨給綁回來,正想著去助力二皇子一把,沒成想對方謀逆的消息先一步傳了出來。

再一細究才知道,這還是二皇子自己把這重罪責給坐實了的。

連帶著自己都被牽連到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蠢呢!

老國師氣得胡子都差點拽禿了。

二皇子聽到這話臉色一僵,轉即又露出不滿的神情來,反過來指責他道:“你有什麽資格反過來責怪我?!這難道不是你的責任嗎?!”

一提起這個話題,二皇子看著倒比老國師更為氣憤。

“先前是你說暗中幹掉了花飛雪,結果她活蹦亂跳地跑了回來。”

“也是你說已經換掉了老東西的遺詔,為什麽最後上面還是花飛雪的名字?”

“花飛雪孤身一人在深山老林,身邊還帶著個累贅,這麽好的機會都沒把她幹掉!你和手下未免也沒用了!”

老國師臉色一沈:“誰知道那臭丫頭命那麽大,普通人早就沒命了。”

二皇子看著他輕嗤了一聲:“要我說何必搞這麽多彎彎繞繞,當初直接把老東西殺掉再嫁禍給花飛雪趁其不備把她拿下就算了,等我當了皇帝,什麽罪名還不是隨便我說?還不是你一直叫我靜觀其變到現在一堆變故!”

老國師冷哼一聲:“若不是你太過廢物,滿朝文武沒幾個看得好你的,不然你以為何必這麽大費周章?”

說著他冷笑起來,話語裏滿滿都是諷刺:“你該慶幸你那大哥比你還蠢,你那三弟是爛泥扶不上墻,否則也輪不到你。若不是要給花飛雪添堵,我連你都用不到。”

這話完全就是在指著二皇子的鼻子罵他是沒用的蠢貨。

二皇子氣得滿臉通紅,怒極之下反倒笑起來,嘲諷道:“你不也是被花飛雪耍得團團轉嗎?一天天自吹自擂我還真當你有多厲害呢,想來也不過如此。”

老國師聞言面上也有些掛不住。

他一向沒把花飛雪看在眼裏,只以為對方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子,天賦再好也並不成熟,反而一副心高氣傲的模樣更好拿捏,根本翻不出什麽風浪來,因此還有閑心刻意去耍弄她。

卻沒成想一時大意就在陰溝裏翻了船。

但他也不會在二皇子面前丟了自己的臉面。

老國師當即冷聲指責回去:“我記得我好像也跟你說過,萬一遇到什麽意外不要輕舉妄動,一切等我到了再做打算,你為什麽要主動暴露自己讓他們坐實你的罪名?“

二皇子怒道:“不是你說一旦事態不對就不要猶豫盡快把花飛雪幾人幹掉的嗎?”

在場那麽多人,除了文臣還有武將,他一個年紀輕輕嬌生慣養的皇子根本打不過那麽多人,想當然的也只有第一時間調遣私兵打他們個措手不及了。

“我本以為你有什麽後手接應,所以才放心出宮——誰知道只能一路逃回來!”

老國師眉頭皺起來:“我什麽時候說過這句話?”

二皇子哼了一聲:“不是你叫心腹來給我傳話嗎。”

老國師微怔了怔:“我哪兒來什麽心腹?”

他壓根沒把二皇子看在眼裏,利用他對付花飛雪也跟玩兒一樣,雖說費心地出謀劃策了,但也不至於把自己所有底牌都暴露給這個扶不上墻的廢物。

更何況他生性多疑,根本沒什麽心腹,手下更不會以心腹自居。

二皇子對此還毫無所覺:“要不是你一再叫人跟我擔保我們的計劃萬無一失,我怎麽會那麽沖動行事……”

老國師忽的意識到了什麽,他打斷了二皇子的話,追問道:“給你傳話的人是誰?”

“不就是個那個——”二皇子說著也瞪大了眼,終於發現老國師語氣不太對勁,有些驚慌地猜測道,“你不會是想說,這都是……花飛雪搞的鬼吧?”

他不是很敢往這裏猜。

一旦猜測坐實,那他們秘密謀劃至此都成了笑話。

老國師沈聲道:“先把傳話的人找來!”

