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那條龍之前，兩人決定先解決溫飽問題。

安巖輕車熟路的七拐八拐來到一家店前，神荼楞了一下。因為這家店有一種讓人回到家的溫暖。

暖黃色的燈光，笑容滿面的店主，布置的看著就很舒適的店面。一切都讓人從心底覺得慰貼。

安巖拉著神荼坐在最靠裏的地方，菜單也不翻直接點：“老板，兩碗長壽面。”

“好的！小黑，兩碗長壽面！”老板笑著走到兩人桌邊：“看兩位面生，第一次來。”

神荼拿著水杯有一口沒一口的抿著，於是搭話的重任又落在安巖的身上：“對啊，不過我們兩個是聽說這家店的美名，慕名而來的。都說老板貌若天仙，現在一看果然如此。”

“哈哈，哪有你說得那麽好啊。我叫杜向秋大家叫我小杜，不知兩位？”

“我是安巖。”安巖示意他身邊的神荼：“他是神荼。”

杜向秋回了安巖一個眼神：“明白。我們店今天周年慶，兩位參加嗎？”

“那我們就不客氣啦。”

杜向秋走後，神荼默默拿出金針紮在安巖的笑穴上。接著淡定喝水。

“神荼······你幹什麽？”安巖看著他愈哭無淚。

神荼緩緩一笑，支著手把玩著水杯。淡淡的看著安巖快笑岔氣，直到安巖整張臉都憋紅了。他才慢悠悠的拔下金針，笑著看安巖趴在桌上喘著粗氣。

暖心面店是他上輩子常來的地方，這家店有能讓人放松的魔力。也就是在這裏，他能靜靜的回想和神荼的一切······一直以來，神荼的精神都是緊繃著。神荼會因此都是為了尋找殘片，他也下不定決心讓神荼修養。這一次，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反正，他們要找的那一條龍他知道在哪裏。

“神荼。”安巖的眉眼在偏暗的燈光下被暈上一層暖光，格外的柔和。不是那種算計人時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生氣啦？”

神荼有節奏的把玩水杯的手不自然的頓了一下，他錯開安巖的目光：“嗯。”

安巖難得沒趁機耍流氓，只是輕輕笑一聲趴在桌子上，看著店裏的裝飾。

另一邊的杜向秋把面放回櫃臺。

小黑好奇地問：“為什麽不把面給客人送去？”

“沒看見人家那裏氣氛正好嘛？不過······”杜向秋語風一轉，看著安巖有點疑惑：“安巖給我的感覺有點像木冉，還是說木冉像他呢？”

小黑楞了一下，端起長壽面：“他們聊完了，我去把面送去。”

享受難得的安靜，安巖的肚子突然發出響聲。他默默把頭埋在胳膊裏，擋住神荼調笑的目光。

好在小黑來解決了他的尷尬：“客人你的面。”

店裏的客流量還不錯，接近午夜客人總算快完了。

神荼什麽也沒問，只是陪安巖一直等到最後。

杜向秋把簾子放下，掛上關店的標志：“好啦～周年慶開始！”

安巖環顧四周，一眼望去都是老熟人——當然這一世他們是不認識的。

“來！放開肚子吃，今天晚上我請客！”杜向秋把精心調制的菜肴放在桌上，向安巖打了個眼色：“酒是好酒哦～”

安巖笑得開心，他自然明白杜向秋什麽意思。只是他的時間所剩無幾，他想和神荼多相處一點時間。

“上好的竹葉青。”安巖給神荼攢了一杯茶：“嘗嘗。”

神荼輕輕搖了搖酒杯，抿了一口。

咽下口的瞬間覺得甜綿微苦，但是細細品開，卻由一種獨特的香氣醇厚的直通腸胃。而且味道暈開的時候一點也無刺激感，十分的舒宜。

連著日夜顛倒的暈眩好像都減輕了。

來參加周年慶的人不是很多，大多也相互熟識。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小聲談論，不時傳出輕輕的笑聲。溫暖的空氣裏流動著酒的甜美和菜肴的香氣，給人的感覺就是回到了家裏，在享受家人的關懷一樣。

也許是氛圍太過溫馨，也許是竹葉青的味道太過甜美。神荼放下全身的戒備，全心全意的依靠著安巖。漸漸的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他太累了，以至於安巖把衣服披在他身上時候他仍未醒來。

安巖柔和了眉眼，笑容就像是夏日劃過的第一縷微風，不灼熱不寒冷，正正好。

他放下酒杯，靜靜的坐在神荼的旁邊，臉上的笑容冷卻了下來，平添了一份哀傷。

有人懟了懟他。

安巖看去，杜向秋拿著一張紙條‘樓上是客房。’

