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王都之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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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在做藍州州牧的時候,旺季曾經固執地要求我做過。大概慧茄也應該在什麽地方做過了。而且,監察禦史也會在巡察時定期 做檢查和指導管理,對吧,皇毅?”

“啊,是……這是我接任旺季閣……大人做禦史大夫時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是我要求他們定期檢查、更新,一 步一步建起來的。”

非常罕見的,皇毅在最後慢慢開始含糊其辭,並 且微微以一種困擾的目光看向旺季。皇毅只有在面對旺季的時候,才不會像平時那樣冷血。而此時,孫陵王也擺出了同樣的表情摸著自己的下 巴。

“……旺季,就算那個運轉正常,在對抗蝗災上到底能有多大用?”

在這個懷疑的低語聲中,旺季無奈的揉著太陽穴。他 微微的游移著視線。

“……不,實話說,我不知道。”

“哈?!你不知道?!”

“那個在十數年前準備過一次,但那時候蝗災並沒有流行起來。這回,它到底管不管用才能得到證 實……但是,應該是有效的。我去南方巡視時自己親自確認過……而且從分散在各處的情報源也發來了確證……”

在說最後那些話的時候,他的表情稍稍陰沈了一點,但 能註意到這一點的人在整個朝堂裏也是屈指可數的。“關於這點,你一會兒可以從禦史臺那裏得到更詳細的說明。不管怎麽說,就算慧茄已經 做了準備,那也頂多維持在一個應急的基礎水平上。中央的救援是必須的。由於經濟封鎖,所以各地常平倉的糧食和物資都已經從各地集合起 來,這些可以當作救援物資發送。”

“……可能不光要發給碧州吧?”

在歐陽玉陰郁的問話中,旺季很幹脆的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考慮到現在的狀況,給碧州發送當然是最優先的,但絕不僅限於碧州。由於紅家的經 濟封鎖,支持黑州和白州過冬的糧食流通通道已經封閉了。中央必須同時也對北方二州進行救援,就像對碧州一樣。按照預估,紫 州和紅州將受到蝗災很大的影響,所以北方兩州要靠自己的常平倉。碧州和紅州的救援還有軍隊的糧食也要從常平倉裏出。所以,就 算省吃儉用……正如你擔心的那樣,也會很快見底的。”

一小股不安和動搖在眾臣們的臉上閃過,顯而易見。

看著這些,旺季一臉平靜沈著的輕揉著太陽穴。

“但是,還有其他很多種可能。如果勾起了一些奇怪的期待的話就麻煩了,所以我就不 準備細說了。 因為我,大概還有鄭尚書令,都在考慮,人們大概會受到影響。常平倉並不是個安全網,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的確算是一種資源。還有其他 一些計劃。因為我明白歐陽侍郎作為碧州州牧的不安,之後就要問問尚書令了。”

受到了所有緊張目光的註視,悠舜不禁苦笑。

“……旺季大人……您已經勾起了大家的期待了。……盡管我還並不確信。”

“這完全不起作用。我本不打算說的……各位,好像你們沒必要這樣,像縮頭烏龜一樣。這樣非常不好。如 果你們不能多少掃清一些這裏的不安和內斂,我不在的時候,就會有些不願意打開常平倉的人出現了。”

聽到最後那幾句話,他的副官淩晏樹好像被電了似的。

“……旺季大人!這個還——”

“聽著,”

旺季簡短的打斷了他。

“我提醒在場的各位,在這個十萬火急的時候不要把慎重和膽怯搞混了。從尚書令和我開始,所有 的大官都應該竭盡全力並付諸行動。現在還沒到最壞的情況。會好起來的,我保證。”

旺季至今為止幾乎從沒說過‘會好起來的’這 句話,正因為如此,這句話才被大家切實的相信了。一直在蔓延的不安情緒終於平靜下來。

“常平倉是不可以隨便開啟的。換句話說就是,我希望大家明白當尚書令和重臣們說要開常平倉的時候,就 一定是到了必要的時候了。對於北方二州的援助,碧州的救援,蝗災的對抗,這些全都是朝廷的職責。對這些全部做出回應,就是我們的工 作。不能對任何一件事情說辦不到。這個答案是不存在的。我們必須做到。當然,對碧州進行糧食援助也是其中之一。”

