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現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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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顯揚奄奄一息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慢慢撿起掉在一邊的眼鏡, 給自己戴上。
左眼的鏡片碎了一塊。這讓他的神情看起來陰晴不定。
“我差一點就死了。”他說，“如果不是因為……”
他開始解扣子。
拿玫：“？？？耍什麽流氓？！”
萬祺：“你對他用美男計？”
路顯揚：“？？？WTF？！”
他一臉無語地解開了自己的襯衫。
裏面是一件黑色緊身衣。
拿玫：“哇，大夏天的你為啥還穿秋衣。”
路顯揚更無語了：“……這是液體防彈衣。”
“我在醫院拿的。還記得嗎？當時我跟你們走的時候, 傷還沒全好。所以我就穿了一件。”
拿玫：“天了嚕, 醫院還有防彈衣, 裝備太齊全了吧。”
路顯揚輕輕碰了碰中彈的地方。
防彈衣原本很柔軟的STF材料，在接觸到彈片的瞬間轉變成一種硬質材料, 阻止了彈體通過。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被迫承受了巨大沖撞力的痛苦。
“他的槍法很準, 正中心臟。”他苦笑道，“如果不是因為這件衣服, 我現在已經死了。”
頌藍：“你的命很大。維拉德做事一向很幹凈。”
路顯揚困惑地說：“但他……甚至沒有過來檢查我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了。他直接離開了。”
拿玫：“他肯定覺得殺你跟殺雞一樣簡單。”
路顯揚：“……？”
萬祺打斷了：“不是，他為什麽要殺你？”
路顯揚誠實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望向窗外。
落雨的夜如同一張失焦的過曝照片。
萬祺：“你再想想, 他之前有沒有表露過什麽……”
她的聲音也漸漸融化在雨聲裏。
從這個角度看出去，路顯揚恰好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廣告牌。
搖晃的霓虹燈投射在他模糊的臉上。
他遲疑地說：“我想起來了。進來的時候，我們曾經有過一段對話。”
那時他和維拉德就站在這個客廳裏。
路顯揚艱難地問：“你也認識她嗎？”
“誰？顏丹露？”維拉德搖了搖頭, “當然不認識。”
“那你為什麽……”
維拉德笑出一口白牙：“她是誰, 她為什麽要死, 這根本不重要。”
路顯揚：“你們只是想要……毀掉坎梅斯。”
維拉德：“唯有破壞, 才能重建, 你沒聽過嗎？”
“那你們到底要建設什麽？一座新的城市？”
維拉德搖了搖頭：“不, 我們要造的是神。”
他的視線向上。
望向城市上空的廣告牌。
那如同雲端的高塔一般。
路顯揚順著他的目光向上。
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娃娃臉, 圓圓肉肉的臉, 活潑的雙馬尾, 亮晶晶的眼睛。
他的“妹妹”, 顏丹露。
這張臉依然讓他感到內心刺痛。
但畫面又是一轉。
屏幕上換了一張臉。
變成了俊美如天神的男人。
耀眼的淺金色短發, 細密而璀璨的金粉覆蓋了他的臉, 令他整個人都變得更加遙遠。
Valis。
——神。
他困惑地看著這一幕。
突然不再明白，對方想說的到底是什麽。
“你說你救過顏丹露一命，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維拉德突然說，“在ALIEN嗎？”
“然後他就掏出了槍。”他說，“他是反抗組織的一員，所以，一定是因為……”
他猶豫片刻。
還是沒能說出她的名字。
“又是顏丹露。”拿玫十分同情地看著路顯揚，“不是吧，她在游戲裏坑你還不夠嗎，現實也要來一遍？！”
路顯揚搖了搖頭。
他的神情遲疑而怔忪。
仿佛內心深處，他依然在和一段矛盾的記憶作鬥爭。
頌藍站在一邊，含笑看著他們：“或許你們不知道，與顏丹露有關的人，都已經死了。”
路顯揚閃電般地擡起頭：“什麽意思？”
頌藍輕輕擡手。
霎時之間，他們被一個淡藍色的方形盒子所包圍了。
仿佛置身於一個帶著屏障的水中世界。
頌藍：“這是加密空間，這裏說話比較安全。”
