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關燈
玉竹私下裏發起了一個內部辯論。

主題是“飛雪姑娘和蕭姑娘到底是不是一對”。

兩方各執一詞,谷中大部分人對此漠不關心,傾向於沒有在一起,認為她們在一起了的主要只有玉竹,還有被她強行拖過來跟她站在同一邊的侍女。

“啊是最近剛進谷的兩位姑娘嗎,看起來人不錯啊,竟然能忍受谷主超過一個時辰……不過她們有沒有在一起,我怎麽知道。”

“她們兩個不是同為女子嗎,有誰男扮女裝了?”

“谷主是又想惡作劇了吧。”

“谷主最近我們很忙的,萬一你又被打了我們不一定能抽得出空救你啊。”

“就為了這點小事就把我們叫出來,谷主你最近是不是太閑了,就不能給自己找點正事做嗎。”

……

“我說正經的呢!”玉竹一邊拍桌子,一邊瞪向那邊漠不關心地打著哈欠的人,“她們可都是絕佳的研究材料,萬一因為吵架鬧崩分手抑郁再嚴重點一個想不開跳河上吊自殺,我豈不是虧大了!還有,性別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有沒有那種關系!”

在神醫眼裏,所有人都可以簡化為幾塊骨頭幾坨肉,無非就是數量多少的差別,性別什麽的,無關緊要。

玉竹啪啪啪地拍著桌子,轉眼間就生起氣來。

其他人嘟囔幾聲“果然還是小孩子”之類的話,還是強撐起了精神,勉勉強強正式開啟了這場辯論會。

玉竹首先拋出觀點:“當初進谷遇到機關,蕭姑娘第一反應就是擋在飛雪姑娘面前,進谷之後總是圍著她噓寒問暖坐在她床邊拉著她的手不放,生怕飛雪姑娘下一刻就沒了,等到聽說她的傷能治好,才松了一口氣,普通人之間會這麽緊張對方嗎!”

“蕭姑娘本來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上次蘭姐姐在樹上采果子,失足滑下去,蕭姑娘不是想也沒想就撲過去給她墊底了嗎。”

“是啊,而且聽說飛雪姑娘還是蕭姑娘的救命恩人,心懷感激也是正常的吧。”

“那她們之間的氛圍你們怎麽解釋?每次一站到一起外人就完全插不上話了,根本就是旁若無人!”

“她們不是本就從一個地方來的嗎,有時候說的話我都聽不到,自己人之間氛圍不同不是正常的麽。”

“就算蕭姑娘只是脾氣好,但飛雪姑娘那種性子的人,剛來時一睜眼都要先找蕭姑娘,每次不管在哪兒都能一眼就先看到她,蕭姑娘傷比她輕,又不是小孩子了,她何至於這麽擔心?”

“也許飛雪姑娘是外冷內熱。”

……

玉竹一個人自然是吵不過眾人的。

就算最後舉手表決,玉竹也是絕對的劣勢方。

但即便如此,也沒能讓玉竹心悅誠服,放棄原本的計劃——

雖說多數人並不認為那兩位姑娘之間存在不可言說的戀情關系,但至少眾人都同意她們關系確實很好。

回去的路上,侍女聽到玉竹還在碎碎念,不由輕嘆了一口氣,忍不住勸她:“谷主還是不要多想了。我看那兩人之間或許真有那麽一點意思,卻未必是你想象中的關系。”

難得一個沒有全盤否決玉竹猜測的。

玉竹不由看過去,問道:“為什麽?”