旺季筆直的看向歐陽玉。

“蝗災的事情已經全權由我負責了。我說我會做些什麽的時候,我就一定會去做。這是我的職責所在。當 然,我會盡快發放救援,趕在冬天之前。當然是足夠的物資。那樣就不會有什麽問題了。碧州就交給你了。”

歐陽玉咬緊了嘴唇。到冬天為止啊。也許他的 確該對這個答覆感到滿意了。這不是個含糊的回答,而是一個清楚的時間界限。在冬天之前。

大概旺季已經在心裏考慮過這些了。但是。

“……我知道這很放肆,但我還是要再重覆一遍。我堅信這次的問題中心在於碧州。情況會根據蝗災的 處理和與紅州府和紅家商人的談判結果而發生改變。大概對於碧州的糧食救援也要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此。蝗災的處理已經由旺季大人負責。我 想他會考慮讓誰去紅州的。這一切就都取決於那個人了。如果他說讓我堅持到冬天,我將為此竭盡全力。但是,我最後還想問一下,您 準備派誰去紅州呢。”

全場響起一陣低聲議論。悠舜也在羽扇後強忍著笑意。也 就是說如果旺季準備派一個半吊子去的話,他就要終止就任州牧了。論年齡、經驗和能力,歐陽玉都不能和旺季相提並論。沒有任 何一個年輕官吏敢於如此直面旺季。

旺季並沒有因此而生氣,甚至如發現了國寶一樣泛起了笑 容。

“你的擔心是正確的。所有的事情都將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派誰去紅州。你想知道是誰這很自然。 ——對了,剛才我難道沒說過‘當我不在的時候’?”

一拍之後,歐陽玉瞪大了雙眼。

“……不會吧?”

“啊——紅州由我去。”

朝堂裏一陣大騷動。晏樹雙眉緊鎖。劉輝也像 受了驚似的擡起頭來。也就是說旺季要暫時離開中央。

“對於蝗災的處理已經由我負責了。我就要立刻前往紅州,指揮抗災的所有行動。一旦準備好,我就會出發。這 將是我最後一次出席早朝。之後我就要集中準備此次的紅州之行了。如果誰還有事情要找我,請盡快。我會盡可能抽出時間會見的。我不在的 期間,門下省的一切事物交由淩晏樹代替我處理。我之前說不能讓淩晏樹去碧州就是出於這個原因。”

淩晏樹臉上明顯的現出一副咬碎了黃連一樣的表情,以 表示他的不滿。但是即使如此,為了表示對旺季意志的遵從,他還是不情願的點了點頭。意料之外的幼稚啊。工部尚書管飛翔感到稍稍有些意 外。他本以為晏樹會因為從上司那兒解放出來而高興才對。

“各位,問題依然堆積如山。鄭尚書令還年輕,但我相信他的足智多謀和決斷力絕對適任尚書令之職。當 情況發展到了不可收拾的時候,如果尚書令做出了決斷,那就應該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了,請不要輕視。——那麽我不在的時候,朝廷就交給你 了。”

所有在場的人,聽到最後那幾句平靜的話語,都 不禁挺直了背。

景侍郎滿懷敬意的向旺季鞠了一躬,但當他看向四周,發 現恭敬的低下頭的官吏不在少數。考慮到旺季的地位和家世,這本不稀奇——但是,突然,他感到脊背一陣發涼。有種錯位了的 感覺。

(旺季今天的發言)

朝廷就交給你了,對於一個臣下來說並不在能 夠說這句話的立場上,——這本是王才應該說的。

而對於這句話,重臣們竟然進行了回應。景侍 郎對於旺季鞠躬是出於尊敬和激勵他的紅州之行,不管是對於誰,他都會懷著同樣的心情低下頭。但其他人呢。發現了這一點的悠舜和六部的 尚書們都沒有低頭,但相較於寬慰,不安的情緒明顯襲來。只剩下他們幾個了啊。也可以這樣想吧。

他看向了王。王正盯著地面,滿臉被遺棄了的表情——完 全被大家置之度外了呀。

景侍郎發現了什麽。他說朝廷就交給你了,但 並沒有說王就交給你了。

“‘朝廷就交給你了。’旺季大人就好像王上一樣哦, 呵呵——”

