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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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氏一族,精通神鬼之事。憑借血液中的力量,數百年來都穩坐五大家族第一位置。但其陰邪的祭祀儀式廣為詬病。

可終究,輝煌也好,忌憚也好,都化為黃土消散風中。

連屍骨都不能葬在故裏。

阿諾看著墓園裏一排排的無名墓碑,身體顫抖著。腦中仇恨夾雜著愛意不斷的折磨他,記憶中的猩紅長河更是讓他頭痛欲裂。

他曾想逃出家族的束縛,放棄一切給紅葉平凡的幸福。然而紅葉卻毀了帝氏一族,族人的血液匯成的長河成了他最大的心魔。

滂沱大雨中,他連墓碑都要看不清,怎麽能看得清心中的愛恨。

日上山有著極強的靈場,孤魂野鬼被吸引而來,在這裏游蕩。但是阿諾上山起,就沒有看見一名帝氏族人。或許,即使被消磨了記憶也不願意看見導致滅族的罪人······阿諾想著,眼中的絕望滿溢。

他看著雨中望不見邊際的墓群,心中暗嘆:是時候做出選擇了,紅葉。

水上之宮有一處的長廊已經消融不見,順著消融的痕跡看去,相連的和室大半墻壁也不見了蹤影。剩下一半的室內黑氣四處亂竄,每每碰到什麽就腐蝕的幹凈。此時除了淺月身後的區域,慘不忍睹。

紅葉把玩著束好的紅發,“讓開。”

凜回頭看去,目光仿佛透過重重木墻,直直看到墓園中的帝柩。她收回目光,手已經按在零上。

淺月柔柔一笑,瑩綠的靈力凈化著飛到身前的黑氣,“紅葉還是再等等吧,帝柩現在需要冷靜一下。”

紅葉冷聲說道:“我當初真應該扒你的皮,礙手礙腳的。”

淺月側過頭,看了看凜,“幸好小靈來的及時呢。”

“帝柩他最近身體虛弱的更快了。”淺月看著原本散漫游動的黑氣,突然瘋狂亂竄起來,接著說道:“順著他的心意更好吧?”

紅葉閉著眼,猛地睜眼,薄霧一樣的黑氣迅速膨脹,向著淺月形成的靈力結界而去。淺月無心打鬥,只是防禦著,面對紅葉自殺式的攻擊,還是沒有下死手。凜看出這點,拔刀就劈開了黑氣,減輕了淺月的壓力,“這家夥比以前還瘋,不會聽你說話的。”

“小靈,收手。”淺月看著凜流失的力量皺起眉,“紅葉,即使帝柩持有燭龍之靈,你也該明白他的結局才是,這是註定的。”

說完,淺月全身的靈力大漲。瞬間壓制了黑氣,紅葉之前就耗損大量的能量,此時對上全盛的淺月,難免落於下風。不過她的力量來源世間罪業,要是打成持久戰,贏的絕對是紅葉。可淺月十分輕松的和紅葉對峙著,沒有一絲壓力。凜雖然有點不放心,但是還是聽淺月指揮了。

在室內肆意的黑氣突然一滯,緊接著猛然收縮。等室內視線明朗後,淺月和凜只見一條黑線劃破天空。

凜低落的說道:“希望帝柩不會出事。”

淺月握住凜的手,笑著安慰她,“不會出事,你放心吧。”

天色暗淡下來的時候,雨停了。空氣中夾雜著泥土的芬芳,帶著徹骨的涼氣。

神荼渾渾噩噩的走出和室,正看見把玩著手裏攝影機的安巖。似乎等了很久,他的身上散發著比風更加冷厲的氣息。

安巖奇怪的看著神荼的眼睛,他湊近神荼,兩個人幾乎貼在一起了。捏住神荼的下巴,安巖仔細的看了看,“你的眼睛,變回去了······心魔劫已經戰勝了嗎。”

神荼拍掉安巖的手,接過安巖拿過的包子。

安巖看他吃完幾個包子,笑嘻嘻的提議,“荼大爺我幫你拍張照吧?”