淡藍色的薄膜上開始出現半透明的畫面。如同一道又一道的光幕。
不同的人臉在他們面前飛馳而過。
“顏丹露的事情並不簡單。市政府迫於壓力，調用全城警力，早就徹查過她的死。”
“可是，他們越急著破案，就越是找不到兇手。”
“最先找到的那名嫌疑人，逃獄之後臥軌自殺了；她的親哥哥在家服用過量藥品後猝死。”
“一直在調查此事的記者神秘失蹤。而最開始直接負責此案的探員，屍體也在D區被發現。”
他頓了一頓，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所有的涉案人員都離奇失蹤或者死亡了。所以這才會變成一個懸案。所以民眾的憤怒也會愈演愈烈。”
“顏丹露的死，早已經不再只是案件本身，而成為了一場摧枯拉朽的政治鬥爭。”
路顯揚：“……維拉德，也說過同樣的話。”
電光石火之間，他想到了什麽。
“——人都是他殺的。他是故意要讓顏丹露的死變成一宗懸案。”
頌藍推了推眼鏡：“沒錯，這也是我們的推測。”
拿玫卻古怪地看著他：“不對吧，顏丹露不是被你們游戲玩死的嗎？”
“當然不是我們。你們玩過游戲，想必也知道，在游戲中死亡的人……會遭遇些什麽。”頌藍微笑著，意味深長地說。
萬祺：“……會消失。”
“沒錯。”頌藍推了推眼鏡，“顏丹露的死和我們無關，她死在進入游戲以前。公司方面也有人在查這件事，但是並沒有任何結果。”
“——那你為什麽現在要告訴我們這些？”路顯揚很生硬地打斷了他。
頌藍好脾氣地笑了笑。
“我說了，你們是我最珍貴的試驗品。”
“我不介意給你們一些優待。”
路顯揚：“試驗品？什麽試驗品？”
頌藍卻以一種奇怪而憐憫的目光望著他。
“你難道不想知道顏丹露到底和你有什麽關系嗎？——或許說，她的另一個名字，湖藍。”
路顯揚的臉色變了：“你要我們做什麽？”
頌藍：“跟我走。”
路顯揚的臉上出現一絲掙紮。
但他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離開公寓，他們坐上了一輛造型奇特的車。
從外表來看，這是一座戒備森嚴的武裝押運車，純黑的表面上印著“COSMOS”。
COSMOS。
高斯。
它的另一層含義是，「宇宙」。
但坐進車裏，才發現是內有乾坤。
全透明的表面，他們坐在柔軟的沙發上俯瞰整座城市。
如同穿梭在銀河的璀璨條帶之間。
“喝一杯嗎？”頌藍拿出一整瓶威士忌。
拿玫：“潑你頭上可以。”
頌藍笑了笑，並不在意。
他的臉如同一張面具，這張面具上，從未出現過“笑容”以外的表情。
“ALIEN是高斯公司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產品。”
“所以他們也需要最特殊的玩家。”
“你們是被我「選中」的人。”
他的目光看向拿玫：“你，貧民窟的幸運兒。”
再看萬祺；“世界集團的千金。”
視線又轉向路顯揚：“而你……”
萬祺：“蠢直男？”
路顯揚：“？”
頌藍微微挑眉：“原來你們不知道嗎？”
“知道什麽？”
頌藍頓了頓，然後才說：“路顯揚的智商高達135。七年前，他是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績考進UCLB的。”
兩人都非常驚愕地看著路顯揚。
萬祺：“……”
拿玫：“……我也沒看出來。”
路顯揚：“……”露出了非常受傷的表情。
拿玫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對頌藍翻了個白眼：“你別妄想挑撥我們的友情了。廢話到此為止，顏丹露到底怎麽回事？”
頌藍：“顏丹露，顏丹露……”
他反覆地咀嚼著這個名字，好像這三個字背後藏著什麽東西。
拿玫：“你是覆讀機？”
眾人看著他將澄澈的威士忌液體一飲而盡。
頌藍終於擡頭看向路顯揚。
鏡片下那雙狹長的眼睛，仿佛也沾染了半點醉意。
“顏丹露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你的所有記憶都是假的。都是被篡改過的。”
路顯揚楞住了。
他眼中波濤洶湧，喉嚨卻像被凍住一樣，根本發不出聲音。
頌藍：“你聽懂我的話了，對不對？你心裏也明白，只能有這一種解釋而已。你根本就不曾擁有過「妹妹」，一切都是假的。”
路顯揚：“……”
他用力地搖了搖頭。
又痛苦地彎下腰，抱著自己的頭，發出了嗚咽。仿佛整個人都陷入混沌之中。
拿玫：“那麽游戲裏的‘湖藍’呢？她早就已經死了，為什麽還能和我們出現在同一局游戲裏？大變活人？”
頌藍欣賞地看了她一眼：“好問題。”
“‘湖藍’只是一段數據而已。我們重塑了她的人格，將她投放進游戲裏，希望能做一段測試，看能不能推演出她的死因。很遺憾，沒有結果。”
