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輕輕地哭著，心裏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同時又很難受很難受，甚至真的希望爸爸痛打我一頓。可爸爸沒有再動手。晚上到飯店吃飯的時候，他看見我的臉腫了，非常愧疚。”

“臉腫了嗎？”

“嗯，我在電話裏不是和你說了嗎？那一下打得很重的。”

“對不起。”我輕輕地摸著程小茜的臉，“現在應該消退了吧。”

“嗯，沒事了。別總說什麽對不起了，愛人，我聽了很別扭。”

“好，我不再說了。”

我們離開車子，向賓館門口走去。我正要攔下一輛的士，一輛摩托車忽然停在我面前。我們都被嚇了一跳。

“程小茜。”騎車的人說。

“姜劍雄？你怎麽在這裏？”程小茜非常詫異。

“允許你在這裏，我就不可以在這裏？”

“他是誰？”我問道。

“我班上同學，姜劍雄。”

“這就是你的所謂的叔叔吧。”姜劍雄說。

“所謂的叔叔？”

“這位同學怎麽這麽說話？”我說。

“叔叔好。我跟程小茜開慣了玩笑的，您別生氣。”姜劍雄的語氣換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程小茜問道。

“我在對面看見你們躲在車子後面談了很久的話，所以過來問候一下。”姜劍雄還是那種語氣。

“你在跟蹤我？”

“有嗎？”

“還說不是？”

“順道。說跟蹤也太難聽了，我很關心你嘛。”

“閉住你的嘴。”

“OK。”

“請你走開。我和我叔叔有事，很重要的事。”

“有事？那就不打攪了，拜拜，班上見，程大美女。”

姜劍雄腳猛地一踩，摩托車發動了，一溜煙融入了車流。

“你這個同學怎麽這麽跟你說話？”我還沒有緩過神來。

“他就是這種性格，玩世不恭。人其實不壞。”程小茜說。

“可是挺煩的。”

“是啊，每天煩我。”

“是你在吳門跟我說的那兩個同學中的一個嗎？”

“是。”

“是哪一個？”

“那個成天向我要手機號碼的。”

“你手機號碼給了他嗎？”

“才不給。”

“我看你們挺好的。”

“挺好的？什麽意思？”

“沒什麽。說說而已。”

“聽起來怪酸的。你吃醋了嗎，愛人？”

“你都叫我愛人了，我還吃醋？”

我感覺到手機在褲帶子裏震動。

我向一輛的士示意。的士向我們駛來。

“我要上去了。曹秀莉打電話過來了。”

“好。你是明天就去上海嗎？”

“對。”

“幾點鐘的車？我想過來送送你。”

“七點二十的車。你不用過來，免得耽誤課程，有事電話聯系。”

“有件事我想問你，一諾，你走近來。”

“什麽事？”

“你開了幾間房？”程小茜附在我耳邊問道。

“當然是兩間房。怎麽？”

“我還以為是一間房呢。”程小茜詭秘地笑。

“什麽意思？”

“我走了。拜拜。”程小茜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坐進的士。

“拜拜。好好學習。”

“OK。”

八十四

我急匆匆上樓。曹秀莉已經餵多多吃好了藥。她黑著臉。

“不好意思，我給程小茜攔的士總攔不到。”

“你不需要跟我解釋，那是你的自由。”

“可我覺得你還是誤解我了。我真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多多都這樣了，我還有心情談情說愛嗎？”

“你要怎樣我管得了嗎？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過分，這是什麽時候，你還有這麽好的心情，是一個做父親的行為嗎？”

我沈默。我知道我不能再說話。

“媽媽。”多多說。

“來，爸爸抱。”

多多向我伸出手。我從曹秀莉手裏接過多多。

“好一點嗎？寶貝。”

“爸爸。”

“頭疼嗎？”

多多搖了搖頭。

“爸爸媽媽帶你出去玩，要不要？”

“要。玩。”

“叫媽媽去。”

“媽媽，玩。”

“你別再生氣了，走，我們帶多多出去走走。”

“不冷嗎？”曹秀莉面色緩和下來，“外面不還下著雨嗎？”

“雨已經停了。外面空氣好新鮮。再說這樣的機會也難得。我知道附近有個公園，我們可以帶多多去那裏轉轉。”

公園離我們的住處有一段路，我們沿著人行道散步到那裏。路燈很亮，街燈很亮，到處都和白天一樣。路樹上殘留的水珠反射著光芒，樹葉上的灰塵被雨水洗刷之後，看上去格外潔凈。

