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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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

他那熾熱的雙眸在這一瞬間黯淡下去了,轉而變得歇斯底裏朝我咆哮起來,我從未見過他如此激烈的模樣,“是你跟我說,是你要束手就擒來救這些人一命的,可是為什麽又殺了他們?”

其實他激烈起來有殺意,我覺得在那一瞬間又和他有著某種共鳴。

原來這一切都是赤箭安排的,他總是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一般,為了救這些人不惜以自己性命為要挾,他要是非要普度眾生又何苦拉上將軍攤這趟渾水,我心中其實有些嗤之以鼻。

“其實你不是他吧。”他最終癱了下來,虛弱地說道。

我楞住了,僵硬而又不自然地說道,“將軍你在說什麽?”

“他不會這樣的,他是想救我出水深火熱之人,你不是。縱使你們是同一張皮囊,可是眼神卻不一樣,我在他另一只眼睛裏看到過。”將軍淡淡地說著。他這麽一說,我突然有些心慌。

那殺戮之聲終於停止,終於有人聽到他的聲音。

“來人啊,把這人抓起來,帶回牢中審問。”

那些部下雖然面面相覷著,卻還是照辦了,於是我現在就出現在了這個牢中,受著嚴刑拷打說要我把赤箭還給他。

他怎麽知道呢?我要我怎麽還呢?

我也想堂堂正正地活在他身邊。

南冥聽聞之後沈默了良久才說道,“可你明明知道,他不會喜歡你的。”

“可他明明跟我是一樣的人。”無義狡辯著說道,他自己也有些沒有底氣的心虛。

“你說他跟你一樣,可你不知道他想要什麽。”南冥冷漠無情地戳穿著,自然沒有人喜歡太殘暴的人,盡管赤箭是單純無知甚至有些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更接受這樣沒有暴力殺傷力的人。

“我知道的,他在抑制,不然也不會坐上這個位置,可是為什麽要抑制?他為什麽非要當一個世人眼中的君子?他明明是罪人,人生苦短,為什麽不能盡情釋放自己的天性?”他厲聲質問道。

這個例子讓人無法反駁的。

“可我知道了,他在偽裝,所以不可能接受我這樣的罪人。”他突然就沈下頭去,像是被抽去了三魂一般,了無生氣。他輕蔑地笑了笑,“人可真是虛偽。可我真喜歡他那骨子裏的虛偽狡詐,陰險貪婪。”

他擡起了頭,在那一瞬間牢中的窗從上往下灑下了光,照在他身上,就像是要把他渾身都照耀幹凈,就像是要把他身上的陰霾驅散開來一樣。

他在那一瞬間仿佛是一尊神祗。

“我把赤箭還給他吧。”他在悵然了很久之後突然鄭重地說著,“赤箭其實已經跟我抗爭很久了,他如同萬蟻噬心般在我身體糾纏著,卻被我壓制下來了。可我在長期壓制之下已經疲憊不堪了。”他輕笑了一下,眼神之中突然有些留戀接著說道,“他我也得不到的,算了吧。”

南冥還來不及反應在那瞬間,這牢中突然起了一陣狂風,將這牢中世人的雙眼都蒙蔽上了,南冥在風裏似乎聽到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嘆息聲裏似乎在說,“只是希望下輩子不要遇見了。”

那朵彼岸花,在狂風裏就只剩下了葉子,花瓣在空中飄飄散散地落下來,在有陽光照射過來的地方熠熠生輝著。

無義自殺了。

當真是應了那花的傳說,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而現在,魔已成佛。

刑架上那個人的眼神從血紅色慢慢退散開來,如同月牙白色在眸中蕩漾開來,他眼中似乎含有淚光,想必是知道了。

南冥看了看眼前這個人卻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他,南冥更熟悉的是他身體裏那個已經消散的人。

誰知那個人卻開了口。

“我叫赤箭,是住在這個身軀裏的其中一個靈魂。”

我不像這身體裏的另一個人,他嗜血暴虐易怒極端,而我只不過是向往著這世間有著非比尋常美妙的事物而已。我願意去渡那些人,那些自認為罪孽深重渴望救贖的人,那些從心底裏還相信這世間無比美妙的人,我徘徊在三生石邊就是為了指引他們去往極樂。

我只不過是在那天黎明遇到了他而已。

是花先遇見的吧,我只是剛剛好在那個時候醒過來,搶占了先機。

若我知道花喜歡,我可萬萬不敢說自己是喜歡的,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心裏似乎也不會放棄,我有私心,可不能將私心表現出來。

只因為,我本該是君子一般的人。

我看出他眼裏的渴望與訴求,就像是泥濘之中不顧一切匍匐向清泉的人,哪怕過程再艱難,也不能動搖最後的決心。

他緩緩走了過來,不像想象之中那樣兇狠,他只是輕聲向我問道,“公子是何人,為何要立在這戰場之上?”

