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用兵荒馬亂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先是魏秦。

我明確告訴他我要備考沒空理他後，他非常氣憤，說我在玩弄他的感情，扭頭就新交了個男朋友，從傳聞來看倆人似乎打得火熱，因為我被唐佳佳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了好幾天。

再是生日。

隨著考試時間逼近，我眼裏只能看見那幾張卷子，以及掛在墻上的中考倒計時時間表，至於生日什麽的，都是姥爺跟我打電話祝我生日快樂我才想起來。

除了姥爺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祝我生日快樂。

這些事我都盡量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但完全不為所動是不可能的，因此我是在低氣壓中迎來中考的。

而中考開始的那一天，雖然我真的在考場外見到了許久不見的姥爺，但我第一時間差點沒敢認。

因為他像一下子蒼老了很多，原本的滿頭花白已經變成了銀白色，滿臉的皺紋溝壑也好像增加了，只有精神看著還不錯。

姥爺的變化讓我心底裏升騰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我不敢去想，只能死命背題。

考試的那幾天，學校派了好多老師全程陪護，我們住校生還得到了飲食補助，考語文的那天早上，我含淚咽了兩顆我最不喜歡吃的白煮蛋。

時間變得紛紛擾擾，我在它的身體裏穿行，開始不去計較一些沒有意義的得失。

考試結束當天姥爺去買盒飯給我吃時，還發生了一件讓我意外的事。

有一個不認識的阿姨忽然走到我跟前喊了我的名字。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大衣，整個人看上去溫溫柔柔的。我呆楞的看著她，不確定世界上有沒有這種像天使一樣的人販子。

“我就是跟你打電話的那個……堂姐。”阿姨笑了笑。“對不起，本來想帶你和姥爺去的，可他不樂意。”

我瞬間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還真是那個堂姐。不過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姥爺不大喜歡我。”阿姨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接著道。“他一直都這樣。”

她說這番話時，面上絲毫沒有半點不悅。這反而讓我覺得無措，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

最後我還是問了她為什麽。

“沒什麽，可能是我不討他喜歡吧。畢竟……”

阿姨說完沖我擺擺手，“爭不過。”

說完她忽然加快腳步走開了。我不明白她這是為什麽，也沒聽明白她的話，正迷惑的看著她離開的身影之際，姥爺的呼喚就從身後傳來。

想到我姥爺不喜歡她，我最終沒有向姥爺問起這個阿姨。

中考結束後，同學們都像被解放的馬兒，開始在所有可以馳騁的地方撒丫子跑。

成績下放前的這段時間被很多人戲稱是“最後的狂歡”。

這之中，我是比較淡定的一個。我本來也不喜歡跟著很多人鬧騰，何況姥爺身體也不好，我很擔心他。

讓我沒想到的唐佳佳居然也沒隨大流去玩兒，而是一個人窩在家裏。姥爺讓我串門給她媽送水果時，我順便問了問她在幹什麽，本以為她不會說，沒想到她卻一反常態的對我態度非常好。

“你也別太傷心。”唐佳佳一身睡衣在她床上坐著，一邊對我說，“他和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我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我說真的，我現在想通了。”唐佳佳說著站起來，手揣兜裏靠著門框，“Alpha和Omega結合本來才是自然規律，一般的Beta去挑戰自然什麽的，那是自己難為自己。”

我終於聽明白了她在說誰。我有點煩躁的抓抓頭發。

我說我跟魏秦真的沒什麽。

但唐佳佳似乎完全沒聽進去。她目光呆呆的，像在自言自語。“我以前喜歡他，不也就圖他長得帥嗎？現在，切，帥有什麽用，眼睛長在腦門上……”

我覺得她的話委實言不由衷。因為她墻上還貼著各種男明星的巨幅海報。

“他喜歡你，圖你什麽？圖你矮，圖你是個Beta？”唐佳佳的口氣涼涼的。“人家確實也沒有義務要看得起一個Beta。”

我不明白她的話怎麽又開始越說越隱隱帶著火藥味。但我能感覺那不是沖我來的，雖然我有被波及到。

“我們沒有信息素。宋遲。”唐佳佳估計也意識到了自己語氣太兇，忽然又放低了聲音。只是她的話讓我呆楞在了那裏。

信息素？我好久沒去想過這東西了。我們Beta沒有這東西怎麽了？不是聞到了就會想接吻嗎？

不過和魏秦親過一回之後，我感覺接吻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了。雖然我發誓我是絕對不會再來第二次的。