侍女思索片刻,微微垂眉,壓低了聲音:“她們確實對對方都有著過度的關註,但我覺得她們只是迫於無奈才被迫綁在一起,那兩人帶著重傷前來,想來是遭人追殺又無處求援才會誤入谷中,如若沒有一點巧合的契機,那兩人之間或許永遠沒有交集。”

玉竹沈默了片刻。

侍女頓了頓,接著說道:“更何況,那兩人看起來已是共處了許多時日,卻還是不夠了解對方,再多的關註也始終隔了一層,走不到一起去。”

她更想說的是,兩人單從地位來說想必就已天差地別。

兩人進谷時都沒有直言自己的身份,按照谷中規矩其他人也不會過度追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飛雪姑娘一身貴氣,普通的富貴人家都未必養得出來她那樣的氣質,平日言行舉止都透著股不自知的疏離高傲。

而蕭姑娘則更為散漫平和,對那些仆從都十分尊重,一視同仁,更像是街井市集出生的普通人。

差別這樣大的兩個人,又從無真正去了解過對方,怎麽可能是一對?

現在不可能。

未來也不可能。

“這樣啊。”玉竹若有所思。

“谷主你……”想通了就好了。

侍女剛要松一口氣,就見玉竹一拍手掌,一副頓悟的模樣。

“我幹嘛非要通知其他人,直接把她們兩個丟進情人谷不就好了!”

侍女:“……”

這是根本就沒在聽她說話啊!

“那就這麽定了,一點小事而已,一個個幹嘛小題大做地否決我。”玉竹氣哼哼地說道,“不讓我放,我偏要放,要是真沒感情……反正都是女子,也沒什麽損失。”

你現在倒是知道她們兩個同為女子了,但……

這個理由根本不是用在這種地方的啊!

侍女捂住了心口,忽然意識到這事兒一開始就沒什麽回轉的餘地了。

谷主早就不在乎那兩個人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她就是被其他人杠了之後氣不過而已。

你不讓我做,我就偏要去做。

——大概就是這樣幼稚的心態。

侍女開始考慮要不要先去給蕭暮雨和公主給通個風,起碼讓她們出來的時候輕點打。

萬一一不小心把谷主給打死了可就不好了。

“……就是這裏。”

玉竹把蕭暮雨帶到小樹林邊,一臉嚴肅地拍了拍她的肩——雖說那張臉也很難看出嚴肅來。

“我要的那種話就在小樹林後面,穿過去還有一片花海,花海另一頭有個入口,進去之後一直往裏走,走到頭就能看到了。”

因為自己有要務在身非常忙碌,所以請蕭暮雨這個輕癥傷患幫忙采藥。

玉竹用這個理由輕輕松松就把蕭暮雨忽悠來了。

“那種花是什麽樣子的?”蕭暮雨問道。

“啊,是紅色的,淡紅色,一共十二瓣花瓣,蕊是淡黃|色|的,一大片長在一起的,你摘的時候一定要小心,最好把花瓣直接一瓣瓣摘下來,這樣就省了我一道處理工序了——對了,摘之前一定要先數好花瓣數量,數量不對就不要摘哦,藥效會不好的。”

玉竹伸手比劃著,蕭暮雨心下有些疑惑,倒也沒有太過懷疑。

她知道玉竹是個好人,而且由於某些原因……以至於她現在對玉竹有幾分愧疚之心。

愛而不得的暗戀什麽的。

聽著太慘了。

作為“罪魁禍首”,蕭暮雨對玉竹充滿了補償之心,只要對方的要求不是太過分,她都會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下來。

話說回來——這種花的處理方式聽起來確實相當麻煩。

難怪玉竹會說她沒時間。

“明白了的話,那之後就麻煩你了,剩下的路你就自己走過去吧,我那裏還熬著藥,要趕緊回去看著。”

玉竹迫不及待地推了蕭暮雨一把。

蕭暮雨一腳踩進了小樹林裏。

下意識轉回頭的時候,身後的人早就一溜煙跑走,不見了蹤影。

這裏已經是玉林谷的最深處,與入口完全是反方向。

據谷裏的人閑談可知,他們平時除了采一些罕見的藥材,輕易都不會踏足這一片區域。

不過提到有沒有危險,他們都語焉不詳,但看樣子不是什麽特別糟糕的地方。

樹林後面一大片花海,堪比湖海的廣闊,五顏六色的能閃花人的眼睛的,加上繚繞的淡淡霧氣,花海盡頭的巖壁都若隱若現,很難看得清楚。

好在花海之中還有幾條小路。

蕭暮雨瞇起眼睛朝遠處望了半晌也沒能確定好方向,最終隨意挑了個小路朝前走去。

到了巖壁那邊,應該就能知道具體的方向了。

與此同時,侍女匆匆跑向湖邊,左右掃視了一圈也沒看到人影,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叫了一聲:“飛雪姑娘?”

