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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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吃完飯,盛柳就告了辭,梅香寒跟著起身。

盛柳停下腳步說:“不用了。”

然而梅香寒沒有說話,只是徑自朝外走,走到門口時才說:“當我是飯後散步消食吧。”

知道自己根本勸不動眼前這人,盛柳也就放棄了,跟她一前一後走著。

“今天我娘說得那些,柳柳姑娘聽過就忘了吧。”梅香寒雙手放在腦後,背影看起來十分愜意,語氣倒是有些局促。

“為什麽要忘?”想著今天聽到的小時候的梅香寒,盛柳忍不住想,如果是小時候的她,就算做了那些事也不會讓人覺得厭煩呢。

梅香寒突然轉過身倒著走,笑瞇瞇地看著她:“原來柳柳姑娘不想忘了我。”

這人總是能精準地扭曲別人的意思,盛柳快走兩步,繞過她,到了前面:“如果你一直出糗的話,我確實不想忘了你,誰不願意有點樂子?”

梅香寒嘴角上揚,轉身追上她,跟她並肩走著:“原來柳柳姑娘拿我當樂子,那豈不是一想起我就會開心了?倒也是我的一樁功德了。”

本來是想拿話噎她,不成想又被她三轉兩轉,轉到臉上貼金,盛柳覺得,自己想起她的時候只會生氣、郁結,壓根不會開心!

“既然這樣,那我希望柳柳姑娘每天可以想我三遍,這樣柳柳姑娘一整天都可以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了。”梅香寒看著前路,嘴角帶著她的標志性笑容,語氣十分溫柔。

她的目光明明沒有落在自己身上,盛柳卻覺得有些不自在。而且明明依舊是十分不要臉的一句話,這次她卻並沒有感到生氣,反而有種奇怪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情緒比氣憤更讓盛柳感到陌生,與惶恐。

看到兩人一前一後進來, 聞啟目光有些玩味地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最後落在梅香寒身上:“不知梅捕頭此時前來,可是有話要吩咐?”

“那倒是沒有, 就是飯後溜達溜達消消食。”梅香寒沖屋裏的人笑笑, 寒暄著問,“幾位晚飯吃得可還習慣?”

“多謝關心,晚飯很可口。”

“梅捕頭, 您過來一下, ”聽到梅香寒的聲音, 店老板連忙從後面出來, 沖著她招招手把人叫過來, 一臉氣憤地小聲說, “梅捕頭, 您這朋友都是些什麽人啊!”

梅香寒沖幾人打了個手勢,朝著老板那邊走過去,就看到店老板一臉憤憤:“怎麽了,朱老板?看您給氣的。”

“梅捕頭,這群人真是您朋友嗎?”朱老板覺得自己這會兒不吐不快,把姬有和甘源說的話跟梅香寒說了,“這都是些什麽人啊!你請他們吃、請他們住,不念您的好就算了,竟然還這麽詆毀您, 這我可不能忍!”

“好了, 朱老板,您消消氣, 為這麽點事氣成這樣真不值當。”原來是因為這個,梅香寒有些哭笑不得, 畢竟對方也是為了自己鳴不平,於是慢慢寬慰他,“我是什麽樣的人,他們知不知道不要緊,朱老板您和其他百姓知道不就夠了嘛。畢竟這群人沒兩天就走了,到時候他們想說我閑話都還說不著呢。”

“梅捕頭,您可真是個好人。”朱老板心情平覆了些,“您吃飯了嗎?要不我再給您做點?”

“不用麻煩了,您去休息吧。”回頭看了眼那群有意無意想要聽他們談話的人,梅香寒說,“您也甭在意這群人,只要給他們每日提供三餐就行了。”

“梅捕頭您真是大人有大量!”對梅香寒表達完內心的欽佩之後,朱老板才又回了後院。

回到大堂,梅香寒看著安靜得仿佛木頭一樣的人群,毫不客氣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水:“對了,明日卯時一刻,我會在刑獄司等各位,還望諸位不要遲到。”

???雖然現在天亮得早,但是卯時一刻也太早了吧!

