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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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

蕭父蕭母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個在喝茶,一個在織毛衣,有一搭沒一搭地商量著等會兒誰去接在補習班上課的女兒。

正說著要不通過石頭剪刀布解決問題,他們就聽到門鈴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

兩人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東西,一同走到門口開門。

屋外他們的女兒蕭暮雨正墊著腳,伸手去夠門上的門鈴。

見到門後的父母,她便縮回手背到身後,沖他們眨了眨眼,彎起眉眼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蕭暮雨發尾和肩膀上都被雨水打濕了。

“怎麽現在就回來了?”蕭爸爸一邊問,一邊讓出位置讓女兒進門來,“你的傘呢?”

“老師說等會兒會有暴雨,下午的補習取消了,讓我們早點回家。”

蕭暮雨乖乖巧巧地答道,隨即拉了拉旁邊的人,對父母說道:“我在路上的垃圾堆旁邊碰到她,她好可憐啊,沒有地方去,我就把她帶回來了。”

蕭爸爸這才發現門外還站著一個孩子,不過被門框擋著,他一開始沒看見。

比蕭暮雨稍矮一些的小女孩兒似乎剛剛轉醒,揉著眼睛還有幾分困倦之意。

被拽到門口來之後,她才仰起頭打量著眼前的一切,眼底充斥著迷茫與無措。

蕭爸爸和蕭媽媽對視了一眼。

蕭媽媽往前一步,微微俯身看向小女孩兒,柔聲問她:“小朋友,你家在哪兒?”

小女孩兒搖了搖頭:“不知道。”

蕭媽媽接著問道:“那你爸爸媽媽呢?”

小女孩兒歪了歪腦袋,有些困惑:“爸爸媽媽……是指爹娘嗎,他們……好像都不在了。”

沒有爹娘?

蕭媽媽回頭看了丈夫一眼。

兩人都註意到了小女孩兒身上奇怪的衣服。

“那你現在跟誰住在一起?”蕭媽媽繼續問道,“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或者叔叔阿姨有嗎?你記得他們的電話嗎?”

小女孩兒思索了片刻,不怎麽確定地說道:“我好像是一個人住。”

她神情茫然,一個問題都要思索許久才能回答,像是記不清事了。

“你還記得被暮雨帶回來之前的事嗎?”蕭媽媽指了指女兒,“就是她。”

小女孩兒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蕭媽媽嘆了口氣,朝女兒招了招手,示意她將這個陌生的女孩子帶進來。

蕭暮雨拉著女孩兒的手將她帶進家門。

也許同齡人的安撫更有效些,女孩兒雖然茫然,卻並沒有很畏懼,只是會不自覺地往蕭暮雨身邊靠。

蕭媽媽拿來幹毛巾幫她們擦去雨水,蕭爸爸去廚房切了果盤放在茶幾上,房間裏剛開了空調,漸漸變得暖和起來。

“先在這兒休息一下吧,放心,阿姨不是壞人。你叫什麽名字?”

蕭暮雨一邊剝著橘子,一邊搶答道:“我之前就問過了,她叫阿雪。”

蕭媽媽看向那個女孩兒。

女孩兒輕輕“嗯”了一聲。

阿雪除了自己的名字,什麽都不記得了。

蕭爸爸和蕭媽媽商量著去附近的警察局報了案,但根據警方的調查,最近的失蹤人口裏沒有符合阿雪情況的孩子。

警察私下裏也說希望渺茫,建議蕭爸爸和蕭媽媽可以將孩子送到附近的福利院,那裏有專門收容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的地方。

蕭媽媽覺得那孩子可憐,跟蕭爸爸商量了一下。

他們家條件不算差,再多養一個小孩兒也綽綽有餘,而且蕭暮雨似乎很喜歡她,正好可以做個伴。

於是幫阿雪補辦了一系列手續之後,他們就暫時將她留了下來。

對外說是親戚家的孩子。

撿到阿雪的時候是暑假。

這時候蕭暮雨八歲,剛剛上完小學二年級。

在一年以前她還留在鄉下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因為蕭父蕭母工作忙碌,怕平時疏於照顧,便將女兒托付給了父母,每逢周末和節假日,他們就會回去看望父母和女兒,或者將他們接到城裏來小住。

