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流華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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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

陸豐微微一頓,就見石橫從後面追上來:“何事?”

石橫擡頭看著他,道:“師尊是要把亓道友收入門下做弟子?”

陸豐看了他一眼,沒有說是也沒有否認:“怎麽?”

石橫咬了咬嘴唇,臉上帶出了些不甘:“師尊從前不是說,只有我一個弟子的麽,如今、如今……”他閉了閉眼睛,大聲道,“師尊難道是要食言麽?”

陸豐看著他,緩聲道:“你是對我心存不滿?”

“並非如此!”石橫說著,臉上露出些傷心,“我只是太過愛戴師尊,以為師尊說的話永遠不變,但是、但是師尊食言了。”

陸豐沒有說話。

石橫看著他,委屈地問:“師尊,您為何要收其他的徒弟,是弟子做得不夠好麽?”

陸豐瞧著他,神色微起波瀾,片刻後,緩緩道:“我確然說過只有一個弟子。”

石橫楞了一下,臉上喜色乍顯。然而陸豐又道:“但,我並沒有說,你就是那不可更替的一個。”

聞聽此言,石橫驀然睜大眼睛,臉色也刷的一下白了,他張了張嘴:“師尊,我……”

陸豐淡淡地道:“時移世易,天地且有滄海桑田之變,何況是人。石橫,我的弟子,並不是唯唯諾諾、只會聽信尊長權威的應聲蟲。倘若有一日,你所求索的大道也有所更易,那時你如何自處?”

“凡人尚且知曉‘盡信書不如無書’,你已經修到築基,難道修道心性還不如一介凡人麽?”

他這話說得極重,石橫臉色已經如雪片一般的白。陸豐再看他一眼,神情不辨喜怒:“若還是不悟,回宗後自去無念谷自省,何時參透,何時出關。”

無念谷是流華宗內罰禁思過的所在,谷內一片荒蕪,靈氣稀少,一般弟子都不願踏足。石橫臉色一變,沒想到陸豐會令他去無念谷思過。他神情變幻,半晌,沈默地低下頭,“……弟子知道了。”

——

雲舟在一座山頂修建的巨大平臺降下。

亓官一落地,就好奇地看向周圍。只見群峰爭湧,雲海翻騰,卻不見流華宗山門所在。

亓官轉頭問:“師父,這裏就是流華宗麽?”

陸豐瞧他一眼,略停了一晌:“不錯。”

一頭巨大的雲虺忽然從翻騰的雲海中探出頭來,那蛇身魚翼的古怪模樣,嚇了左家人一大跳。老左一伸手把妻子護在身後,阿深伸長胳膊試圖把亓官拉過來,亓官卻已抽|出長劍,不由分說地沖了上去。

陸豐瞧著他的背影,沒有動作。

“亓師弟住手!”藺如叫了一聲,拂塵一甩,纏向他腰間。

亓官聞聲剎住腳步,看了看那往後撤了十幾丈的雲虺,疑惑地轉頭:“它不是妖怪?”

“是妖,也是本門護山法獸。”藺如將他拉回來,解釋道:“雲虺自小生活在這一片雲海中,幼年時即已化去橫骨,潛心修煉。它們雖然樣貌嚇人,但性情並不兇惡,你多看看也就習慣了。”

說罷沖那頭雲虺招了招手,“來。”

雲虺果真靠了過來,扁平的腦袋擱在山頂平臺上,藺如便教亓官攜著左家人登上去,又道:“山門有護法大陣,修為低下的弟子出入,都要借助雲虺之力。”

一時雲虺離了山頂,一頭紮進茫茫雲海中。左家人一開始還膽戰心驚,不想這雲虺雖然相貌怪異,騰飛起來卻頗是平穩,心中便漸漸安定下來。不過一刻,眼前的雲霧散去,顯出如被新雨洗過的碧翠山色。

雲虺將幾人放下,便即重新回到雲海,轉眼消失不見。

此處已在山門之內,陸豐便領著亓官等人去找地方安頓——原本,有事弟子服其勞,但石橫已表露過不滿,陸豐自然不會將此事交於他手。

石橫錯後一步跟著,等陸豐將人安頓妥當,才恭敬地施禮道:“師尊,弟子去無念谷了。”

陸豐瞧了他一眼,並未多言,只微微頷首。石橫便沈默地喚出法寶,頭也不回地去了無念谷。陸豐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眉心微蹙。

“師父!”