幾個人交換了下眼神,聞啟說:“梅捕頭不必為了我們特意早起。”

“沒有啊,”梅香寒眨眨眼,一臉茫然,“我平日也是這個時候去刑獄司的,沒有遷就你們啊。”

……不愧是女魔頭!他們練武、爭盟主都沒這麽積極,這魔頭給朝廷當鷹犬倒是夠積極的。

既然女魔頭都這麽說了,他們也不能再找理由改時間了,於是由聞啟應下:“那就麻煩梅捕頭了。”

“客氣。”

“聽老板說,我們住在這裏的所有開銷都是梅捕頭自己付的,”雲鶴觀主拱了拱手說,“梅捕頭實在是太客氣了,老朽實在受之有愧。”

梅香寒連忙笑著擺擺手:“觀主太客氣了。其實你們也就是順帶的,不必太介意,安心住著便是。”

甘源和姬有聽到這話,一口老血哽在喉嚨,差點就要噴出來:什麽叫“其實你們也就是順帶的”?就算真的是順帶的,哪有人會直接當著別人的面說出來啊!還真是氣死人不償命。

當然他們也知道,這個讓梅香寒花重金包下客棧、好吃好住伺候著的人是誰。

可就是因為知道才更覺得哽著,甘源自覺自己也是出身名門的少年豪俠,就算對方是個人人懼怕的女魔頭,那也是個女的,一個女的心思總是放在另一個女的身上,從而忽略他這個風流倜儻的少俠,怎麽想怎麽都讓他覺得有些不爽。

果然就該在半路上把她甩掉的!盛柳想:……可是我真的能甩掉她嗎?以她的性子來說,肯定還會自己找過來的吧?早知道那邊是她家,就不走過去了!……不過那樣也不知道原來這人還有那麽糗的小時候。

饒是藍歆已經見多了這種情況,表情還是差點崩不住,跟聞啟對視一眼後說:“既然明日還要早起,那小女就先去歇息了。盛師姐一路奔波也累了吧?”

“恩。”看藍歆給自己遞了臺階,盛柳起身,跟著她上了樓。剛剛她腦子裏出現的那些想法真的是太奇怪了!她又不是非要知道那人兒時的事不可,為什麽會覺得錯過很可惜呢!

然而直到回了房間躺在客棧的床上,盛柳也沒想明白自己這些奇怪的念頭是怎麽回事。

她發現,自從她跟梅香寒攪在一起之後,內心不自覺地就多出許多“雜念”,甚至還影響到了她的功力,簡直就像是命犯太歲、時運不齊。盛柳睡過去之前想:還是早點辦完事情,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遠離這個是非之人!

其實從說完那句話開始,梅香寒就在觀察聞啟的表情,雖然這老狐貍掩飾的不錯,但最開始還是露出了一點真實的情緒。

對於自己纏著盛柳的事,聞啟的情緒似乎有些抵觸,但又不是她猜想的那種抵觸,想起之前盛柳和自己切磋時的異樣表現,梅香寒覺得,霧隱山莊可能比自己早先猜測的情況還要覆雜。

“既然藍小姐和柳柳姑娘都歇息了,本捕頭也就不在這繼續叨擾了。”

既然知道叨擾就不要來了,傍晚離開前不是都跟店老板說了時候太晚今天不會再來了嗎!即便這麽想著,知道自己很可能被店老板告了一狀的甘源和姬有突然有些後怕,自己竟然敢在這魔頭的地盤上說她的壞話!於是兩人起身送她到門口,笑得有些心虛:“梅捕頭慢走。”

卯時一刻, 梅香寒一身官袍出現在刑獄司後院,和她一起的,還有她那群精神奕奕的小弟們。

反觀甘源和姬有, 簡直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樣, 臉色又蔫又黑,快要跟一旁被五花大綁的假童弈一樣了。

提前讓人幫忙把藥水調制出來,梅香寒交了一小瓶給苗嘉, 讓他負責驗證三人, 自己則走過去站在假童弈面前:“待會兒問你話, 你最好老實點回答, 點頭搖頭你應該會吧?”