沒有反應。

侍女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換了個叫法:“飛雪姑娘,不好啦,蕭姑娘出事了!”

公主的聲音傳過來:“出什麽事了?”

侍女一楞,轉頭去看的時候,發現公主不知道何時就來到了她旁邊。

公主的目光裏帶上幾分懷疑:“怎麽了?”

侍女回過神,連忙說道:“蕭姑娘失蹤了,之前谷主拜托蕭姑娘幫忙采藥,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們叫了一圈也沒有回應,現在正在叫人一起找她——飛雪姑娘能幫我們去後山找找蕭姑娘嗎?”

公主沒有猶豫,直接問道:“在哪個方向?”

侍女指了某個方向:“從這裏直走,繞過試藥房和藥圃,穿過小樹林就是了,谷主想要花海後面的巖壁裏的藥材,蕭姑娘去幫忙了。”

話音未落,公主已經轉身朝前走去了:“我去找她。”

神情看著還算淡然,但腳步卻匆忙。

很快她的背影就已消失不見。

侍女這才松了一口氣,拍了拍心口,想起谷主之前說的話,匆匆走向另一個方向,抄近道與她會合。

情人谷原先不叫情人谷,只是一處種藥材的地方。

不過自從幾十年前有人誤撒了情花種子之後,倒是意外促成了好幾對情侶在一起,加上其他地方的情花幾乎已經絕跡,只剩下這一處——本著保護珍稀藥材的想法,這裏就成了專門的情花種植園。

情花倒不是什麽齷|齪|下|流的花種,只是花香有輕微的致幻作用,讓人不自覺地吐露真心話,花瓣和花葉也會對生理某些方面有促進作用,當然知情者也不會特意去觸碰。

除了采藥,未婚夫妻也很流行來情人谷求婚,再害羞的人在情花的作用下也會忍不住傾吐愛意。

當然也不乏親友團跟著來看熱鬧的。

他們甚至自己開發出了絕佳的觀景臺,打通小路、自備解藥和零食,能從早蹲到晚就為了見證歷史性的一刻。

玉竹現在就蹲在這麽一個地方。

侍女抄近道走進來的時候,她還努力伸長脖子朝外張望著。

“怎麽到現在還沒來?”玉竹嘴裏嘀咕著,腳邊瓜子殼已經撒了一地,但外面不見半個人影,“她是不是故意偷懶?她看著也不像是那樣的人啊,外面的花又沒有毒,這麽空的一片地方總不能也迷路吧……”

侍女也覺得有些詫異,探頭朝外看了一眼,果然沒見任何人出現,她不由追問道:“谷主你是看著蕭姑娘進來的嗎?”

玉竹一邊嗑瓜子,一邊說道:“我把她送到小樹林前面就趕緊過來了,這種事當然要早點來蹲點,萬一錯過了怎麽辦。”

她是鉚足了勁想打那些反駁她的人的臉,現在是一個細節都不想錯過。

但是又沒多遠的距離。

按理說,就算烏龜爬,也該走到了。

侍女心底倒是冒出點不好的猜測:“谷主,你說……蕭姑娘不會跑到禁地去了吧?”

玉竹想也不想就回道:“怎麽可能,禁地入口那麽隱蔽,還掛著禁入牌子,傻子也不可能跑進去啊。”

禁地入口同樣在花海後面的巖壁之間,但完全在情人谷的反方向。

而且那一處全都是堆積起來的光禿禿的巖石,連根草葉子都看不見,禁地入口也如迷宮一般藏在暗處,想找也未必能找到。

平時采藥的人從來不會誤入其中。

“可是……”侍女欲言又止,“這麽長時間她都沒過來,只能是跑錯了方向吧,而且……谷主你確定蕭姑娘看得懂那個牌子嗎?”