魁道至今還流傳著——照相機是會將一部分靈魂取走的,所以魁道之人是不會照相的。神荼看了看攝影機,又看了看安巖,“嗯。”

安巖笑瞇瞇的說道:“想清楚哦,這部攝影機真的可以攝取靈魂。所以被攝影了,就會失去一部分的靈魂。”

神荼站在古樸的木質欄桿前,冰冷的氣息好像隨時會被夜晚的黑色淹沒。他盯著安巖,藍色的眼睛映出安巖的身影。

不止是安巖,神荼似乎也得到了什麽訊息。兩人都因為訊息的沖擊和日上山的靈場而發生了不可預料的變化。就像現在,這樣危險的行為,安巖不該提出,更不該實行。但是他卻偏偏這麽做了。

安巖攝影之後,收起了攝影機,“這裏是日上山[柱]的幽婚之所,你不是要看白澤之書嗎?”

神荼四處打量著,“嗯。”

兩人正說著話,黑衣婆婆像是幽靈一樣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兩人的面前。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新娘子等候您多時了。”

“老人家說的是誰呢?這裏可是有兩個人啊。”安巖笑看黑衣婆婆,眼睛化為暗金的龍瞳。即使沒有龍族的威壓,被那雙可怖的眼睛盯著,也是十分難受的事情。他看向神荼,提醒道:“成功的話,會被殺死的哦。”

神荼回看安巖。

安巖接著說道:“不過,撇除幽婚成功就要被大卸八塊這一點,和那種美麗的女人永遠在一起也沒什麽不好的呢~”

神荼意義不明的回道:“永遠在一起,你比較好。”

安巖頓了一下,眼睛變回暖色的棕瞳,“說的也是。”

黑衣婆婆再次俯身一禮,不敢再次強留的把安巖和神荼送出了幽婚之所。兩人因著此處結界的原因一直都是在黑暗中行進,等到出來時,發現黑夜早已過去了。

那一瞬間,黑暗褪去,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

光線之中有女子輕聲吟唱著禱詞。

淺月來到日上山的原因,正是在彼岸節時關閉混淆的隱世,防止日上山再次開放時有人會誤入黃泉之國,永遠也無法返回。

安巖和神荼從幽婚之所出來,正趕上淺月的鎮魂節目了。

充盈在眼中的只有滿懷生機的聖潔光芒,日上山帶著的那絕望的氣氛竟然被驅散的幹凈,只剩下心底湧起的生的希望……

平常聒噪的安巖出奇的靜,神荼想要窺探安巖對於這美景的想法。但是清晨得勁風撩開了安巖的頭發掩住了他的側臉,一時見不得。等風小些的時候,安巖已經笑瞇瞇的看向了神荼。

神荼有些晃神的聽見他說,“荼大爺,你不會對她動心了吧?”

神荼看著安巖,眉頭輕皺。

安巖靜了一會,認真說道:“淺月有心上人了,喜歡上她只能活遭罪。”

神荼側著頭,似笑非笑的說道:“心上人?”

“喜歡的程度,是你沒機會的哪種。”安巖笑瞇瞇的說,“一個月後去白澤的本家,你就知道我說的真假了。”

神荼清淺的笑了笑,“不去。”

“荼大爺你拒絕的好快啊。”安巖無奈地嘆氣,下一秒又掛上了笑臉,賤兮兮的摟住神荼,“還是說,你喜歡的不是淺月,而是我?”

安巖的尾音飄散的甚至聽不見,但神荼清晰的聽明白了這個問題。空氣瞬間靜默了一瞬,淺月的聲音夾雜著水聲遠的不可思議。這世間空靈的好像只存在安巖眼前的神荼一般。

神荼的雙眸映著餘暉很柔和,“覺醒鬼帝就會失去所有記憶和感情,但是我不會······你相信嗎?”

安巖沒有回答,他直覺神荼的話並沒說完。果然緊接著,神荼就拋出一個重磅炸彈,“我愛你。”

那雙冰藍的雙眸,就如同幽冥之上的天空。

溫暖而深邃。

那是安巖無法企及的地方。

也是燭龍宿命的終結。

但是,現在。

那雙眼睛已經化為平靜的海面。

波濤萬丈還是風平浪靜,都只因一人而起。

天空選擇隕落。

只為了無法返回天空的龍。

安巖的嘴唇張張合合,似乎有很多的話要說,過了一段時間,他糾結夠了,才小心翼翼的抱住了神荼。他垂下眼瞼,臉上露出了真實而無奈的笑容,他低落的說道:“神荼,你看過那個雨夜了嗎?”

