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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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暮雨是最擅長抓住時機的人。

是直覺天賦還是後天培養出的機敏已難以分辨,想在末世裏活過兩年可以靠運氣,活過十年就不能僅僅只有運氣。

更何況蕭暮雨的運氣從來都說不上太好。

只不過蕭暮雨性格太過隨和,光看表面都很難意識到她強烈的求生欲|望,於是一些驚險的賭|博|時刻便被統一歸為了運氣。

蕭暮雨又是不愛出風頭的人,過度低調的結果就是她一度被人懷疑真實異能是“好運”。

公主是看得久了,幾乎一刻不離,才得以覺察到那個人隱藏的才能。

只要給她時間……不,應該說只要她還活著,直到真正死亡的前一刻,她都擁有著逆風翻盤的可能性和能力。

換個角度來說,這回蕭暮雨臨時逃跑也算是劍走偏鋒。

若她只是跟自己求救,自己或許並不會真正放在心上。

畢竟一個是寵愛她的父皇,一個是堅定不移站在她這邊的貴妃——也曾是她母親生前關系最為密切的身邊人。

而蕭暮雨,公主甚至還對她存在懷疑。

公主並不覺得他們會枉顧自己的意願,二話不說就偷偷對蕭暮雨下毒手。

更何況蕭暮雨現在到底還頂著神殿聖女的名頭,殺了她只會給公主帶來麻煩。

所以從理智上來說,公主並不認為蕭暮雨會因為她父皇和貴妃而出事。

但人的行為並不僅僅只有理智來掌控,公主早就清楚了。

蕭暮雨逃跑讓她重新意識到了這一點,只要公主有心,老皇帝和貴妃那邊就絕傷不到她了。

所以……

這真的只是她驚慌之下的無心之舉嗎?

公主並不相信蕭暮雨的回答。

但她也沒有特意去拆穿。

這一出鬧了不小的陣仗,對於其他人而言只是平添麻煩,但公主卻並不討厭。

而且……還幫她確定了一件事。

公主移開了視線,與蕭暮雨看向同一個方向。

這樣的風景她也許久沒有見過。

那場冗長的夢境之後,她漸漸也能體會到那些原以為平常的景象是多麽難能可貴。

尤其是當這樣大的意外闖進她的生命裏,她才終於開始體會到“活著”的實感,鮮活的生命力在她眼底染上了色彩。

另一人的呼吸心跳聲好似清晰可聞,公主浮躁而空茫已久的心在此刻一點點沈靜下來。

就這麽過下去似乎也不錯。

回去的時候,裴秋月已經得到了消息。

小院早就被裏裏外外地清理幹凈,宮女換了一批,還特意安排了守衛,原本動工到一半的修整工作也被加速趕工,等公主領著蕭暮雨回去,小院已經煥然一新。

“秋月那裏有我庫房的鑰匙,你喜歡什麽就自己去挑。”

公主不見怒氣,反而能看得出來心情愉悅,對待逃跑的聖女態度也是出奇的溫和,讓其他急得團團轉的人驚詫不已。

他們很快反應過來,公主不準備追究這件事了。

不僅不追究,甚至輕描淡寫地蓋了過去,就好像只是出門在院裏賞了會兒花這樣的小事。

於是所有人都明白了他們該閉上嘴了。

倒也仍有那心存驚疑的人,也只敢偷偷擡頭打量著聖女的臉,心裏感慨著美人的特權就是多。

公主安撫了幾句,也只在離開的時候,將蕭暮雨叫到面前。

她伸手撩了撩對方臉側垂落的頭發,姿態稱得上親昵,幾聲低語也只有眼前人聽得清楚。

“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但只有一點——別想跑了。你就算跑到天邊,我也能把你追回來。”

聽著公主暗含威脅的話,蕭暮雨幹笑兩聲,仍是乖巧認錯的模樣:“不敢。”

公主捏了把她的臉頰,淺笑了一下,轉身離去了。

她還有其他的事要忙。

裴秋月又跟宮女和守衛溫聲吩咐幾句,隨後才匆忙跟蕭暮雨告別,出門追上公主。

這回就連蕭暮雨都能看得出她的態度敷衍,想來是對她已經十分不滿了。

蕭暮雨並不是很在意。

鬧成這樣還對她有好臉色,那得是聖人了。

——公主那種腦回路神奇的自然不在此列。

蕭暮雨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發現被打通之後確實寬敞了許多,先前她都沒有欣賞的閑心,眼下看來倒也有幾分雅致。

她走向花園那側的方向,在地上坐下來。

宮女正在收拾屋裏零碎的小東西,想問聖女喜歡怎麽擺放,一轉頭卻被嚇了一跳。

“聖女大人!”