“顏丹露在現實裏有一個哥哥。所以我們選中了路顯揚。”
“就是這麽簡單。”
“抱歉，正如我所說的，你只是一個「試驗品」而已。”
他看著路顯揚。
他的聲音依然柔和，但內容卻像淬了毒一般，無比殘忍。
良久之後，路顯揚才擡起頭來。
他臉色蒼白，滿頭大汗，眼珠紅得像要炸開。
“可是我依然記得……”他喉結滾動著，艱澀地開口道。
頌藍臉色浮現出一絲微笑：“試驗很成功，對不對？你記得和她的一切，一切都像是真的。ALIEN所能提供給你的，是比真實還要真實的謊言。”
——比真實還要真實的謊言。
這句模模糊糊的話，像一根針一樣紮中了拿玫的心臟。
她覺得自己抓到了什麽。
但那念頭一閃而過。
此時車已經開到了高斯公司的門口。
在高空的軌跡上，他們見到了無比壯麗、令人屏息的畫面。
日出了。
煙霞遍布整片天空。
圓日從荒漠的一邊升起；黃金般的光，令金字塔一般的建築，也被照得熠熠生輝。
荒漠上依然滿是螞蟻般的人群。
他們為這神跡一般的畫面而屏息嘆息，紛紛長跪不起。
“你看，ALIEN是高斯公司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產品。它可以改變這個世界。”頌藍倚在窗邊，微笑著說。
“——也可以操縱這個世界。”萬祺說，“這才是你們的目的吧。把游戲變成精神毒品，徹底腐蝕這座城市。”
頌藍聳了聳肩：“‘毒品’這個詞未免有些太過難聽了。不過，你說得也沒有錯。”
他微笑著舉起空酒杯，在車窗邊沿扣了扣。
仿佛在與朝拜的人群碰杯。
“對於他們來說，現實太過於痛苦，現實早已經不覆存在。”
“ALIEN……才是他們真正的人生。”
萬祺打了個寒噤：“這個游戲可以操縱你的大腦，篡改你的記憶，它……無所不能。”
拿玫打斷了他：“那麽Valis呢？Valis又是誰？”
“Valis……”頌藍看著她，發出嘆息一般的聲音，“為什麽要問他？你真的愛上他了嗎？”
拿玫：“要你管？”
“人和機器人是不可能相愛的。”他同情地看著拿玫，“也許你的感情只是某種——吊橋效應。”
拿玫挑眉：“你哪位啊？孟非啊？剃了光頭再跟我說話。”
頌藍：“……為什麽要剃光頭？”
拿玫：“愚蠢的凡人。”
但就在這一瞬間——
連接被切斷了。
日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面漆黑的屏幕，他們仿佛被關在一個黑匣子裏。
一秒鐘後。
屏幕又亮了起來。
Valis英俊的臉占據了全部的畫面。
他臉色蒼白，緊閉雙眼，皮膚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金粉。
如同一座大理石雕像，又或是——
更為神聖的四面佛。
突然之間，他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藏著漫天的星河。
拿玫：“QAQ”
Valis溫柔地說：“又見面了。我感知到了你的存在。”
拿玫的手撫上了屏幕，仿佛在觸碰他的臉。
但他們距離如此之近，又如此遙遠。
拿玫：“你不是一直在看著我嗎！還偷偷救我是不是！”
Valis：“這是我應該做的。”
車門打開了。
門外是一條漆黑的通道。
“我切斷了這裏的聯系，制造了一條新的通道。”他說，“時間不多，趁現在，你們快走。”
但拿玫並沒有說話。
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通道一眼。
萬祺：“去哪裏？”
Valis：“離開這裏。永遠不要再進入ALIEN。”
拿玫：“那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當然，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Valis毫不猶豫地說。
但回應他的卻是稀稀落落的掌聲。
頌藍饒有興致地望著那漆黑的通道，對Valis在虛空中舉起了酒杯。
“真沒有想到，你居然學會說謊了。”
拿玫：“什麽意思？”
“Valis的意志與ALIEN的核心被寫在了一起，他不可能與游戲分離。他在騙你。”
但Valis充耳不聞。
他依然凝視著拿玫。
拿玫：“他說的是真的。”
Valis的嘴唇碰了碰：“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
畫面被切斷了。
日出的餘暉又灑落下來，為眾人的臉都鍍上一層金色。
是頌藍趁機搶回了控制權。
他對拿玫眨了眨眼：“你做到了，你讓他擁有了自我意志。AI的程序是不可以說謊的，但他卻為你撒了謊。”