公園很大，小徑上有許多人在散步。有一些人步履匆匆，仿佛忙著去處理什麽急事，其實是以快走的方式健身。公園布局非常合理，小徑上每間隔一段路便設置一張座椅，草坪、樹林、花園交錯出現，很有層次。那些樹林裏的樹木高大、粗壯，藉此可以看出公園的歷史可能有上百年了。但是樹林裏相當昏暗，我們抱著多多不敢久留，怕多多被嚇著了。

偌大的省城，有這樣的一個公園，有這樣的好去處，真是市民的一大幸事。

後來，我們來到湖邊（公園裏還有這麽大的湖，也是出乎我們的意料的）。湖裏有十幾只船只在蕩漾。水黑黝黝的。岸邊矗立著兩棟純木頭搭建的房子，房子裏亮著燈。我看見一對青年男女從房子裏出來，手上拿著票，然後由過道往湖邊走。他們是去取船游湖的。

“我們要不要帶多多游湖？”我問曹秀莉。

“不用了吧？湖面上風更大，多多會著涼的。”

“船上應該有棚吧，要不我去問問？”

“還是不用了吧？”

“我進去問問。”

工作人員告訴我們，游船有兩種方式供選擇。一種是自劃式——年輕的戀人們往往選擇這一種，一種是他劃式——由船夫劃船。無論是哪種方式的船都沒有棚子。

“劃慢一點，風也不是很大。”工作人員說。

我把情況和曹秀莉說了。

曹秀莉依舊猶豫不決。

“如果風很大的話，我們可以將外套將兒子裹起來，那樣就不會著涼了。”

“那就去吧。”

湖上的風真的要大得多。我們一上船我便把西裝脫下來裹住多多的身子。我覺得冷颼颼的。

船夫按我們的要求緩慢劃行。

或許是雨天的緣故，湖面上霧蒙蒙的。周圍的景物和遠處的高層建築倒影在水裏。

有兩只船比賽著經過我們。船上的年輕男女快速的搖著漿，笑聲不斷。多多被他們吸引了。

“看他們真快樂啊。”曹秀莉說。

“主要是年輕。只要年輕做什麽都是快樂的。我們不也快樂過嗎？”

“是啊。那個時候，誰也不羨慕，什麽想法也沒有，整天開開心心。”

“欲wang越少，快樂越多。”

“你們羨慕他們，我老人家又羨慕你們。”船夫接過我們的話。看樣子，船夫有五十多歲了。

“也有人羨慕您啊。”我說。

“七八十歲的人羨慕我健康，能吃能喝。”

“所以，人要學會羨慕自己。”

“對。你很會總結嘛。學會羨慕自己，一輩子都快快樂樂。你是幹什麽的？是不是老師？”

“您說的很準。”

可就在快上岸的時候，多多的病突然發作了。他不停地叫頭疼，緊接著就哭起來。我叮囑船夫快速靠岸。我們一上岸，多多便開始嘔吐。

多多邊吐邊哭。曹秀莉忙著到包裏翻找抽紙。

吐過之後，多多的病痛減輕了些。看著他小小年紀眉頭緊鎖，看著他雙眼那麽茫然，看著他小手緊緊地握住他母親的手，我的眼淚再一次溢出眼眶。

回賓館的路上我和曹秀莉一直沈默。我們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回到房間，我們一起給多多洗漱。曹秀莉給多多換了內.衣。之後我們各自洗漱，上.床睡覺。洗漱時，我把多多吐在我西裝上的一點殘汁用清水洗去。

我們始終沒說什麽話，彼此的心情都很壓抑。應該是我們都被罩在多多的病情帶來的恐懼中。我們的頂空陰雲密布，眼看著就要雷電交加，大雨傾盆了。

多多已經睡著了。他可能是太疲憊了。或許，病情每發作一次，便要消耗他很多能量。所以發作之後的多多總顯得很疲憊。

我一點睡意也沒有。姜主任和方革的話響在我的耳畔。那是一種宣判。法庭上，犯人等候法官宣判，當聽見被判死刑時，意志力弱的人會當場暈過去。我聽說過有這樣的事。這樣的事，在朝朝代代都發生過，仍將繼續發生著。

那是犯人死有餘辜。那是他應得的下場，是他行為的回報。

我的兒子呢？他才三個年頭，他無知無覺，尚不懂是與非，對與錯，尚不懂溜須拍馬勾心鬥角，尚不懂人情世故爾虞我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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