一年前爺爺奶奶在一場車禍中意外去世,辦完葬禮之後,蕭暮雨就被父母接回到了身邊,辦理了轉學手續,徹底在城裏安頓下來。

原本鄰居家的孩子也是蕭暮雨在鄉下時的玩伴,比她早一年來城裏。

阿雪住下來的第二天,鄰居家的孩子就來敲門了。

“蕭蕭,你在家嗎?”女孩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蕭暮雨正坐在地板上,和阿雪一起搭積木,對門外的聲音充耳不聞。

阿雪看看神情平靜的蕭暮雨,又看看不遠處的大門。

敲門的聲音越來越響了,夾雜著斷斷續續的門鈴聲,有些刺耳。

過了很久,敲門的聲音才平歇下來,外面的人似乎終於決定放棄了。

“蕭蕭,我們明天就要搬家了,媽媽叫我來喊你和叔叔阿姨晚上去吃飯——紙條我貼在門上了,晚上記得要來哦。”

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蕭暮雨在頂端放上最後一塊積木。

“嘩啦——”

積木倒了一地。

阿雪幫忙撿起積木,無意間擡起頭的時候,看到對面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感覺像是看到了一汪冰冷的深潭。

或許是錯覺吧。

阿雪動作頓了頓,沒有在意這一點。

晚上蕭爸爸先下班回來,看到門上的字條一拍腦門。

“差點忘了這件事了。”他一進門就叫起了女兒,“暮雨,爸爸帶你去商場買點禮物,若雨他們明天就要開始搬家了,可不能失了禮數。”

蕭暮雨拍拍裙擺上的灰塵,笑瞇瞇地點頭,一邊拉住了阿雪的手:“那帶阿雪一起去。”

鄰居家的小孩兒叫文若雨,跟蕭暮雨差不多大,原先也在同一個年級。

文家和蕭家的老家都在同一個存在,兩家的父親從小一起長大,直到工作也沒有斷了聯系,甚至將房子買到了一處,可以說關系相當的好。

兩家的孩子也就理所當然得親近了起來。

不過文家父母更註重孩子的教育,雖說平時工作比蕭父蕭母還要忙碌,也仍然堅持在女兒上學前將她接到身邊,不惜代價將她送進了全市最好的小學。

文若雨沒有辜負父母的期望,連著兩年考試都是年級第一,還自學了之後的課程。

前不久的期末考試過去之後,她還參加了跳級考試,輕輕松松一躍兩級。

文父文母趁著假期帶女兒去測試了智商,結果顯示比一般孩子要高不少。

他們覺得不能埋沒了女兒的才能,因此商量了之後決定辭去現在的工作,賣掉房子,全家去教育資源最好的省會繼續發展。

晚上大人們在桌上推杯換盞,文父喝得滿臉通紅,掩不住興奮。

他伸手拍著老友的肩膀勸說道:“我早說你們不如跟我們一起搬,還能做個伴,你們家小暮也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看她跳個一兩級也不是難事——你以為那些天才都是天生的嗎,不,其實都是培養出來的!我們做父母的的就是要舍得付出——”

文父說著就開始語無倫次,中心思想倒是很明確——

要想將孩子培養成才,家長就一定要豁得出去。

蕭爸爸沒有放在心上,淺笑著將話題帶了過去:“暮雨哪有小若那麽聰明,我們也沒多大指望,而且孩子還小,還念著爺爺奶奶,也不好走遠。”

不管關系如何好,聽到對方誇自己女兒也仍然會覺得很高興。

文父臉上笑意加深了不少,聽到後半句話就斂了一些,輕嘆了一口氣。

“畢竟是老人家一手帶大的,有感情,小暮是個重感情的好孩子啊。”

蕭爸爸這才顯見的高興了一些,也嘆了一聲:“是啊,這孩子就是太念舊情了。”