傳話之人早就跑沒了影。

問及身邊熟識之人,才知道在老皇帝過世前一天他就已經連夜離開,自稱是家中老母病重發來急信,他要趕緊回去看望最後一面。

彼時誰也不知道老皇帝隔天就會死,那人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看他神色焦急不死作偽,卻也沒有多想。

不過說起“心腹”一詞,熟人卻忍不住笑起來。

“什麽心腹啊,他就是個小小的雜役,不過是嘴上能說會道了些,可惜是個下|流|坯|子,在之前的主家勾搭小妾到床上被當場捉奸,這才逃出來跑到我們這兒來的。”

熟人與傳話人是同鄉,據說這段軼事在當地傳得沸沸揚揚,隨便打聽打聽便可知道真假。

至於說起為何知情不報,熟人連聲說他也不知道傳話之人假傳自己是心腹之事。

“雖說風流成性,但好歹也是同鄉,他又是個會來事的,說不準以後就入了貴人的眼,也能照拂兄弟一二。”熟人嘿嘿幹笑著,說著又想起另一件事,“說起來前一陣子他神神秘秘地說他見到了大人物,日後必是吃穿不愁了……”

聽到調查的人來回報消息的時候,二皇子沒忍住摔了杯子。

那“心腹”之事僅僅只是冰山一角,二皇子叫人去查那個“心腹”時,老國師也讓他徹查身邊上下。

這一查別說反應慢了一拍的二皇子,就連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老國師也被嚇了一跳。

光是在老皇帝過世前找借口逃跑的,一只手都數不過來,更別提那些沒查出來的、可能還埋藏潛伏在暗處的臥底。

一個兩個還能說是巧合。

這麽多人同時掐著點逃跑,傻子都會意識到有問題。

“而且那些逃跑的都是習慣性小偷小摸或者是心性不堅定之人,沒眼力見的,一點小恩小惠就能把他們收買了。”

老國師怒極反笑:“我倒真是小瞧了花飛雪,真是好大的本事。”

別的不論,光看收買的人選分明就是早就知情。

私下裏跟著二皇子的大多不是什麽忠君愛國之輩,除了少數一些本身就有恩怨的,更多的還是渴望一夜飛黃騰達,本身就不是什麽心性堅定、正直忠貞之人。

但大多數人都是有腦子的,選定了隊伍就不會輕易跳隊,給自己的選擇唱衰。

能從那麽多藏在暗處的人裏精準地挑選出這些個墻頭草威逼利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若不是知曉二皇子和花飛雪之間的矛盾不可調和,老國師都要以為是他們兩個人一起合起夥來耍自己了。

二皇子臉一陣青一陣白,頹然地坐在原處,已是慌亂不已:“到底是什麽時候的事……”

怕是從一開始就等著看他們的笑話呢。

事已至此,再多打擊二皇子這個廢物也沒什麽用處了。

老國師收斂起臉上的惱意,沈著臉思索片刻:“看來現在也只能動手了。只要把花飛雪除掉——”

他臉上陰狠之意一閃而過。

先前他沒把花飛雪看在眼裏,此刻倒是真的起了殺心。

二皇子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睛一亮,忽的坐直了身子:“對了!我們還有底牌!”

“底牌”被關在後方某個山洞裏。

山洞裏早有謀布,桌椅床鋪一應俱全,更像是個小型的住宅,深處藏著一些兵器和物資,當然後者是有專人看守的。

蕭暮雨被綁在山洞裏,除了活動不自由,其他方面倒是都好吃好喝的供著。

除了剛來時還有些慌亂,適應了一陣之後她的反應已經很平靜了。

二皇子和老國師進來的時候,她正跟旁邊的侍從商量著能不能換一壺熱茶。

再看看桌上,瓜果皮扔了一丟,還有沒吃完的糕點。

二皇子冷哼一聲,覺得有些心理不平衡——他在前面擔驚受怕,愁得頭發都快被自己拽禿了,沒成想這個“人質”倒是過得比他還滋潤。

他瞪了眼侍從:“滾!”

侍從慌慌張張地退出去。

熱茶自然也沒了。

蕭暮雨擡頭看了二皇子一眼,眼底滿是指責之意。

二皇子恐嚇道:“瞪什麽瞪,再瞪我就把你眼珠子摳下來。”

蕭暮雨翻了個白眼。

二皇子氣結:“你這個——”

老國師拍了下二皇子的肩,越過他向蕭暮雨問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花飛雪的計劃了?”

否則他想不通為什麽蕭暮雨有膽子背叛他。

蕭暮雨救花飛雪的時候,她身上的毒明顯還沒解。

除非花飛雪事先許諾給了她什麽好處。

老國師隱隱覺得有些違和,暫時卻又想不到關鍵的節點。

蕭暮雨無辜地眨了眨眼,滿臉的茫然:“什麽計劃?”

“你!”二皇子用力地拍了下桌子,他以為蕭暮雨是在裝傻,“事到臨頭你還想狡辯什麽,現在再做這些姿態給誰看?我們可不是花飛雪那種不成熟的小丫頭,不吃你那套!”