玉竹的表情凝固了。

情人谷的反方向。

蕭暮雨在巖壁之間繞昏了頭,心裏還在嘀咕著這種到處都是石頭的地方真的有藥材嗎。

但想到來之前玉竹說得信誓旦旦,她也不疑有他。

或許藥材長在巖壁深處吧,若不是這麽麻煩,或許玉竹也不至於叫她來幫忙。

這麽想著,蕭暮雨又往前走了一步,一個沒留神就“砰”的一下,撞到了腦門。

蕭暮雨捂著腦門仰頭看去,才發現上方掛著個大木牌。

嵌在兩壁之間的木牌厚重卻穩當,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風吹雨打的痕跡侵染之下,幾乎與周圍巖壁融為一體。

木牌正當中刻著兩個字,蕭暮雨研究了半天也沒忍出來那個鬼畫符一樣的字寫得是什麽。

或許是這個地方的名字吧。

蕭暮雨這麽想著,擡頭時隱約看到了蜿蜒曲折的巖壁間有霧氣繚繞,翠色的草木若隱若現。

應該就是這裏了。

蕭暮雨擡腳走了進去。

“淡紅色的花,淡紅色的花,淡紅色的……”

巖壁後面的霧氣很重,但依稀能看得出來是樹林一樣的地方,腳下草地松軟,像是踩在軟乎乎的雲朵上,比外面湖邊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只是一眼望去除了深褐色的枝幹,還有淺色的溪流,入眼皆是蒼翠的草葉,看不到一點紅色。

不會是跑錯地方了吧。

蕭暮雨的腦海裏剛剛冒出這樣的想法,餘光就被某一處吸引了。

她收回即將轉身的腳步,朝溪流邊的某棵樹下走過去。

那邊長著幾簇紅色的小花,恰恰好好依偎在樹根邊上,迎著風微微搖晃著。

這也太小了。

蕭暮雨一邊想著,一邊俯下身,摘起一朵花數起花瓣。

“一、二、三……十一、十二——”看來就是這個了。

蕭暮雨心下一松,拿出隨身攜帶著的布袋,準備先將這幾朵花裝進去。

然而就在她起身的剎那,迎面一陣狂風吹拂而來,眨眼間就將淡紅色的小花吹得七零八落。

從樹林吹來風沒能吹散霧氣,卻裹挾了雨雪,砸在臉上凜冽如刀,帶來了刺骨的寒意。

蕭暮雨沒來得及心疼手裏的小花,恍惚間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雪芙國,並且踩在了那裏千年不化的冰川之上。

她下意識閉上眼睛,伸手擋住了臉,試圖阻擋這突如其來的怪風。

這風是哪裏來的?

這風到底要吹多久?

正想著,那風漸漸地停住了,蕭暮雨微微睜開眼睛,仿佛看到了漫天的雪景。

風徹底止住了。

蕭暮雨再一眨眼,雪也停了。

她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庭院一樣的地方,前面的灌木叢上覆蓋著一層薄雪,但腳下的積雪已經被清理幹凈,留出一條道來。

“你是何人?怎麽會出現在我的院子裏!”

稚嫩的喝聲從後面傳來,蕭暮雨轉過頭去,不由驚住了。

一身素色的小女孩兒赤著腳站在連廊上,似乎剛睡醒,頭發還披散著。

看起來也就六七歲——最多不過七八歲,正擰著眉頭擺出一臉的厲色,放在那張稚嫩的臉上有幾分微妙的滑稽感。

但蕭暮雨卻笑不出來——

這孩子長得跟公主很像。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又名#摳糖大賽#(霧)

終於可以切新副本了w接下去可以繼續愉快地加更了

二更在九點左右吧

感謝在2020-12-2223:08:06~2020-12-2318: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9杠1103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漪清eee7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