重臣會議結束後,晏樹一直跟隨著旺季走了出來。一直跟到他為了抄近道而走進一條回門下省的小路裏。發現自己的周圍突然異常安靜了下來,旺季疑惑的轉向晏樹。

“……晏樹,你是不是故意屏退了這裏的人啊?幹嘛,想暗殺我不成?你一直滿身殺氣的粘著我。小鴨子嗎你是?有話要說的話,就快說。”

“小鴨子?!也就只有您能這麽對我了,旺季大人。誒——誒——如果我真是小鴨子就好了。大鴨子才不會因為被小鴨子跟著就責備他呢。”

“這可不好說。”

“但是啊,如果我不這麽做的話,旺季大人您根本就不會跟我說話的,您可是超忙的呀。”

晏樹胡亂地靠在了身邊一棵微微傾斜的樹上。他的笑容並不如平時那般明朗,顏色總是有所變化的茶色雙眸今天也越發深。

“……啊——啊——,旺季大人要去紅州啊。這可真是失算了。我本來以為王上會喊著‘朕親自去!’飛奔出來呢,然後什麽都做不了,然後本來就不高的評價就會降的更低了。”

“悠舜已經回來了,他是不會允許這種白癡行徑的。而且我也會阻止他的。他什麽都幹不了。”

“我知道。——他如果說了‘朕親自去’該多好啊。這樣就充分顯示出他的白癡本色了。但相反的,他竟然在公眾面前指派了旺季大人負責。我覺得這可不太好啊。不管您多擔心,旺季大人,以您自己的判斷來說,您的立場都不允許您去啊,但是如果是出於職責的話,您就有充分的理由趕赴紅州。我覺得是這樣的。不管我說什麽,您也不會撤回您的決定了。”

晏樹還在生氣,而且一度回避著旺季的眼睛。旺季擺出了一臉困擾的表情。

“……你啊,就這麽不想讓我去紅州嗎?”

“……就算我回答是,您不也還是要去嗎?”

隔了一會,嘆息著撿起了一片落下的紅葉抵在了唇上。晏樹比平時更深的茶色眼睛慢慢轉向了旺季。如融化的蜂蜜般睡意惺忪的笑臉,透著一絲妖艷,透著甜甜的惡意。(大家自己理解這個感覺吧,的確是這樣寫的。。。畢竟是晏樹嘛,那種邪邪的感覺)

“……旺季大人您不在的話,我大概會做出些什麽不好的事情吧?”

“這樣啊。比如說?”

“誒,比如說?誒。。。為了幫您掃清前進的障礙之類的?很多很多啦。”

“什麽啊。那和至今為止一直做的也沒什麽區別嘛。那就無所謂了。做吧。”

簡單的點了點頭。他小心的為了不踩到落葉走了幾步,然後開始從容的邁著步子。晏樹假裝沒看到,而用眼角的餘光註視著他。很少有人知道旺季會這樣子閑逛。如果沒人知道的話就更好了,但不幸的是事情並不是這樣的。

“你是我的下屬,所有的責任由我來負。”

晏樹的臉上一時間現出了暧昧的表情。好像雖然很高興,卻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是自己到底想要什麽樣的答案,連自己也不知道,一臉陰晴不定的表情。曾經,他也時時會露出這種表情。好像渡蝶一樣,他的眼睛總在追尋一些他並不知道的東西。有些時候,當黑色的蝴蝶在晏樹身旁飛舞時,旺季會立刻講起運送魂魄的渡蝶的故事。

每次都是相同的結語:“但是,到底目的地有些什麽,渡蝶本來也並不知道。”

註意到旺季的視線,晏樹避開了他的目光。故意用很輕快的聲音說。

“……是,是。那麽,旺季大人不在的時候,我就稍稍忍耐一下好了。雖然不是像夏天那樣王不在王都那麽簡單,這回是旺季大人的話也可以。想想的話,這樣也很有意思。就算我不出手,事情也在朝著我希望的方向發展呢。”

然而,晏樹的臉上的表情卻全然沒有表現出任何有意思的感覺。

“……旺季大人,主上的話可是不行的。從王權鬥爭開始,戩華王和霄太師就替他打理了一切,結果到現在他就是這個水平。”

