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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雲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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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豐師徒從陽和真人居處出來,外間等候的除了閆飛之外,還有數人。

亓官目光一掃,倒還看到一個熟人,便是在潁國王都時屢屢向他搭訕的周世清。他對此人印象不佳,忍不住皺了皺眉毛,看向另外幾人——都是未曾見過的生臉。

這廂,周世清本為邀功露臉才會向陽和真人主動請命去除妖,而今回轉來,自然也要向陽和真人稟報一聲。李主事不肯多予時候,他原有幾分惱怒,亦有臉面被拂的不悅,駕著遁光離開雲舟之時,忽一轉念——他本就是為的能在陽和真人跟前蹭一個臉熟,若真是耗費力氣去除妖才真是本末倒置,寶號主事如此行事反倒是予他方便。

雖然如此,周世清對李主事的推脫搪塞仍舊有些耿耿,回來之際便預備在陽和真人面前暗暗點上一句,然而他千料萬料,沒料到會在陽和真人門前見到李主事,臉色瞬間微變,立時有些心虛,以為先被對方告了一狀;待看到等候的人中還有閆飛時,那點心虛和不安立刻就化成了更大的憤怒——我苦心轉圜才在真人面前得了一次露臉的機會,卻被你這廝搶了先來邀功!

是以,亓官和陸豐出來之時,正好聽到周世清的冷嘲熱諷。閆飛並不在意,面上神色始終淡淡,仿若未聞,直見到亓官出來,才有了動作,迎了上來:“師叔。”

周世清見了亓官,先是一呆,而後詫異,思及自己剛剛的話,未免又有些後悔失言,不過一轉念想起元祿劍君身隕的消息,那點後悔便又散去了十之七八。

元祿劍君既已身故,那麽這位亓師叔也不過是先他一步踏入金丹境而已,並不值得他曲意奉承;更何況,前幾回他有意親近卻被對方冷面以待,每每回想起來,都令他心中塊壘難消,故此,見閆飛如此殷勤,當下冷笑一聲:“閆師弟雖修為受損,不過這鉆營的功夫倒是見長,真叫師兄望塵莫及啊。”

一旁的李主事眉梢微微一動,面上卻掛起了熱絡而不失禮數的笑容,上前一步,稽首一禮,“可是流華宗問劍峰亓道友當面?”

亓官看了他一眼:“你是誰?”

李主事笑呵呵地:“貧道姓李,忝為寶號主事,此番壓船北上,主持雲舟上的一應事務。”

亓官有些警惕地看著他。此人面上雖然一直掛著笑容,但他眉心的識人蠱卻微微顫動,傳來些許不太好的感覺。陸豐仍握著他的手,察覺掌心手指微微一動,便擡起眼皮,也看了李主事一眼。

這一眼平平淡淡,也並沒有大能修士的威壓,但李主事叫他這一看,心頭無端一跳,面上笑得越發謙和:“道友可是疑惑貧道為何而來?”

他道:“實不相瞞,貧道此來是有緣故的。商人以和為貴,敝號能屹立多年,全賴各位玄門同道幫襯,然而前番在潁國王都,敝號卻有一名主事,不合冒犯了亓道友,為此敝號上下俱都深感不安,今見亓道友現身雲舟,貧道既為此間主事,自然該來問候一聲。”

亓官看著他,仍舊沒有說話。

倒是一旁的周世清見李主事如此小意,一時有些驚疑不定,又開始後悔起來。

李主事便又問:“不知亓道友此番是要往何處去?倘是順路,不如便乘雲舟前往,也省了一番奔波勞碌。”

亓官無意乘坐雲舟,陸豐卻安撫地捏了捏他的手指,道:“我欲打聽一個人,曲瀾別院謝瑯,寶號可有他的消息?”

李主事微微一楞,“這卻未曾聽說。不過,”他很快又補充道,“敝號雲舟通行天下,又有蜉蝣篋往來消息,道友若是想打探消息,不如在雲舟上稍待幾日,如此,若是那位謝瑯謝道友有消息回轉來,也能及時收到。”

陸豐微微揚眉:“此舟一路往北?”

李主事點了點頭:“再往東行數日,過了延駝嶺便要取道北上。”

陸豐頷首:“如此甚好。”說著擲了一袋靈石過去,道,“此為渡資,請主事安排一處歇息之所罷。”

李主事拎著那一袋靈石要遞還回來,笑道:“道友既與亓道友同行,區區渡資,何勞破費?”

陸豐無意與他客氣,收回目光,牽著亓官往前走去。李主事目光微微一閃,收回遞出靈石的手,領著人擡腳跟了上去。

閆飛也隨著陸豐兩人一道走了,一時門前只剩下一個無人理會的周世清。他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青,呆站了一會兒,才憋著一口氣請見陽和真人,誰知門裏轉出來一個抱著拂塵的小道童,奶聲奶氣地道:“真人不見。”

“……”周世清呆了一下,眼見小道童回身進去,一急之下搶上去攔住他,問,“真人、真人可有說什麽?”

小道童搖頭,自顧進去,留下周世清在門外暗暗咬牙,過了好一會兒,才懷著滿腔的憤憤走了。

那廂,李主事已替陸豐師徒安排了一個精致院落,又留下一句:“兩位道友若有吩咐,盡管遣人去尋我。”說罷,也並不多做停留,便告辭離去。

亓官瞧著他的背影消失,方擡頭看陸豐:“師父?”

陸豐知他有惑,微微一笑:“不明白我為什麽要乘他的雲舟?”

亓官點頭。他知道師父也有雲舟,且以分神修士的能為,馭使雲舟並不為難事,正因如此,他才想不明白。

陸豐摸了摸他的發頂,“那個李主事說的實則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寶號在各地州城都有分號,若是需要打探謝瑯消息,隨意擇一州城落腳即可,並不一定需要乘坐雲舟。”

亓官的神情越發迷茫。

“傻七官兒。”陸豐輕笑,“他如此關註你的行蹤,又兩次三番邀請我們乘坐雲舟,顯然是有所目的。”至於這目的是好是壞,卻也不難猜測。

“當初蜉蝣篋失靈一事是寶號心頭的一根刺,從前有我坐鎮,他們便是有些見不得人的心思,也不敢輕舉妄動,而今我渡劫失敗身隕的消息傳揚開來,怕是有些人就忍不住了。”陸豐說著,唇角露出來一絲冷笑。

寶號若沒有起歪心便罷,若真有歪心,他必定要趁早將這苗頭滅去,免去日後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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