拿玫：“嘔，閉嘴。”
她沈默了片刻，突然又說：“快帶我去游戲艙。”
頌藍欣賞地看著她：“這就對了。只有在游戲裏，你才能重新見到他。”
“——而你，也需要將「試驗」繼續下去。”拿玫嘲諷地說。
頌藍：“當然。”
他按動了某個按鈕。
車門關閉。
又重新打開。
一條完全不同的通道展現在他們面前。
銀色的地下室。
水晶棺般的三個游戲艙。
頌藍笑瞇瞇地說：“作為獎勵，我不會上報Valis這次小小的違規行為。我向你保證，在這輛車裏發生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拿玫：“哦。”
她根本不看他，徑直走出門去。
擦肩而過時，頌藍卻在她耳邊留下了一句模糊的話：
“享受吧……我為你精心挑選的游戲。”
拿玫：“呸。滾。”
【游戲載入中……】
【加載成功】
他們的第一反應是冷。
很冷。
下雪的荒原。
觸目只有一片雪白。厚厚的雪掩蓋了一切。
更遠處，灰敗的群山與無雲的天空糾纏在一起。
一個男人坐在高高的木架子上，發呆一般地看著遠方。
他穿著一件破碎的白袍子，露出黝黑的胸口。像瘦猴一樣勾著背，將整個人蜷縮起來。
如同一面空洞的旗幟。
拿玫情不自禁地說：“他不冷啊？”
她低下頭。
發現自己被裹在一件羽絨服裏。
松了一口氣。
萬祺慫慫地說：“那是誰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別理他，他是個瘋子。”
萬祺；“！！！”
她嚇了一跳，趕緊轉過頭去。
身後是一張皺得像橘皮的臉。
“你……您是什麽時候來的啊？！”
老婆婆笑瞇瞇的，臉更像橘皮了：“我等你們很久了，快跟我走吧。”
拿玫：“我覺得你也不太正常。”
萬祺：“？？？你怎麽一上來就噴NPC？！”
拿玫：“因為煩。”
萬祺環顧四周。
秒懂了。
站在她們身邊的只有路顯揚。
但他整個人石化了一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萬祺推了推他，依然毫無反應。
拿玫繼續暴躁發言：“凍傻了吧這是。”
萬祺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別煩了，Valis肯定也在游戲裏。頌藍都說了。”
拿玫：“就是總覺得這個破游戲不安好心。你知道嗎，上一局游戲他都病了，你說這合理嗎，一個機器人還能有精神病的？？！”
萬祺：“本來沒覺得有什麽，你這麽一說……”
拿玫：“呵呵，是吧。”
萬祺：“我想想，上次他病了，那這次他難道死了？”
拿玫：“？”
“哦。”她幽幽地說，“忘了告訴你，上次他就死了，上上上次他也死了……”
萬祺：“……”
拿玫還在掰著手指數Valis到底死了幾次。
萬祺幹笑了幾次：“哈，哈哈，那你們還蠻有情趣的。”
老婆婆已經往前走了。
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你們可算是回來了。村子等你們好久了。”
拿玫：“等我們幹嘛。”
老婆婆卻轉過身，嗔怪地看著她：“你這孩子在說什麽，當然是等你的喜事了！”
拿玫：“？？？”
他們繼續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顯揚才突然清醒了過來。
他大喊道：“他在說謊！！”
萬祺：“什麽在說謊？”
路顯揚喘著粗氣，卻哈出一口又一口的白氣，鏡片上都凝了一層厚霧。
“那個游戲設計師，頌藍，他在撒謊！”
“維拉德為什麽要殺我？絕對不僅僅是因為我說我救過湖藍——是因為游戲！是因為我在游戲裏見過她！”
“頌藍剛才說的話，繞了一大圈，不過是想撇清他們的關系。但是不可能，她的死絕對和ALIEN有關系！”
他說完卻發現……
屋子裏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路顯揚：“？”
人呢？！
他摘下了眼鏡，用力地擦了擦。
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破茅屋裏。
漏風的房頂被狂風刮得獵獵作響；光線昏暗，窗外的雪原倒是亮得刺眼。
萬祺在瘋狂給自己使眼色。
而屋子的每個角落裏都站滿了人。
臉皺得像橘皮一樣的老年人。
他們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目光像寒風裏的刀子。
路顯揚莫名覺得心口一冷。
他又轉過頭。
卻看到一抹極其鮮艷的紅。
拿玫穿著一條大紅的嫁衣，站在銅鏡前。