好像為了重整精神一樣,晏樹一邊嘟囔著一邊轉動著手中的紅葉。

“不管他到底有多白癡,如果按照他們告訴他的去做的話,情況也不至於如此。頭腦很好,劍術也還可以,但可惜啊,作為王來說還是無能的。無視皇毅的進言,結果導致了蝗災爆發。而且還把努力工作的官吏們都惹怒了。……特別是門下省和地方的貴族們,都一直是支持旺季大人的。啊~~,但是王今天的表現還是不錯的。一直沒說話,今天表現的最像王呢。托他不說話的福,今天的議題進展都很迅速呢。”

傳來一陣碾碎東西的聲音。晏樹靜靜的將手中的紅葉揉碎,扔掉。

“再稍稍過一陣,時機就將成熟。悠舜也已經回來了。所以啊,旺季大人。舞臺已經準備好了。很多人在等著您。……請不要背叛他們。”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笑意,輕輕低喃著最後的那句話,奇妙的沒有抑揚頓挫。

好像是在說如果背叛了他,就會殺掉旺季,又好像是在說即使旺季背叛了他也沒有關系。他不知道原因。晏樹知道,就算自己背叛了旺季,旺季也不會殺了自己。但是晏樹並不喜歡這樣。自己常常覺得,如果自己背叛了的話還不如被殺掉的好。所以,他並不介意某一天旺季背叛自己,只是如果真的被背叛了,他希望能夠得到同等價值的補償。聽起來好像就是這樣。好像晏樹真正追求的只有一件事。背叛也好,信任也罷,是誰都無所謂。唯一確定的是,他會從別人那裏追求難以置信的高回報。如果沒有達到要求,就將失去一切。

“請不要背叛他們。”

又一次,晏樹輕聲的囁嚅著。好像引誘船員走向毀滅的海之精靈的優美歌聲一般。實際上,聽過晏樹這種聲音的人都已經不在了。僅有少數的例外。但也已經都不覆存在了。現在在這裏的旺季正是其中的一個。從這以後他會不會仍然是那少數中的一個卻不得而知。從這以後?旺季在心中小小的笑了出來。盡管會有那麽一個人,卻還沒有長久到值得珍惜啊。(這句比較繞,其實我也沒太繞清楚。。。嘛,一句而已,大家無視吧。。。反正對劇情也沒什麽推動作用)

在什麽地方,鳥拍打翅膀的聲音傳來。

“——啊啊,我知道了。”

旺季靜靜的回答,好像撫慰無知的孩子一樣。

一時間一片靜寂,只有樹葉飄落的聲音,最先垂下眼睛的是晏樹。

“……這是為什麽呢。那個答案,我在等著。如果真的發生了,我的願望就應該能夠實現了吧。但是,如果旺季大人做了王的話……然後呢?我會不會比現在過的幸福呢?”

他好像一個被遺棄了的孩子一樣咕噥著。

旺季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突然非常迅速的,晏樹離開了靠著的樹。靜靜地他把手圈在了旺季的喉頭上。手指如冰般冷。瞬間,晏樹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有些時候我會想。沒有了您的世界會很無聊。……但沒有了您的世界,我也一定可以過的更自由,如我所願。我不能容忍對自己任何的束縛,不管是什麽,即使一點點也不行。所以真的有時候,我很想把您像紙一樣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什麽都不留——把所有的一切都結束掉。”

晏樹的手指突然加了力道。非常迅速的,這個壓力已經不能認為是開玩笑的了。旺季的眉毛反射性的挑起的瞬間,一陣腳步聲打破了周圍的靜寂。

“……餵,到此為止了,晏樹。趕緊回去工作,不然就死在這。”

沈穩深厚,比往常更加深沈的聲音和旺季所熟知的紫煙飄了過來。一邊叼著煙管,孫陵王一邊一步步的接近了。盡管看不出來,但就算是踩在落葉上,也沒有一點聲響。雖然他確實就在那裏,但卻好像走在另一個世界一樣。如果之前的晏樹如同一只優美高傲的野獸,那麽現在的孫陵王就是百獸之王。不管多危險的野獸在他的面前都會退縮。不管是在他的註視下逃離還是不情願的離開,他們都會退下。