話是這麽說著,他還是忍不住拿餘光往蕭暮雨臉上瞟。

怎麽說也是個美人,不考慮她的態度,看著也還算是賞心悅目。

“哦。可是好像你們剛被‘不成熟的小丫頭’給坑了吧。”

——可惜一張嘴就要叫人冒火氣了。

二皇子恨得直咬牙。

老國師倒是看出來蕭暮雨似乎真不知情,甚至到現在都未必知道花飛雪做了什麽,不過只是從他們的態度裏猜出來是他們吃了虧。

“你是覺得花飛雪一定會來救你嗎?”老國師嘲諷道,“你倒是對她信任得很,就是不知道她對你是不是同樣的態度了。”

“你們想用我去威脅公主嗎?”蕭暮雨才反應過來似的,輕輕“嘶”了一聲,“你們怎麽確定公主殿下一定會為了我而妥協?”

老國師眉頭微跳。

這當然是他在意著的事之一。

不過二皇子倒是對此報以很大的期望:“你最好祈禱一下花飛雪真如傳聞中那樣喜歡你。”

蕭暮雨想也沒想就接道:“不可能的。”

花飛雪絕對不可能因為蕭暮雨這個“人質”而向二皇子和老國師妥協。

這才是蕭暮雨真正想說的。

老國師的眉頭皺起來。

自從知道了下屬之中埋藏了一堆臥底之後,二皇子就連夜轉移了。

但是毫不意外地,花飛雪還是找了上來。

荒郊野外,花飛雪孤身一人提著劍殺上來,一身煞氣看得二皇子心慌不已。

他一邊在心底暗罵那些沒找出來的叛徒,一邊又有些慶幸。

花飛雪找上了門,但是單槍匹馬,要麽是過於自負,要麽是真的在意蕭暮雨。

臥底的事剛剛顛覆了二皇子對花飛雪的印象,因而他便自然而然地認為花飛雪是放不下蕭暮雨,所以才一個人前來,只為了保證她的安全。

二皇子覺得手裏的蕭暮雨重量又多了幾分,壓力也小了一些。

他們走得匆忙,身邊沒帶多少有用的人馬。

若是花飛雪直接領著大軍來,他們還真不一定扛得住。

但眼下只有花飛雪一個人——聽說在外面受了重傷還沒好,二皇子便松了一口氣,幾乎覺得他們已經勝券在握了。

老國師背著手站在前面,正對著花飛雪。

荒野上獵獵涼風吹得他衣袖翻飛,還真有那麽一點隱世高手的意思。

二皇子壓著蕭暮雨,站在老國師的後面,擡頭撞上花飛雪掃過來的視線,又往蕭暮雨背後躲了躲。

找好位置藏好,二皇子才敢探出一點腦袋:“你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花飛雪沒廢話,直接丟過來一塊玉佩。

那是先前老國師塞給蕭暮雨的,原先用於監視她,後來在山林裏丟到半路,本來已經不在蕭暮雨身上,卻又出現在了小院子裏。

“不是你叫我來的嗎。”花飛雪看向老國師。

二皇子臉色一白,瞪向老國師:“連你也背叛我?”

老國師心底暗罵了一聲蠢貨,也懶得再去理會他,只冷眼瞧著花飛雪:“難為你這麽快能找到這裏來,還這麽上趕著送死。難道說……公主殿下真對一個小小的聖女情根深種了?”

他掃了二皇子一眼,後者還有些生氣,但也知道眼下不是內訌的時候,咬著牙舉刀抵在了蕭暮雨的脖子上。

鋒利的刀刃閃著寒光,幾乎剛碰到皮膚就已經見了紅。

蕭暮雨皮膚本來就白,摻了這一點紅就更顯得觸目驚心。

花飛雪臉色更冷了幾分。

“不想她因你而死的話就要聽話一點。”

“對、對!不想她死的話,就趕緊下旨讓位,我還能饒你們一條小命,準許你們出宮獨自生活,並且保證以後不去打擾你們。”二皇子也跟著叫囂道。

蕭暮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即便雙手被綁住了,她也沒有特別慌張害怕,就連老國師也沒有對她有太多的警惕。

大概是因為她身上毫無靈力,因此才給了他們這樣的錯覺——二皇子抓著她就像是抓著什麽毫無抵抗能力的玩具。

老國師卻不像二皇子那麽激動,只是暗自提高了警惕,看向沒有動靜的花飛雪。

“把劍放下!”二皇子命令道,“往後退!”

然而花飛雪置若罔聞,反倒往前進了一步。

二皇子有些慌張,刀抵得更近了一些:“站住!你不是要救聖女嗎,你再過來就別怪我對她不客氣了。”

老國師沈聲問道:“你不是來救她的嗎?”

“不需要啊。”花飛雪輕微地歪了下腦袋,視線飛快地從蕭暮雨臉上滑過,落到老國師身上的時候就冷了下來。

“我只是親自來殺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元旦要出門,所以這兩天開始存稿,更新稍微少一點點~等放完假爭取多更一點,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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