模糊的銅鏡裏映出她搖曳的身姿。
她像條嫵媚的美人魚，血紅的鱗片熠熠生輝。
路顯揚：“呃，你要結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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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玫：“？？？耍什麽流氓？！”
萬祺：“你對他用美男計？”
路顯揚：“？？？WTF？！”
他一臉無語地解開了自己的襯衫。
裏面是一件黑色緊身衣。
拿玫：“哇，大夏天的你為啥還穿秋衣。”
路顯揚更無語了：“……這是液體防彈衣。”
“我在醫院拿的。還記得嗎？當時我跟你們走的時候, 傷還沒全好。所以我就穿了一件。”
拿玫：“天了嚕, 醫院還有防彈衣, 裝備太齊全了吧。”
路顯揚輕輕碰了碰中彈的地方。
防彈衣原本很柔軟的STF材料，在接觸到彈片的瞬間轉變成一種硬質材料, 阻止了彈體通過。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被迫承受了巨大沖撞力的痛苦。
“他的槍法很準, 正中心臟。”他苦笑道，“如果不是因為這件衣服, 我現在已經死了。”
頌藍：“你的命很大。維拉德做事一向很幹凈。”
路顯揚困惑地說：“但他……甚至沒有過來檢查我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了。他直接離開了。”
拿玫：“他肯定覺得殺你跟殺雞一樣簡單。”
路顯揚：“……？”
萬祺打斷了：“不是，他為什麽要殺你？”
路顯揚誠實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望向窗外。
落雨的夜如同一張失焦的過曝照片。
萬祺：“你再想想, 他之前有沒有表露過什麽……”
她的聲音也漸漸融化在雨聲裏。
從這個角度看出去，路顯揚恰好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廣告牌。
搖晃的霓虹燈投射在他模糊的臉上。
他遲疑地說：“我想起來了。進來的時候，我們曾經有過一段對話。”
那時他和維拉德就站在這個客廳裏。
路顯揚艱難地問：“你也認識她嗎？”
“誰？顏丹露？”維拉德搖了搖頭, “當然不認識。”
“那你為什麽……”
維拉德笑出一口白牙：“她是誰, 她為什麽要死, 這根本不重要。”
路顯揚：“你們只是想要……毀掉坎梅斯。”
維拉德：“唯有破壞, 才能重建, 你沒聽過嗎？”
“那你們到底要建設什麽？一座新的城市？”
維拉德搖了搖頭：“不, 我們要造的是神。”
他的視線向上。
望向城市上空的廣告牌。
那如同雲端的高塔一般。
路顯揚順著他的目光向上。
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娃娃臉, 圓圓肉肉的臉, 活潑的雙馬尾, 亮晶晶的眼睛。
他的“妹妹”, 顏丹露。
這張臉依然讓他感到內心刺痛。
但畫面又是一轉。
屏幕上換了一張臉。
變成了俊美如天神的男人。
耀眼的淺金色短發, 細密而璀璨的金粉覆蓋了他的臉, 令他整個人都變得更加遙遠。
Valis。
——神。
他困惑地看著這一幕。
突然不再明白，對方想說的到底是什麽。
“你說你救過顏丹露一命，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維拉德突然說，“在ALIEN嗎？”
“然後他就掏出了槍。”他說，“他是反抗組織的一員，所以，一定是因為……”
他猶豫片刻。
還是沒能說出她的名字。
“又是顏丹露。”拿玫十分同情地看著路顯揚，“不是吧，她在游戲裏坑你還不夠嗎，現實也要來一遍？！”
路顯揚搖了搖頭。
他的神情遲疑而怔忪。
仿佛內心深處，他依然在和一段矛盾的記憶作鬥爭。
頌藍站在一邊，含笑看著他們：“或許你們不知道，與顏丹露有關的人，都已經死了。”
路顯揚閃電般地擡起頭：“什麽意思？”
頌藍輕輕擡手。
霎時之間，他們被一個淡藍色的方形盒子所包圍了。
仿佛置身於一個帶著屏障的水中世界。
頌藍：“這是加密空間，這裏說話比較安全。”
淡藍色的薄膜上開始出現半透明的畫面。如同一道又一道的光幕。
不同的人臉在他們面前飛馳而過。
“顏丹露的事情並不簡單。市政府迫於壓力，調用全城警力，早就徹查過她的死。”
“可是，他們越急著破案，就越是找不到兇手。”
“最先找到的那名嫌疑人，逃獄之後臥軌自殺了；她的親哥哥在家服用過量藥品後猝死。”