晏樹顯然屬於後者。他在看見孫陵王的瞬間,露出了非常憤怒的表情。

孫陵王停住了腳步。雖然看上去還有一段距離,但卻準確的將晏樹包括在了射程距離內。優雅的確認過自己的位置能夠切實阻止他的襲擊後,一口紫煙從陵王口中吐出。就好像看著惡作劇的孩子一樣。然而,現在的陵王並沒有開玩笑。

“旺季已經為你操心夠多的了。你也差不多些趕快恢覆正常,回去工作。你還沒強到能打敗我的地步呢。嘛~不過我呢,倒不在意陪你玩玩。”

晏樹好像小孩子的惡作劇被揭穿了一樣嘆了口氣。這個動作與平時的他一摸一樣。

“……好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去工作。嘛~不用操心縹家的事情。他們不會妨礙到旺季大人的。手下人數又增加了……但是,縹家的的怪大嬸,差不多快達到她的目的了。她最後會對旺季大人有多大幫助呢?”

陵王的眉毛跳了一下,但卻什麽都沒有說。或者應該說,他不知道該說什麽。興高采烈的說完他的‘惡作劇’,晏樹轉身離開,長長的頭發飄在身後。

陵王看著晏樹消失的方向,紫煙一陣陣飄在空中。旺季並沒有朝那邊看。

“……餵,旺季。”

他感覺到旺季的驚訝。好像他已經發現自己在發怒。非常正確。

陵王瞬間移動到旺季的面前,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留下,就一拳打向了旺季的臉。這狠狠一拳打得旺季眼冒金星。他從沒想過,在過了50歲之後,他會死在誰的拳頭下。一時間怒火上湧,旺季朝陵王怒吼起來。

“你竟然敢打我?!我的官位比你高啊。萬一把我的腦子打出來了你打算怎麽辦?!”

“廢話,你個笨蛋!迅這個護衛已經不在了,你應該自己保護自己。如果我沒來,你才真的會死呢。混蛋,醒醒吧!如果你死在我前面,那才麻煩呢!”

“我,我知道了!”

“這就對了。你把迅送到縹家去了!我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全天候的在你身邊守著。如果不做兵部尚書的話就另說了!有迅在你身邊守著,我才能安心點。”

“唯一能去的就是迅了。而且,也只有迅才能辦到——現在正是時候。”

陵王看著落下的葉子,開口說道

“……剛才晏樹說瑠花已經沒用了。然後你說現在正是時候。——你把迅派去縹家,就是為了那個原因?”

“……是的。”

“這樣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陵王只是回答了這一句。代替了所要說的,他只是告訴旺季‘抽煙去’,然後又一次往煙管裏填上了煙草。旺季沒有像平時那樣阻止他。打火石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好吧。但是,旺季,你啊……總有一天晏樹會殺了你的。”

不。不是總有一天,那個時候已經快來到了。

晏樹已經數度離開旺季,但每次都會回來。雖然他說他討厭旺季,他仍然會為旺季工作。而且,一次又一次企圖殺掉旺季。陵王完全理解不了他。

“把晏樹留在身邊,你有你的理由。但是……是啊……他跟你所考慮的方向完全不一樣啊。”

沈默之後,他開了口。風刮著他的耳環劃著美麗的弧線搖晃著,發出綺麗的聲響。

“確實,皇毅無論如何是不會背叛我的,可晏樹不一樣。但是,如果他在哪天真的來殺我,那大概——”

在什麽地方,想起了鳥拍打翅膀的聲音。

突然狂風大作,樹枝在風中劇烈的搖動。

被這突如其來的風所打斷,陵王一時被樹和停在樹上的鳥所吸引。好大的一只白鳥。

盡管陵王沒有聽到旺季最後的那句話,但他並不打算要他重覆。如果是聽來高興的話就好了,但如果不是的話就會自尋煩惱了。而且旺季也從不會收回自己的話。

他能聽到衛兵們的腳步聲在一點點接近。他們會來大概是皇毅擔心了。

旺季的表情,一瞬間從面對舊友的輕松轉成了平時那張大官的嚴肅表情。

有時候陵王會懷疑,像現在這樣與旺季一起生活在這個城裏的情景,是不是曾經出現在誰的夢裏。

自己和旺季都從那場戰鬥中生還了,而且還活過了五十歲,這可是當時想都沒有想過的。

“現在想來,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啊,對咱們兩個來說。”