大人們聊得熱火朝天,幾個孩子倒是早就吃飽下了桌,一起到文若雨的房間裏去了。

文家已經提前將不常用的東西打包收拾好,文若雨的房間裏也變得空蕩蕩,不剩什麽東西。

蕭暮雨拉著阿雪坐在床邊,跟文若雨一起看電視。

這些都是他們不準備帶走的東西。

文若雨想起什麽似的,起身跑到櫃子邊,抱出一罐糖果。

“這是我偷偷藏起來的,送給你。”文若雨從裏面拿出三顆,依次剝開遞給蕭暮雨和阿雪,還有一顆留給自己,最後把罐子塞到蕭暮雨懷裏,“就算以後見不到了,也不許忘了我哦。”

蕭暮雨嘴裏含著糖果,手還拉著阿雪的,笑瞇瞇地對文若雨說“好”。

她將爸爸帶自己買的禮物送給了文若雨。

一個粉嫩可愛的卡通小發卡,據店員說是今年在小學生當中最流行的一款。

既然店員那麽說,她也就那麽拿著了。

文若雨果然很喜歡。

她甚至立刻就戴上了,然後跑到外面給文媽媽看,帶著興奮的語氣說要戴著這個去省會。

“她很期待去那個地方嗎?”阿雪也看到了這一幕。

“嗯。”蕭暮雨晃蕩著腿,“若雨是個很要強的人,她覺得這裏的小孩子都是笨蛋,也許大城市裏的孩子會聰明一點吧。”

“是這樣嗎?”阿雪歪了歪腦袋,有些不解。

“我也不知道啦。”蕭暮雨抱著罐子跳下床,“我只是個小孩子,小孩子是不該懂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我們走吧,等會兒該回去了。”

這一頓飯的時間,阿雪累積了滿肚子的不解,但在別人家裏不太適合問那些問題。

“你跟那個女孩子的關系不好嗎?”

在某個蕭暮雨不用上補習班的工作日裏,阿雪趁著家裏沒人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文若雨剛來敲過最後一次門,蕭暮雨依然沒有回應。

剛剛門外才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響。

文若雨一家已經跟著車離開了。

“沒有啊。”蕭暮雨抱著糖果罐趴在沙發背上,一邊吃糖一邊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汽車遠去,“只是見面多了的話她會舍不得的,走的時候可能會忍不住哭出來吧——我不想惹她哭。”

真是個奇怪的孩子。

阿雪忍不住想道,全然沒想到自己現在其實也還只是個孩子。

“奇怪嗎?”蕭暮雨反倒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我覺得其他人才比較奇怪。”

阿雪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索性便接著問道:“哪裏奇怪?”

蕭暮雨說:“哪裏都奇怪。”

“比如呢?”

“比如?”

“人和人之間的想法都不一樣才最奇怪,明明是一樣的物種。文叔叔覺得女兒越出眾他越高興,因為大家都會喜歡並且敬佩成績好的人,我爸爸卻覺得我越平庸越好,因為太突出會被別人當成怪物排擠——”

“但是既然想法和想法都有那麽大的差異,為什麽還要害怕顯露出跟別人的不同呢?”

“……這好像不是小孩子該考慮的問題。”

“你說得對。”蕭暮雨思索了片刻,認同了她的說法,“所以你不要告訴我的爸爸媽媽。”

黑發黑眸的小女孩穿著一身粉嫩的衣服,擺著一臉正經的表情,本該滑稽的反差卻叫阿雪感覺到些許異樣的違和。

未等她想明白什麽,女孩兒就抱著糖果罐子從沙發另一側跑到了這一側。

阿雪覺得身旁的位置微微下陷,蕭暮雨跪坐在她身側,一手撐著沙發背,扭過頭去看她。

“還有一件事很奇怪——”蕭暮雨貼近了身側人的臉,對視片刻後,忽的問道,“你為什麽這麽喜歡我啊?”

阿雪楞了楞。

“明明之前我們都沒有見過面,就算說是我救了你也很奇怪哦,我媽媽對你更溫柔一點,你好像也沒有那麽喜歡她。”

“會有人無緣無故地喜歡一個陌生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幼蕭是個非常怪的小孩,大概也是人生中最攻的時期(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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