地上的人說不了話, 只能瞪大了眼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和反抗之心。

“不說也行, 京畿刑獄司向來不缺酷刑, 或許你想免費體驗一下?”看他不以為意,梅香寒又說,“怎麽,不信啊?這幾天你應該也聽過我的名號了吧?真以為本魔頭是浪得虛名?”

一旁的徐炳附和道:“你應該也聽過南梁的‘測罰’和南陳的‘測立’吧?”

“這手段太低級了,對付對付那些沒吃過苦的紈絝子弟也就罷了,對付這種視死如歸的魔教中人怕是沒什麽用。”梅香寒摸了摸下巴說,“不過聽聞習武者若是經脈被廢,會比尋常人更脆弱;對了,我聽聞前朝曾有一逼供女犯的酷刑, 以一頭削尖的竹簽順著指甲慢慢插進去, 一根一根,直到十根都插滿便再換成腳趾……”

那邊正在驗明正身的甘源和姬有聽到這表述, 總覺得自己手腳都疼了起來,不自覺打了個寒顫:他們也得罪了這女魔頭, 今天不會出不了刑獄司的大門吧?

苗嘉知道自家老大又是在亂嚇唬人,前朝是有這酷刑不假,但宣朝是嚴禁刑訊逼供的。然而轉回頭看到兩人瑟瑟發抖,十分納悶:“這大熱天的,你們很冷嗎?”

“沒有沒有。”生怕他誤會自己是心虛再跟那女魔頭告狀,兩人趕緊否認。

“那,得罪了。”苗嘉拉下兩人的上衣,把藥水抹在他們背上,等了一會兒無事發生後又說,“已驗明,二位俠士並無問題。”

兩人把衣服穿回去,又去看苗嘉驗聞啟。對於聞啟,兩人還是十分敬畏的。

如果說霧隱山莊是因為崛起不久而顯得神秘的話,那聞啟應該算是因為太獨來獨往所以才神秘。當年的聞啟和如今的盛柳差不多,年少成名卻一向獨來獨往,沒人知道他從哪來、到哪去、師承何人、家住何處。所以當大家後來得知聞啟成了霧隱山莊的長老時,都十分震驚。

可以說,霧隱山莊的十分神秘裏,起碼有三分要給聞啟。

很快,聞啟也通過了驗證。苗嘉收了瓷瓶,帶著三人走到梅香寒那邊說:“老大,確定沒有問題了。”

梅香寒點點頭,對假童弈說:“只要你肯回答我的問題,我可以留下你的武功,不然……我不會叫判官審判你,我會廢掉你的武功然後把你放在一個人為的、看守不太嚴格的牢裏,並且通知全江湖,現在有一個武功盡失的牡丹教徒可以被劫走,你猜,會是什麽局面呢?牡丹教逆天道而行,終將滅亡……你想說什麽?”

看他拼命掙紮,上前摘了塞在他嘴裏的布條,梅香寒覺得他就算想自殺,只要自己在這,也來得及攔下。

“呸!”假童弈停止了掙紮,吐出一口血,因為之前想要自殺受了些內傷,此時聲音也沒了之前的溫潤,“只要我不說,你們就不可能知道牡丹教的消息,既是如此,我教又怎會滅亡!若是你廢了我的武功,我必定會自裁,不可能落入那群人手中!”

“你可能對武功盡失不太了解,”梅香寒微微一笑,“別說自裁,屆時你只有說話和吞咽的力氣,就連起身都困難,又準備如何自裁呢?到時候一定會有大門派把你劫走帶回去,關在門派的禁地裏,一天三次的拷問你,卻又保證你不會死掉……”

饒是聞啟,這會兒聽了梅香寒陰惻惻的話語,也覺得背後有些涼。當然他不會承認,只會當做是之前抹的藥水太冰了。

假童弈眼珠轉了幾圈,最後問:“那如果……我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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