“……啊~已經活了這麽久了呢。但現在看來的話,我還是期望看到個更好的世界啊。現在開始,讓咱們看看飛燕所做的——是白費功夫了呢,還是有效果了呢。”

聽到飛燕的名字,陵王瞇起了眼,看向了旺季略顯疲憊的側臉。

即使要與最愛的女兒分開,他也有要完成的願望。

而且不僅僅是旺季。誰都有那樣一個願望在那裏。

相比於眼前所愛的,卻註視著遙遠的未來。

……那個遙遠的未來,也將到來了。但願是個好的結局,陵王如此希望著。以最小的代價。

“你說要自己去紅州的時候,我想起了那個茶州瘟疫時的小姐。被她影響了嗎?如果禦史臺的那個小姐在的話,她大概會第一個說要去吧。”

旺季沒有頷首表示同意,但也沒有否定。

遺憾啊,陵王自己低語。

……旺季與武官們一起離開之後,陵王依然無所事事的留在了原地。抽著煙,然後看向了一棵樹。那站著一個人,一個同陵王一樣為了救旺季而飛奔過來的人。盡管晏樹和旺季都沒有註意到他的存在。

“……出來怎麽樣?雖然在那也很好,但是以這個距離的話,我更占優勢哦。我從迅那聽說過您了。就算您繼續藏著也沒有意義……不如現身出來,讓我好好謝謝你如何,紅邵可。”

第2節

絳攸今天也如平日一樣匆匆的趕往位於後宮一角的祥景殿。

祥景殿是禦史臺為了軟禁百合姬而特意挑選的地方,即使是在邵可宣誓效忠之後,葵皇毅也沒有釋放作為紅家人質的她。邵可和百合也決定不要強迫禦史臺放人。盡管絳攸也被嚴密監視著,但如果他借口看望養母百合姬的話也可以來祥景殿。在靜蘭、蘇芳和十三姬的幫助下,收集朝廷的情報也很容易,在楸瑛奔赴縹家之後,絳攸就每天以祥景殿為聚點,專註於情報的收集。

“啊——來了來了,絳攸君。今天的朝議記錄,給你。”

當他如往常一樣邁進屋子,蘇芳和靜蘭都擡起了頭。看來今天絳攸是最後一個到的。

“不好意思,幫了大忙了。先來看看吧。”

監視朝議議事也是禦史臺的工作。因此作為禦史的蘇芳可以自由查閱議事記錄。這一點實在是方便,絳攸和靜蘭每天都會通讀朝議的議事記錄。今天也一樣,當他拿起記錄開始看時,如預料中一樣,都是旺季和孫陵王在主持朝議。

“什麽呀,全都是旺季和兵部尚書在說嘛。其次是鄭尚書令。不過,今天主上表現最差。就說了一句話‘一切都交給你了鄭尚書令’?”

“……軍隊的指揮權都全權移交給旺季大人了啊。已經沒什麽可以做的了。自從主上把蝗災的處理全權交給旺季負責以來,我就覺得會變成這樣。如果他把所有權利都交給悠舜大人,而不是旺季的話,情況自然就會有很大變化了……”

“誒?啊,這樣啊。這樣的話旺季就是鄭尚書令的下屬了啊。”

那樣的話,最終的大權都會掌握在悠舜手中,軍權也只是暫借給旺季而已。他也不可能全權掌握住軍隊。僅僅這一點,事情給人留下的印象都將有很大的不同。已經沒用了。這完全是處理人事的經驗問題。對於劉輝來說,從小都幾乎不與人打交道,後來又是絳攸直接做指示。

“對於蝗災,就算是紅家也束手無策嗎?”