神荼當然想到了,不過他卻壞心眼的說道:“雨夜我看過很多,你說的是哪個?”

有陰寒的力量從神荼身上蔓延出來,透過銅錢作用在印記上。安巖又抱得緊了一些,胸口佩戴的古幣吊墜泛起藍色的光華,光芒不斷沖擊著設在古幣上面的陣法。他輕聲說著,“雨下得很大,那個夜晚——”

神荼佩戴的古幣也泛起了光華,直接而迅速的將安巖的身體撕裂著,那些泛著幽光的傷口和神荼記憶中的傷口一模一樣。神荼一慌,想松開安巖。但是安巖卻死死的抱著他,沒有達成目的,反而讓傷口擴大的更加嚇人。單薄的襯衫轉眼間已經染得通紅,散發著血腥氣。

安巖聲音低弱了下來,卻還是笑意滿滿,“拜托讓我說完啦。”

急促的呼吸聲,微弱的脈搏,加上越發濃重的血腥氣。神荼沒辦法答應安巖的請求,他打暈了安巖。

安巖面無表情的昏迷著,身上的鮮血不斷滲透身下的榻榻米。加上血肉模糊的樣子實在滲人。

淺月嚴肅的跪坐的在安巖的身邊,一手懸於安巖身上,“愈合。”

純凈的靈力圍著安巖徘徊了一圈,消散在空氣中。安巖的傷口依舊在不斷擴大,藍光中已經可見森森白骨。

淺月皺著眉,手中化出一個八角鼓。合著鼓聲,她念著禱詞,“九天九地,黃泉引渡,彼岸隱去,此岸回歸。”

幽幽的藍光在她的聲音中緩緩消失,而隨著藍光的消失,安巖身體的愈合越發迅速,蒼白的臉也在眨眼間恢覆了紅潤。

淺月神色不太好,緩了口氣,她問道“神荼他······”

“應該出日上山了,有你的靈力屏障。鬼帝之力對安巖不會有影響了。”凜頓了一下,“看他的樣子喜歡安巖。”

“對呢,他看起來比安巖還要糟糕。小靈,你去通知婆婆,讓她轉告一下安巖的狀況,可以嗎?”

“好。”走到拉門前,凜突然問道:“淺月,命運真的是註定的嗎?”

“我的記錄中,逆天改命少有成功者······成功了,也不大可能得到好的結局。”

“······哦。”

拉門開合的一瞬,有風灌進和室。淺月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遞給安巖一床新的棉被。“安巖,你差一點真的回不來了。”

安巖閉上眼,他仿佛能看見神荼消失在重重樓閣之間。偶爾神荼穿過走廊,他又能隱隱約約的看見那片幾乎融於這古老建築的身影。當他再次睜眼的時候,莫名的孤寂夾雜著不知名的詛咒,緩緩的暈開。他的雙眼,冰冷的近乎成了一汪死沈的黑水。“死在神荼手裏,本該如此。”

淺月的情緒有些失控,“你們不是兩情相悅嗎?陪伴他走過一輩子的人不是你,難道甘心嗎!”

甘心?

怎麽會甘心。

可不裝做漠不關心,那麽就會失去前行的動力。他對於當年的事情,無法釋懷,無法承認。說起來可笑的是,他卻將這件事當作決策的動力······想要放開的時候,卻已經沒有力氣去反駁了。

那些灰暗的記憶就留在他心底深處好了,沒必要再把痛苦付諸於神荼身上。所以,就這樣順著神荼。以後是離開,還是原諒,都隨神荼的意願。只要神荼好好的。

安巖想到這裏,斬斷了思緒。他呼出一口氣,蓋上暖和的被子。懶洋洋的說道:“這個問題,應該由凜回答。”

淺月無奈的笑了笑,“她才不會回答呢——好好休息吧。”

第四卷: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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