安巖無聲道謝，小心翼翼的把神荼抱到屋子裏了。剛把人放下，安巖出門就遇見了小黑。

安巖壓低聲音：“出去說。”

這個時候已經入秋了，然而這家店的四周卻溫暖如夏。旁人都說是店主地龍用的好，誰知道這家店的店主其實是四靈之一的朱雀呢？

安巖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樹的葉子快掉光了。光禿禿的一片好像遲暮的即將死去的老者一般。

安巖覺得他就是這棵梧桐樹，一樣瀕臨死亡。

“你是龍。”

“算是吧。”安巖慢慢的坐到樹下，接住一片葉子，毫不留情的把它碾碎：“你的五感不是被封了嗎？”

小黑眨眨黝黑發亮的眼睛——即使明亮有神，也無法改變這雙眼睛其實是瞎的。他拿出一壇子酒遞給安巖：“和青龍搭檔了幾百年，對於龍族都有特殊感應了。”

“我不能喝，會醉。”

“你不是已經醉了？”小黑拍開封泥，大口大口的灌。

“所以不能再醉下去。”

“是嗎······”小黑感覺得到，安巖體內不斷流失的龍氣。

畢竟轉世的龍族都屬於天命的眼中釘，死亡都不會留下屍體或者靈魂。就像他那倒黴的兄弟，辛辛苦苦的守著這神州百年，到頭來除了他一人，連個記住他的人都沒有——以前是有的，可是時間久了，強的隱居了，弱的老死了，到頭來也只有他了。

“哼······我記得你擅長蔔卦。”安巖停了很長時間，低頭悶笑：“能不能算算我什麽時候離開。”

小黑的動作一頓：“什麽時候離開？”

“對。”安巖臉上的笑容冷卻，連著哀傷也表現不出了：“我要知道我什麽時候離開。”

安巖看著窗內嬉鬧的一群人，他又重覆了一遍：“我要知道我什麽時候離開······”

小黑沈默了許久：“我需要三枚銅錢，可是我現在身上只有兩枚。”

安巖將脖子上的古幣摘下來，遞給他。

小黑接過，看了他一眼，起卦。蔔完之後，他把古幣還給安巖，臉色更難看了：“具體我算不出來，但是小心大雪天。”

扯了半天的近乎，安巖終於扯上正題了“小杜浴火重生的日子快到了吧？”

小黑頹廢的放下酒壺，默默的點頭。

中土神州由朱雀，玄武，白虎，青龍四靈神獸鎮守。數百年前，忽然爆發了一場大災。

這場災禍人力根本無法抗衡，以著無法批擬的速度侵蝕著生靈。四靈神獸不忍守護百年的人類招此大劫，於是違抗天命合力抵禦這莫名的災禍。

白虎和青龍最先葬生，朱雀秉著浴火重生幸免於難，玄武以著強大的壽命將死未死。

即使如此，災禍的侵蝕程度並未減小多少。最後朱雀和玄武借著陣法，封印了災禍的源頭。但是，玄武因違背天命五感盡封，朱雀也因封印的不完整要每個數十年的獻祭。

直至生命力耗盡，再無朱雀。

安巖沒等到小黑的答覆，杜向秋以偷懶的名頭把人拽回屋裏了。她倒是聽見小黑和安巖的對話了，只是沒怎麽明白——朱雀每一次浴火重生，和人類輪回轉生並無太大區別，一樣是會忘記前塵往事的。

安巖早就料到這種情況了，而妃紅既然讀到他的記憶，就一定會在陣裏的龍氣中大做文章。此方地界的氣運要是受了影響，朱雀的獻祭就不可能進行······小黑來找他，也不過時間的問題。

梧桐樹的枝條突然生長，伸到安巖面前開出一個包。安巖拿出裏面的紙條。安巖一目十行的看完，甩手燒掉紙條。

安巖看著手裏的古幣，臉上晦暗不明。

或許，冥冥之中早已寫好他們各自的結局。上一世小黑借他的古幣來完成占蔔，這一世依舊如此。似乎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拉扯著他，讓他一步又一步地走上前世的老路。

不過那又如何呢？安巖在心底輕輕回答，他終究會改寫。

之後，他的目光牢牢鎖住房子的一角——那是神荼暫居地客房。

他一步一步向著神荼的所在走去，腳步相錯之間，仿佛和前世的那個得知自身命運的安巖擦肩而過。

黑夜一望無際的吞噬了所有的光亮，只有眼前的屋子發出微弱的光芒。引導著游人不會在黑暗中迷失方向。

只是在不為人知的角落中，還有多少腌臜的事情不斷滋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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