“一直在調查此事的記者神秘失蹤。而最開始直接負責此案的探員，屍體也在D區被發現。”
他頓了一頓，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所有的涉案人員都離奇失蹤或者死亡了。所以這才會變成一個懸案。所以民眾的憤怒也會愈演愈烈。”
“顏丹露的死，早已經不再只是案件本身，而成為了一場摧枯拉朽的政治鬥爭。”
路顯揚：“……維拉德，也說過同樣的話。”
電光石火之間，他想到了什麽。
“——人都是他殺的。他是故意要讓顏丹露的死變成一宗懸案。”
頌藍推了推眼鏡：“沒錯，這也是我們的推測。”
拿玫卻古怪地看著他：“不對吧，顏丹露不是被你們游戲玩死的嗎？”
“當然不是我們。你們玩過游戲，想必也知道，在游戲中死亡的人……會遭遇些什麽。”頌藍微笑著，意味深長地說。
萬祺：“……會消失。”
“沒錯。”頌藍推了推眼鏡，“顏丹露的死和我們無關，她死在進入游戲以前。公司方面也有人在查這件事，但是並沒有任何結果。”
“——那你為什麽現在要告訴我們這些？”路顯揚很生硬地打斷了他。
頌藍好脾氣地笑了笑。
“我說了，你們是我最珍貴的試驗品。”
“我不介意給你們一些優待。”
路顯揚：“試驗品？什麽試驗品？”
頌藍卻以一種奇怪而憐憫的目光望著他。
“你難道不想知道顏丹露到底和你有什麽關系嗎？——或許說，她的另一個名字，湖藍。”
路顯揚的臉色變了：“你要我們做什麽？”
頌藍：“跟我走。”
路顯揚的臉上出現一絲掙紮。
但他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離開公寓，他們坐上了一輛造型奇特的車。
從外表來看，這是一座戒備森嚴的武裝押運車，純黑的表面上印著“COSMOS”。
COSMOS。
高斯。
它的另一層含義是，「宇宙」。
但坐進車裏，才發現是內有乾坤。
全透明的表面，他們坐在柔軟的沙發上俯瞰整座城市。
如同穿梭在銀河的璀璨條帶之間。
“喝一杯嗎？”頌藍拿出一整瓶威士忌。
拿玫：“潑你頭上可以。”
頌藍笑了笑，並不在意。
他的臉如同一張面具，這張面具上，從未出現過“笑容”以外的表情。
“ALIEN是高斯公司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產品。”
“所以他們也需要最特殊的玩家。”
“你們是被我「選中」的人。”
他的目光看向拿玫：“你，貧民窟的幸運兒。”
再看萬祺；“世界集團的千金。”
視線又轉向路顯揚：“而你……”
萬祺：“蠢直男？”
路顯揚：“？”
頌藍微微挑眉：“原來你們不知道嗎？”
“知道什麽？”
頌藍頓了頓，然後才說：“路顯揚的智商高達135。七年前，他是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績考進UCLB的。”
兩人都非常驚愕地看著路顯揚。
萬祺：“……”
拿玫：“……我也沒看出來。”
路顯揚：“……”露出了非常受傷的表情。
拿玫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對頌藍翻了個白眼：“你別妄想挑撥我們的友情了。廢話到此為止，顏丹露到底怎麽回事？”
頌藍：“顏丹露，顏丹露……”
他反覆地咀嚼著這個名字，好像這三個字背後藏著什麽東西。
拿玫：“你是覆讀機？”
眾人看著他將澄澈的威士忌液體一飲而盡。
頌藍終於擡頭看向路顯揚。
鏡片下那雙狹長的眼睛，仿佛也沾染了半點醉意。
“顏丹露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你的所有記憶都是假的。都是被篡改過的。”
路顯揚楞住了。
他眼中波濤洶湧，喉嚨卻像被凍住一樣，根本發不出聲音。
頌藍：“你聽懂我的話了，對不對？你心裏也明白，只能有這一種解釋而已。你根本就不曾擁有過「妹妹」，一切都是假的。”
路顯揚：“……”
他用力地搖了搖頭。
又痛苦地彎下腰，抱著自己的頭，發出了嗚咽。仿佛整個人都陷入混沌之中。
拿玫：“那麽游戲裏的‘湖藍’呢？她早就已經死了，為什麽還能和我們出現在同一局游戲裏？大變活人？”
頌藍欣賞地看了她一眼：“好問題。”
“‘湖藍’只是一段數據而已。我們重塑了她的人格，將她投放進游戲裏，希望能做一段測試，看能不能推演出她的死因。很遺憾，沒有結果。”
“顏丹露在現實裏有一個哥哥。所以我們選中了路顯揚。”
“就是這麽簡單。”
“抱歉，正如我所說的，你只是一個「試驗品」而已。”
他看著路顯揚。
他的聲音依然柔和，但內容卻像淬了毒一般，無比殘忍。
良久之後，路顯揚才擡起頭來。