“我叫赤箭,我迷路了。”我也不知道無義是怎麽走到這個地方來的,迷路確實是事實,並沒有蒙騙他。或許是我眼神過於迷茫,他有些於心不忍,他在那一瞬就相信了我是良善之輩,事實上我也是。

“咳咳,那公子不妨去我府上坐坐,這裏兵荒馬亂的,公子孤身一人不安全。”他輕聲咳了咳,好像是在掩飾他的局促一般。

“你就不怕我是壞人?”我在這一瞬間突然為他的輕率感到害怕,擔心他會被騙,故意提醒著他。

“我在看到你的瞬間,跟你有著同樣的想法。我害怕你覺得我是壞人,所以我相信我們是一路人。”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你的眼神就不像是壞人。”

“嗯,好。”我就淡淡地答應著,卻看他高興得如同一個孩童天真,突然就被他的善意打動。

我那時候就想著要跟無義說,我似乎是喜歡上了一個人,我們再留幾天,讓我看看他就是了。

原來這些才是這場悲劇的開端。

將軍他,其實是個很幹凈的人。

不是指他喜歡白色所有的一切,我是說他的整個人其實都很幹凈。

他上戰場也不是自願的,只是因為家裏期待他去,而在長時間的殺戮之中他早已厭倦,他最開始還能安慰自己這是為了保家衛國,自己是為了人民福祉而戰,可越到後面當鮮血濺到自己手上對那種溫熱再也無動於衷之時,麻木不已。每次都在想,這麽多人不也是活生生的人,為了君王之間的爭鬥而犧牲拼搏著,終歸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他惋惜著自己手下的士兵,也同樣惋惜著對方死去的士兵。

他覺得沒有一個人是該死的。

可自己又不得不身處這巨大的漩渦之中,難以脫身,他動輒就是全家榮華性命系於一身,終歸他覺得自己是自私又無奈的。

“你知道嗎?我在第一次拿起刀真正殺了一個人的時候,血濺到我手上,他驚恐地盯住了我,那眼神裏分明不是恨,而有著某種眷戀,我許多時候還是會夢見他的眼神,可是我在夢裏想把他眼睛合上,卻做不到。後來日子一長就習慣了,我變得殺伐果斷,幹幹脆脆,他們都表面說我是勇猛,可背地裏我知道他們在說我殘忍。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他讓人變得怠惰,變得麻木,變得無比渺小,可我也不過是為了活下去,我害怕再看見他們臨死之前的眼神,就像是一種詛咒加持在我身上,像是牢籠將我囚禁。”他說這些的時候,眼眶有些微紅,身體有些顫抖,在夕陽之下,落寞而哀傷。

我看向他說起這些的時候,總覺得莫名心疼,我腦海中不由自主得就浮現出一個身披金甲胄的小小少年在戰場上,手起刀落的瞬間他閉上了眼,可血還是流到了他手上,那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感受死亡,是由自己親手造成的死亡。

他站在原地有些孤獨和無助,迷茫而害怕,可為了活命,他沒得選。

我在那一瞬間突然想抱住他,輕聲告訴他,並沒有人說他殘忍,告訴他不要怕。

可我知道這夕陽就要沈下去了,花即將醒過來,於是我匆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裝作昏了過去。我輕輕閉上了眼,感受著這個人前所未有的慌亂,他抱起了我,在那懷中我好像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想著他這一生我必定是要陪著走完的。

“他若是在騙你又如何?”南冥開始問道。

“他若是騙我,我也是甘心的,他就算是表面騙騙我,我也理當覺得他一心向善才是。”他淡淡地說著,就像是一開頭就已經看透了這個人,可沒料到無義是喜歡上他的,最後猜錯了結局。

原來他們兩個都看透了,只是選擇了盲目接受。

說著無義的人,其實有情有義,說著赤箭的人,當真是一支鋒利無比的箭,原本不過是向往著天空之中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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