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旱魃(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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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祺;“是啊, 而且這畫還是在棺材裏……”

她簡直瑟瑟發抖。

拿玫也走上前, 仔細地端詳這幅畫。

她看得很認真,甚至目光裏有一絲隱約的癡迷。

以至於路顯揚都忍不住問她:“你在看什麽?有哪裏不對勁嗎?”

拿玫十分深沈地說:“確實是不太對勁。”

另外兩個人都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拿玫:“古代的人物畫像不是都畫得很不像真人嗎?這也畫得太逼真了吧?簡直是他本人啊。”

路顯揚:“……”我不該問的。

他試圖把話題拉回來。

“所以他的畫像出現在這裏有兩種可能。第一, 這是游戲提供的線索, 他就是僵屍;第二……”

萬祺卻搶過話頭來說:“也有可能是別人把他的畫留在這裏了啊!說不定就是故意要陷害他!哼,Valis肯定不會是兇手的好嗎?”

路顯揚:“為什麽?”

萬祺:“僵屍多醜啊,配不上他!”

拿玫同情地看了萬祺一眼。

顯然她並不知道,她的男神在上一局就已經是真兇了。

路顯揚又喃喃道:“但這條線索至少說明了,Valis在這個游戲裏扮演的確實是一名關鍵角色。”

萬祺:“呵呵, 還用你說?他是Valis哎,肯定是關鍵角色了。”

路顯揚:“……”那你除了對他發花癡還做了什麽有用的事情嗎?!

就在此時,他手中的畫卷莫名其妙地飛了出去。

臺上的煤油燈熄滅了。

萬祺:“什、什麽情況……”

沒人回答她。

一片黑暗之中,他們聽到了一首童謠。

“游魂踏遍,幽寂路上”

“尋覓替身,陰風吹冷月光”

“她的眼光, 她的眼光, 好似好似星星發光”

“睇見,睇見, 睇見,睇見,心慌慌”

那是非常天真無邪的童聲, 卻在無形之中, 產生了一種可怕的反差感——

兒童不應該唱出這樣哀怨的旋律。

懵懂而童稚的歌聲裏, 似乎隱藏著極致的惡意。

這聲音讓他們渾身發冷。

路顯揚看到有一群人擡著棺材, 從他們面前,一蹦一跳地經過。

棺材上蓋著一塊紅布,猶如是新娘的紅蓋頭。

那似乎正是舞臺上放著的一口棺材。

他忍不住回過頭去看。

卻發現背後什麽都沒有,只有虛空一般的黑暗。他仿佛站在黑洞裏。

他回過頭來,面前這群人的姿勢也很奇怪。

站前面的四個人僵硬地擡著棺材,後面的人則扶著前人的肩膀。

他們都穿著如出一轍的清朝官服,每個人的臉都化得像紙人一樣。雪白的臉上兩團大紅胭脂,眼睛和唇中間一點紅印,猶如泣血的朱砂。

一個人轉過頭來,對路顯揚笑了笑。

那是一張詭異的花旦臉。

手中的火光一閃。

他再定睛一看,那分明是他自己的臉。

是路顯揚的、慘白的臉。

“啊!”

他嚇得後退了一步,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叫。

萬祺站在他身邊,很奇怪地問他:“你在叫什麽?”

路顯揚顫抖著聲音說:“你沒看到嗎,前面的那些人……”

萬祺:“是嗎?他們的臉是這樣的嗎?”

手中的火把一搖一晃。

萬祺消失了。

凝視著他的是一張詭異的花旦臉。

那張臉嘴角上揚,微微一笑。笑得既滑稽又恐怖。

而路顯揚手中也並沒有火把。

他分明被裹挾在人群之中,手扶著前一人的肩膀,僵硬地隨著他們行走。

他的身體完全失去了控制。

背後有種說不出的涼意,像是一塊冰塊緊緊地貼著他。

他微微低下頭。

一雙冷冰冰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烏黑又鋒利的指甲暴漲出來,深深陷入他的肉裏,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路顯揚:“!!!”

他渾身僵硬,發不出一點聲音,上下嘴唇像是被粘在了一起。

隊伍的盡頭還在慢吞吞地向前。

不知為何,他產生了一種直覺。

如果再往前走,如果走出這個戲臺,如果再走進黑暗裏……

他就會死。

“尋覓替身,陰風吹冷月光”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發光”

這首歌還在淒淒婉婉地唱著。

這首歌也在拿玫的耳邊響了起來。

只是那奇怪的歌聲隔著一層厚厚的木板,單調又悶重,像是離她很遠。

拿玫身在一片黑暗之中,像是被徹底剝奪了視覺。

她又伸出了手,摸到了硬邦邦的棺材板。

原來她又躺在了棺材裏。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躺在棺材裏,這感覺也完全不陌生。拿玫心想。

她甚至覺得自己可以再睡一覺。

但就在這想法產生的一瞬間,她突然有種呼吸不上來的窒息感。

這很糟糕,像是有什麽東西重重地壓住了她的臉。

她勉強地又擡起了手,在自己的臉上摸索。

她摸到了一塊布。

布料的觸感很柔軟,令她想到了Valis放在後臺的名貴戲服。

但是她越伸手去扯,那塊布就越是狠狠地壓迫著她的臉。

像是要陷進她的五官裏,像是有一塊皮長在了她的臉上。

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甚至開始有種大腦昏昏沈沈的錯覺。

拿玫:“唔唔唔……”