他臉色蒼白，滿頭大汗，眼珠紅得像要炸開。
“可是我依然記得……”他喉結滾動著，艱澀地開口道。
頌藍臉色浮現出一絲微笑：“試驗很成功，對不對？你記得和她的一切，一切都像是真的。ALIEN所能提供給你的，是比真實還要真實的謊言。”
——比真實還要真實的謊言。
這句模模糊糊的話，像一根針一樣紮中了拿玫的心臟。
她覺得自己抓到了什麽。
但那念頭一閃而過。
此時車已經開到了高斯公司的門口。
在高空的軌跡上，他們見到了無比壯麗、令人屏息的畫面。
日出了。
煙霞遍布整片天空。
圓日從荒漠的一邊升起；黃金般的光，令金字塔一般的建築，也被照得熠熠生輝。
荒漠上依然滿是螞蟻般的人群。
他們為這神跡一般的畫面而屏息嘆息，紛紛長跪不起。
“你看，ALIEN是高斯公司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產品。它可以改變這個世界。”頌藍倚在窗邊，微笑著說。
“——也可以操縱這個世界。”萬祺說，“這才是你們的目的吧。把游戲變成精神毒品，徹底腐蝕這座城市。”
頌藍聳了聳肩：“‘毒品’這個詞未免有些太過難聽了。不過，你說得也沒有錯。”
他微笑著舉起空酒杯，在車窗邊沿扣了扣。
仿佛在與朝拜的人群碰杯。
“對於他們來說，現實太過於痛苦，現實早已經不覆存在。”
“ALIEN……才是他們真正的人生。”
萬祺打了個寒噤：“這個游戲可以操縱你的大腦，篡改你的記憶，它……無所不能。”
拿玫打斷了他：“那麽Valis呢？Valis又是誰？”
“Valis……”頌藍看著她，發出嘆息一般的聲音，“為什麽要問他？你真的愛上他了嗎？”
拿玫：“要你管？”
“人和機器人是不可能相愛的。”他同情地看著拿玫，“也許你的感情只是某種——吊橋效應。”
拿玫挑眉：“你哪位啊？孟非啊？剃了光頭再跟我說話。”
頌藍：“……為什麽要剃光頭？”
拿玫：“愚蠢的凡人。”
但就在這一瞬間——
連接被切斷了。
日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面漆黑的屏幕，他們仿佛被關在一個黑匣子裏。
一秒鐘後。
屏幕又亮了起來。
Valis英俊的臉占據了全部的畫面。
他臉色蒼白，緊閉雙眼，皮膚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金粉。
如同一座大理石雕像，又或是——
更為神聖的四面佛。
突然之間，他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藏著漫天的星河。
拿玫：“QAQ”
Valis溫柔地說：“又見面了。我感知到了你的存在。”
拿玫的手撫上了屏幕，仿佛在觸碰他的臉。
但他們距離如此之近，又如此遙遠。
拿玫：“你不是一直在看著我嗎！還偷偷救我是不是！”
Valis：“這是我應該做的。”
車門打開了。
門外是一條漆黑的通道。
“我切斷了這裏的聯系，制造了一條新的通道。”他說，“時間不多，趁現在，你們快走。”
但拿玫並沒有說話。
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通道一眼。
萬祺：“去哪裏？”
Valis：“離開這裏。永遠不要再進入ALIEN。”
拿玫：“那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當然，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Valis毫不猶豫地說。
但回應他的卻是稀稀落落的掌聲。
頌藍饒有興致地望著那漆黑的通道，對Valis在虛空中舉起了酒杯。
“真沒有想到，你居然學會說謊了。”
拿玫：“什麽意思？”
“Valis的意志與ALIEN的核心被寫在了一起，他不可能與游戲分離。他在騙你。”
但Valis充耳不聞。
他依然凝視著拿玫。
拿玫：“他說的是真的。”
Valis的嘴唇碰了碰：“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
畫面被切斷了。
日出的餘暉又灑落下來，為眾人的臉都鍍上一層金色。
是頌藍趁機搶回了控制權。
他對拿玫眨了眨眼：“你做到了，你讓他擁有了自我意志。AI的程序是不可以說謊的，但他卻為你撒了謊。”
拿玫：“嘔，閉嘴。”
她沈默了片刻，突然又說：“快帶我去游戲艙。”
頌藍欣賞地看著她：“這就對了。只有在游戲裏，你才能重新見到他。”
“——而你，也需要將「試驗」繼續下去。”拿玫嘲諷地說。
頌藍：“當然。”
他按動了某個按鈕。
車門關閉。
又重新打開。