“……看來是啊。百合小姐也說過只有在蝗災的問題上沒有任何辦法。一直到現在,好像都是紅家門下的首席姬家在負責蝗災的應對……我不太清楚姬家的事情。而且上一次紅州發生蝗災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邵可大人也和其他人一樣沒有任何經驗。我們只能依靠禦史臺和旺季大人了。邵可大人應該也已經這麽對紅氏一族做出指示了……不過,這樣的話,旺季大人的名聲就如日中天了。”

“……慧茄大人死了?!碧州代州牧,歐陽侍郎……。悠舜大人提的名。”

絳攸思考著垂下了眼皮,看著歐陽玉的名字。

“……幸好是悠舜大人提名歐陽侍郎來做碧州代州牧。如果沒這麽做的話,歐陽侍郎遲早會提出辭呈然後返回碧州的。歐陽侍郎啊……。……蘇芳,我以前問你的另外那件關於碧州的事,調查的如何了?”

因為絳攸每次都直呼蘇芳的本名(正確的叫出來),所以蘇方好像對絳攸很有好感。他打開了另一個卷軸。

“啊,差不多調查完了。如你所想,從夏天開始,碧姓官吏開始請辭。但也只是很少一部分人離開了。”

只這幾句話,靜蘭就有所察覺了。他看到絳攸輕聲嘟囔‘果然是這樣’。

“我用以前冗官的一些關系進行了一些調查——好像從夏天開始,碧州就給人一種退出朝廷作壁上觀的感覺。但是由於歐陽侍郎,和宗主之子碧珀明都沒有動,所以大部分人拒絕辭官而繼續留下來了。但是——這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恩。很明顯啊,有問題啊。所有的都有問題。”

靜蘭瞇起了眼睛,雖然好像在回答蘇芳的問題,但表情明顯是在考慮其他的事情。

“碧家就好像現在的貍貍君一樣。——他們並不是非常精明的一族。”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絳攸目光左右游移著,其實他也是這樣想的。

“他說的有點過分,我來解釋吧,不過,也差不多就是這樣。碧家一直以來都是對政事不太關心的一族,也不太善於政治交涉。正因為如此,讓這一族下達馬上辭官回來暫作觀察這樣的指令……似乎不太合理。而且最主要的,我不認為碧家會去收集王和朝廷的細節情報,他們的官位也沒有達到能做到這點的高度。”

盡管碧氏一族一直壟斷了所有有關藝術和典禮相關的官職,但在權利中樞的也只有工部的歐陽侍郎和吏部的珀明兩個人而已。從夏天以來,他就發現碧珀明有些奇怪。大概這兩個人也收到了辭官的命令了。

“當然,我覺得歐陽侍郎也有些奇怪。有人將朝廷的情報洩露給了碧家。大概是幕後的引導。所以他們寧可違背本家的命令也選擇留下來。”

“啊,那,就是說跟紅姓官吏那時候是一樣的了?有什麽人向他們透露了情報,而且企圖讓所有碧姓官吏都辭官回家?那時候紅氏一族就都輕易的拒絕上朝然後被解雇了,但是碧一族引以為戒所以沒有淪落至此?……難道紅家的人腦子都不靈光嗎?”

絳攸一時間無可辯駁。好像被靜蘭如冰般的視線刺的千瘡百孔。是的,榛蘇芳的話不留一點情面,率直又直中要害。

“額,好了,也就是說,今天也是這個情況,所以悠舜大人指明歐陽侍郎為碧州州牧實在是幫了大忙了……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唯一能夠留住歐陽侍郎的方法就是讓他去做碧州長官了。”

如果歐陽侍郎提出辭呈的話,那些本來還在因為他而猶豫的碧姓官吏就會集體退出了。雖然在朝廷的中樞幾乎沒有什麽碧姓官吏,但問題是這就意味著碧氏一族已經舍棄了王。如果這一狀況與紅氏一族當時的情況一同出現的話,將是相當大的打擊。絳攸從心底感謝歐陽侍郎和碧珀明。

靜蘭一手抵著下顎,如果彩八家不久同時退場的話,一切就都會崩潰。

“藍家、紅家,然後是碧家……但是時機也掌握的太好了。……真是精明過頭的狐貍。”

“……靜蘭,我呢,比較擔心剩下的那三家。是出於偶然,還是就是如此計劃的……剩下的是最麻煩的三家。特別是黃家。看最近的朝議記錄,黃尚書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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