“咚——”

蕭暮雨手上一滑,手臂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往後倒在了地上。

好在門檻早被推平,連接著外側木制的連廊,因地下陣法而叢生的野草零星地攀附到木板上。

蕭暮雨眨了眨眼,感覺自己心跳得很快。

不過不是因為不小心摔倒這件事。

劫後餘生。

這樣的感覺突然就被撞了出來。

但還沒遠沒到可以放松警惕的時候。

宮女匆忙跑過來想把蕭暮雨扶起來,卻被她拒絕了。

“讓我在這兒躺一會兒,拜托了拜托了。”蕭暮雨閉上眼睛,好像準備就地睡一會兒似的,“我好累,晚上再來叫我吧……”

帶著鼻音的聲音越發含糊,一句未盡,蕭暮雨就像是已經睡過去了。

與此同時,裴秋月剛追上公主,卻又被對方的話驚在原地。

“……公主的意思是讓我貼身保護聖女?”

“只是暫且幫我照拂一段時間。”公主糾正她的說法,“若論心細周到,除你以外我也想不到旁人,而且父皇和貴妃都會賣你幾分面子,有你看著也穩妥些。”

裴秋月處事穩重妥當,加上她作為先皇後親侄女,皇後在世對她頗為寵愛,老皇帝與貴妃也就愛屋及烏,對她比自己親生兒子還要親近幾分。

她也是公主最信任的人,這件事交給她自然是最讓人放心的。

公主幾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裴秋月大腦空白了幾秒。

那聖女對公主來說已經重要到這個地步了嗎?

裴秋月很震驚。

“最多只要半個月。”公主解釋道,“再有半個月,我手上的事忙完,就不需再勞煩你了。”

再過半個多月,就快要到成婚的日子了。

看來公主至今還沒有對這個決定產生任何動搖。

裴秋月卻先開始動搖了。

“我知道你想勸我。”公主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但這不是什麽聖女的妖法,她也沒這個本事。只有她……是不一樣的,等許家的案子結束,我會告知你詳情。”

許家的案子是公主最近忙的一件大事。

開國功臣之後,多朝元老,權勢滔天,卻野心蓬勃,數次被懷疑通敵叛國卻找不到證據,堪稱朝堂上一大毒瘤。

老皇帝想處置許家許久都未能如願,近來公主好不容易抓到一些把柄,便加緊調查處理,準備一口氣將他們連根斬盡。

這樣的情況下公主自然不能太過分心。

裴秋月只得將原本想說的話咽回去,不怎麽情願地點頭應下來。

回頭得抽空去找聖女洗洗腦……啊不,好好談談心才是。

夜深的時候,蕭暮雨從夢中驚醒過來。

一睜眼就看到天上掛的一輪明月,月光皎潔,將連廊上映得如同白晝。

身上蓋著床被子,應該是宮女給她披上的,但也沒敢動手把她搬到床上,所以她仍然還癱在地上。

蕭暮雨壓抑著喉嚨裏的呻|吟翻了個身,全身的骨頭都在咕吱咕吱作響,感覺不是很好。

心口處像是燃起一團火,蔓延向四肢百骸,燙得不行,但同時她也能感覺到冷,深夜的氣溫下降得很快,露在外面的臉被凍得僵硬冰涼。

堪稱冰火兩重天。

醒了之後寒涼感少了一些,蕭暮雨伸手揉了兩下自己的臉頰,感覺到一些熱度之後,又不自覺地蜷起身子,把自己縮成了一小團。

太疼了。

沒一會兒,蕭暮雨臉側的頭發就已經全部被汗水打濕。

她死死咬著下唇,將疼痛的喘|息咽回去。

微不可查的腳步聲,在木制地板上逐漸靠近。

蕭暮雨睜開刺痛的雙眼的時候,才意識到有人抓著她的頭發迫使她擡起頭,滾入眼中的汗水刺得她眼淚也跟著飆了出來。

隔著朦朧的視線,蕭暮雨看到了老國師的臉。

背對著月亮,顯得臉尤為黑暗,更加符合他的反派人設了。

蕭暮雨模模糊糊地想著,也能看出老國師臉色同樣陰沈。

看來她半夜逃跑的消息已經傳到老國師的耳朵裏了。

但老國師在明顯生氣的情況下,卻沒有立刻責罵蕭暮雨,或者給她餵什麽奇奇怪怪的藥,他只是定定地盯著蕭暮雨的臉看,也不知道想要看出什麽來。

“是我小看你了。”老國師又一次說出了這樣的話,附帶著陰惻惻的反派笑,“沒想到我們天真純凈的聖女大人還有這麽大的本事。”

蕭暮雨忍著疼,朝他露出一個略帶扭曲的笑:“多謝誇獎。”

老國師微微一滯。

“膽子大了不少。”老國師冷笑了一聲,“你這是仗著公主喜歡你嗎。”

這話裏的諷刺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蕭暮雨像是什麽都沒聽出來,笑裏帶著幾分挑釁:“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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