一條完全不同的通道展現在他們面前。
銀色的地下室。
水晶棺般的三個游戲艙。
頌藍笑瞇瞇地說：“作為獎勵，我不會上報Valis這次小小的違規行為。我向你保證，在這輛車裏發生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拿玫：“哦。”
她根本不看他，徑直走出門去。
擦肩而過時，頌藍卻在她耳邊留下了一句模糊的話：
“享受吧……我為你精心挑選的游戲。”
拿玫：“呸。滾。”
【游戲載入中……】
【加載成功】
他們的第一反應是冷。
很冷。
下雪的荒原。
觸目只有一片雪白。厚厚的雪掩蓋了一切。
更遠處，灰敗的群山與無雲的天空糾纏在一起。
一個男人坐在高高的木架子上，發呆一般地看著遠方。
他穿著一件破碎的白袍子，露出黝黑的胸口。像瘦猴一樣勾著背，將整個人蜷縮起來。
如同一面空洞的旗幟。
拿玫情不自禁地說：“他不冷啊？”
她低下頭。
發現自己被裹在一件羽絨服裏。
松了一口氣。
萬祺慫慫地說：“那是誰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別理他，他是個瘋子。”
萬祺；“！！！”
她嚇了一跳，趕緊轉過頭去。
身後是一張皺得像橘皮的臉。
“你……您是什麽時候來的啊？！”
老婆婆笑瞇瞇的，臉更像橘皮了：“我等你們很久了，快跟我走吧。”
拿玫：“我覺得你也不太正常。”
萬祺：“？？？你怎麽一上來就噴NPC？！”
拿玫：“因為煩。”
萬祺環顧四周。
秒懂了。
站在她們身邊的只有路顯揚。
但他整個人石化了一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萬祺推了推他，依然毫無反應。
拿玫繼續暴躁發言：“凍傻了吧這是。”
萬祺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別煩了，Valis肯定也在游戲裏。頌藍都說了。”
拿玫：“就是總覺得這個破游戲不安好心。你知道嗎，上一局游戲他都病了，你說這合理嗎，一個機器人還能有精神病的？？！”
萬祺：“本來沒覺得有什麽，你這麽一說……”
拿玫：“呵呵，是吧。”
萬祺：“我想想，上次他病了，那這次他難道死了？”
拿玫：“？”
“哦。”她幽幽地說，“忘了告訴你，上次他就死了，上上上次他也死了……”
萬祺：“……”
拿玫還在掰著手指數Valis到底死了幾次。
萬祺幹笑了幾次：“哈，哈哈，那你們還蠻有情趣的。”
老婆婆已經往前走了。
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你們可算是回來了。村子等你們好久了。”
拿玫：“等我們幹嘛。”
老婆婆卻轉過身，嗔怪地看著她：“你這孩子在說什麽，當然是等你的喜事了！”
拿玫：“？？？”
他們繼續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顯揚才突然清醒了過來。
他大喊道：“他在說謊！！”
萬祺：“什麽在說謊？”
路顯揚喘著粗氣，卻哈出一口又一口的白氣，鏡片上都凝了一層厚霧。
“那個游戲設計師，頌藍，他在撒謊！”
“維拉德為什麽要殺我？絕對不僅僅是因為我說我救過湖藍——是因為游戲！是因為我在游戲裏見過她！”
“頌藍剛才說的話，繞了一大圈，不過是想撇清他們的關系。但是不可能，她的死絕對和ALIEN有關系！”
他說完卻發現……
屋子裏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路顯揚：“？”
人呢？！
他摘下了眼鏡，用力地擦了擦。
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破茅屋裏。
漏風的房頂被狂風刮得獵獵作響；光線昏暗，窗外的雪原倒是亮得刺眼。
萬祺在瘋狂給自己使眼色。
而屋子的每個角落裏都站滿了人。
臉皺得像橘皮一樣的老年人。
他們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目光像寒風裏的刀子。
路顯揚莫名覺得心口一冷。
他又轉過頭。
卻看到一抹極其鮮艷的紅。
拿玫穿著一條大紅的嫁衣，站在銅鏡前。
模糊的銅鏡裏映出她搖曳的身姿。
她像條嫵媚的美人魚，血紅的鱗片熠熠生輝。
路顯揚：“呃，你要結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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