她試圖說些什麽,但那塊布令她的聲音全都變成了支支吾吾的喘息。

她費盡了力氣,兩只手都用力地去拉扯。猶如一條被扔到岸上的活魚,在狹窄的棺材裏拼命掙紮。

終於拿玫將它掀開了一角。

恰好能夠讓她的嘴巴露出來。

拿玫舒了一口氣。

而後才惡狠狠地說:

“不是,我的臉這麽美,為什麽要遮起來?!”

這話說完,她感覺她臉上的布料似乎顫抖了起來。

接著那股壓制著她的力量消失了。

那張布只是薄薄地覆蓋在她的臉上。

拿玫:“?”

她毫不留情將它扯了下來。

像是在漆黑的棺材裏突然擁有了夜視能力,首先拿玫看到的是自己的手,然後她的視線轉移到手中握著的東西。

那是一塊紅布。

大紅綢緞上繡著一對交頸鴛鴦,精致的流蘇垂下來,猶如一張鮮紅的紅蓋頭。

?畫風突變。

她饒有興致地看了好幾眼。視線才堪堪從紅蓋頭移開了。

拿玫:“……”我不該擡頭的。

棺材上趴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這張臉她當然也並不陌生。

碩大的人頭,被擠壓的五官,扁平的鼻子,死魚一樣開開合合的嘴。

那是在臺階上被她踩過的女人。

在狹窄的棺材裏,她們靠得極近。

她以一種人類根本無法實現的扭曲姿勢,趴在拿玫的頭頂。

軟綿綿的手抵在棺材板上,仿佛一條又細又長的白蟒。

她死死地盯著拿玫,目光中只有怨毒。

抽搐的臉上,眼白在飛快地消失,漆黑而無神的瞳仁不斷向外擴張,像是眼眶裏長出一對蟑螂的覆眼,隨時要從眼眶裏掉落出來……

掉到拿玫的臉上。

拿玫:“嘔。”

這個游戲是密集恐懼癥的克星嗎嗚嗚嗚嗚。

有點被惡心到了嗚嗚嗚。

女人又張開了嘴,用一種極緩慢的速度,朝著拿玫低下了頭。

她們越來越近。

那是一張黑洞洞的嘴。斑駁蠟黃的利齒,仿佛地獄深淵,無止境的漩渦。

漆黑的發絲在身體糾纏而湧動。像纖細的蜘蛛絲一樣,爬滿了整座棺材的表面。

她並沒有舌頭。

拿玫驚恐地說:“別張嘴啊姐你口水要掉出來了!!”

而對方則很滿意於拿玫突然露出的驚恐神情。

她更賣力地張大了嘴。

隱約能看到其中糾纏的銀絲。

拿玫:“……口水真的要來了?!!”

驚恐之下,她不得不伸出了手……

開始拼命地揪對方的頭發。

萬萬沒有想到,這一招粗暴並且有效。

那張怨恨的臉上露出了吃痛的表情。

拿玫越揪越帶勁,甚至覺得自己在玩拔河。

雖然她感覺對方的頭發也很臟。

這女人一看就是很多年沒洗頭了!呸!

拿玫:“讓你流口水!讓你變禿頭!”

女人:“……”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微妙中透著一絲後悔。

顯然她覺得自己好像進錯了棺材。

拿玫揪著揪著,突然又覺得手上一空。

頭發消失了,女人也消失了。

她從棺材裏掉了出來,另一只手上倒還抓著那只紅蓋頭。

拿玫:“?發生了什麽?”

“咚”的一聲。

屁股砸在地上還有點疼。

拿玫坐在地上,為自己的尾椎骨默哀了三秒鐘。

然後她才擡起頭。

首先她看到的是頭頂的一口棺材。

棺材上掛著一塊大紅綢緞,繡著交頸鴛鴦,仿佛是她手中這塊紅蓋頭的放大版。精致的、長長的流蘇垂下來,像春風一樣拂過她的腳踝。

但分明有種難以形容的涼意。

接著她才看到了……擡著棺材的四個人。

以及他們身後的、長長的隊列。

黑壓壓的一片,每個人都扶著前人的肩膀。

他們都化著雪白的花旦妝,唇中一點紅,詭異得難以形容。

但此時他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所有人都側頭過來看著她。

面無表情。

拿玫維持著兩手撐地、坐在地上的姿勢。

屁股悄悄地向旁邊挪了挪。

她十分尷尬地幹笑:“你、你們繼續,哈哈哈,不要管我哦。”

安靜了一秒鐘。

那只棺材“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碎成幾瓣。

蓋在上面的紅布在空中旋轉了一圈。

終於也猶如一具艷麗的女屍,輕飄飄地掉下來,掛在尖銳的木頭碎片上,摔得粉身碎骨。

“咚、咚、咚——”

擡棺之人一蹦一跳,朝著拿玫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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