身後傳來亓官的聲音,陸豐轉過身來看著他,緩聲道:“從今你便是流華宗外門弟子,若是有事,便去尋方才那位荀管事。”

亓官有點不明白,茫然地看著他,陸豐撇開視線,過得片刻,才又道:“……我走了。你好好地在這裏修煉。”

他說著就要離開,亓官跟上來幾步,拽住他的衣袖,仰著臉疑惑地問:“師父,你要去哪裏?”

陸豐微一振袖將他揮開,再看他一眼,身影如水波一般,漸漸淡去,只留下一句:“若能進入內門,自有見我之日。”

——

陸豐回了山,並不回去自己的洞府,而是徑直去了歷代掌門所居住的金頂仙府。

青衣老者輕捋胡須,望著出現在高臺之上的身影,綻唇微笑:“師弟回來了。”

陸豐在他身前不遠的蒲團上坐下,清逸臉孔如這座屹立在山巔的高臺一樣,有一種清傲孤絕的氣息。

青衣老者——流華宗掌門張松陽如是做問:“妖潮如何?”

陸豐微微皺眉:“我沿途問過數名妖王,靈松真人等均道並不知情,麾下也並無小妖參與此事。倒是千重嶺的鹿元君提及,她治下有人用特殊法門,引走了不少靈智未開的妖獸。”

張松陽長眉一皺:“果真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陸豐道:“我留了一具傀儡身探查此事,希望這一回不會無疾而終。”近百年來,妖潮時有發生,害了不知多少性命,修道界懷疑有人暗中操控妖獸,屢屢探查,但每每半路就會丟失線索,委實怪異。

張松陽聞言,眉頭舒展,欣然道:“既有師弟出馬,此事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陸豐不置可否,轉而言道:“實則,我此番前來,是為另一件事。”

“哦?”張松陽微微笑了起來,“莫非是為你那新帶回來的小徒弟?”藺如是金頂府一脈弟子,當先一步回山,便已事無巨細地稟告了一遍。

“……”陸豐沈默半晌,緩緩道,“他的來路,我看不透。”

“是看不透,還是不願看?”張松陽呵呵笑道,“師弟乃分神修士,雖然如今藏劍不出,但區區搜魂小術,豈能難得倒你?”

陸豐皺眉:“……再是術法精湛,搜魂之術也難免會損傷神魂,此舉不妥。”

“那,你欲如何?”

陸豐沈默了片刻,垂下眼睛,註視著自己的袖角,仿佛還能感受到少年拉扯著的分量。半晌,他緩緩搖頭:“我也不知。”

他擡起頭來,問:“師兄,我當年走火入魔,可曾離山?”

張松陽迎著他的目光,搖了搖頭:“並未。你生出心魔,將渡雷劫,是我親手將你封入陣中。而後雷劫散去,你自然醒轉,此後再無異狀。”

陸豐默然無語。

張松陽看著他:“我聽說,你把石橫送去了無念谷思過?”

陸豐微微皺眉,過得片刻,才道:“我從前疏於管教,而今才發現,他心性有些偏狹,於日後修行不利,便令他去面壁反省。且無念谷有無數先輩留下的修道真印,望他能感悟一二。”

張松陽道:“但若先輩的修道真印如此容易揣摩,無念谷也就不會成為處罰弟子的手段了。”他緩緩地,語氣悠長,“師弟,你以為自己不知如何是好,實則,本心已經有所偏向。”

“……”陸豐怔了一會兒,臉上難得顯出一些困惑,半晌,他喃喃低語,“果真如此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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