我直接把疑問拋了出來。

“你有沒有想過，”唐佳佳看上去對我的無知很不耐煩，抄著胳膊，掃了我一眼。

“如果你和一個Alpha在一起，結果有個Omega帶著信息素出現在你倆面前怎麽辦？你對象立馬跑去親人家，你不惡心嗎？”

我微微張開嘴巴。我還真是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

“Alpha抵抗不了信息素，這是他們的天性，就跟狗喜歡吃屎一樣。”唐佳佳面無表情的用了個非常惡劣的比喻。“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了，你還能怪人家不該長鼻子？”

我早就發現唐佳佳不知不覺變得有些和以前不同了。我知道她是受過了某種刺激才變成現在這樣的。

她沒有以前那麽喜歡笑了。

只是她始終對那個“刺激”避而不談。我也沒法。

我仔細想了想她的話，發現想象不出如果發生那種事我會有什麽反應。但我知道那是不對的。

我只能點點頭表示附和，不過我們還沒來得及再講下去，唐佳佳的媽媽忽然闖進來對我倆大吼。

中考成績公布了。

於是我和唐佳佳都踩線過了中考，我選了本校直升，而她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一意孤行去讀了跟我們學校差不多水準但遠得多的高中。

畢業典禮一過，期待已久的寒假來臨，我卻完全沒有想象中那麽興奮。

數著掛歷上紅色的數字，我在姥爺咳嗽聲中度過了整個寒冷的年關。

我還是會在每天午後打開電視機看那幾個臺的動畫片，可卻開始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有幾次我想去找唐佳佳，可走到屋門口，卻又不想去了，坐回沙發上盯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發呆。

我不知道我到底怎麽了，明明沒有發生讓我不開心的事情，我卻變得沒有從前那麽開心了。

或許是因為姥爺，或許是對未來的高中生涯充滿了迷茫。我會遇見一批陌生人，而那之中還會有個陌生的魏秦。

高一的開始既不像我想象中那麽平淡無味，也沒有姥爺所說的那麽轟轟烈烈，而是帶著一股靈異色彩。

男生宿舍鬧鬼了。

在還沒來得及把新面孔記熟的第一天夜裏，我就在睡夢中被一聲驚呼吵醒。

整棟樓都開始回蕩著隔壁Omega男生尖銳的叫聲。我們Beta也被唬到了，顧不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急吼吼的往宿舍外跑，我上鋪的哥們兒甚至因為裸睡裹了身棉被下樓，大晚上在路燈下像條扭來扭去的蟲子。

雖然是初春，但晚上還是很冷，何況我睡覺只穿了體恤和短褲。

縮著脖子抱著胳膊，我迷茫的看著開始燈火通明的宿舍，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跟誰打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結果被冷風一吹，我有點想尿尿，但看大家都沒人回宿舍，於是我往教學樓方向走去。

我是不太相信有鬼的。

晚上的教學樓裏連月光都照不進去，漆黑一片。我憑借著對教學樓的熟悉摸索著去了一樓廁所，上完了，又摸索著往回走。

因為覺得冷，我這次選擇了抄近路，從靠學校後門圍墻的走廊出去。

結果我剛走到圍墻下沒幾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我停下腳步。大晚上的，這麽偏僻的地方還會有人？我幻聽了嗎？

我皺眉又往前走了幾步。

結果腳步聲再度響起。

這回比之前清晰多了，清晰到我再自欺欺人是幻聽我活該被套麻袋的地步。

於是我拔腿就跑。

可見鬼的是身後也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吧？我不敢回頭，拼命朝著前方隱隱約約的路燈奔，已經做好了扯開嗓子喊救命的準備。

結果我的腳一腳踹在了臺階上。

是的，臺階，就是那種不算很高一層，區分於行車道的人行道臺階臺階。

我腳上穿的是涼拖鞋。

巨大的疼痛感讓我瞬間找不著北，往前跌倒。

總覺得這事兒我好像不是第一次經歷了。

我麻木的想。

結果就在我要倒下去的那一刻，我卻忽然極具戲劇性的被人拉住然後抱在了懷裏。

不過腳趾的劇痛讓我早已眼淚汪汪，我的眼前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黑，根本看不清來人。

我沒敢做聲。

直到耳邊傳來帶著酒氣的呢喃。

“……理我一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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