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甜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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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居的店門小,內裏雖然寬敞,在外面卻是看不出來的。俞居外是流動的流水,總有漁夫在撐船拉客,不時也會進來幾個客人到俞居喝茶聽曲兒。

陸荻緲在臺演後跟著榮老去了排練的地方,看見慕寧低頭查譜子,旁邊跟著那個年紀小的樊筱姝。

慕寧約莫三四十歲的光景,大概是常常練琴,眉目間有著天然而成的溫潤氣息。只是他眼下眉頭皺得緊,看了會兒譜子,轉身低斥樊筱姝:“這首曲子你不是說倒著念都被熟了嗎?怎麽一上臺就出錯?說過多少次了,筱姝,你有沒有認真在學?”

榮老也氣得不輕,沒去勸停慕寧,捋著胡子在一旁冷臉候著。

陸荻緲指腹下意識得摸著自己裝笛子的袋子,軟軟的絲絨感從指腹傳到心裏,他仿佛這樣才能感覺到一絲心安。

慕寧訓完了人,轉身看見榮老,向他作了一揖,擡眼看見陸荻緲,唇邊帶笑,溫和道:“榮老,這位是新來的人手?”

榮老點頭:“江宜秋的後輩。學到了他母親的曲笛技藝啊!”

慕寧神色現出訝異,陸荻緲只覺尷尬無比:“榮老!我只是學到皮毛而已,不足掛齒。”

慕寧又和他淺談了幾句,神色間有欣賞意味。

榮老一直低頭算著時間,忽然打斷了兩人:“荻緲,我們得去拜訪另一個人了!”

慕寧偏頭瞧見時間,微微一笑:“也是,不然就算是榮老,算錯了時間,恐怕也得跑了一場空啊。”

茶海生煙,陸荻緲輕嗅,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清香撲鼻而來。

榮老替他介紹:“這是我們館裏的茶藝師郗爾,旁邊一左一右是他的徒弟,男的叫蔚沈,女的叫蔚池。”

陸荻緲接過郗爾遞來的茶杯,禮貌微笑:“謝謝郗先生。”

他自我介紹:“郗先生,蔚小哥,蔚姑娘好,我是陸荻緲,剛招進來吹笛子的。”

榮老低頭品茶香,舒服地眉間皺褶都展開了,笑著問郗爾:“青茶?”

郗爾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一時之間屋裏面只剩下三人淺酌茶水的輕微聲響。

緩慢而有節奏的腳步聲響起,陸荻緲心中微動。擡眼看見尹梓榆淺笑的神色,他不動聲色掩下眸底泛上來的緊張。

“郗爾哥,這是我剛招的吹曲兒的,你看如何?”尹老板靠在一邊的柱子上,並未坐下,似笑非笑地掃過周圍的一圈兒人。

郗爾只是微擡眼,連神色都沒什麽變化,輕聲問候:“尹老板,喝茶?”

尹梓榆擺擺手,眉眼閃過一絲揶揄,目光轉向蔚沈:“蔚沈,最近學得怎麽樣了?”

蔚沈似乎是個火爆脾氣,一點就著:“怎麽樣?!還不是都怪你!天天把老師派出去表演茶藝,老師回來都累成什麽樣了!怎麽可能有空教我們啊?!”他撇下嘴角,看了旁邊低頭的蔚池,“你說是不是啊?蔚池!”

蔚池似乎有些怕尹老板,雖然她只是那幅似笑非笑的模樣,於是怯弱地點點頭,細聲細氣道:“老師最近休息得不好,容易疲憊,我們最近都是自己溫習以前教的。”

尹梓榆放在柱子上的手指輕輕地敲了敲,微微一沈思,她就又換了一幅面容,笑容燦爛:“郗爾哥,是我考慮不周到,最近這不是的確有些忙嘛,忘了您的身體了。”

榮老茶喝得也差不多了,拉著陸荻緲的袖子站了起來:“郗先生,尹老板,那我就先帶著荻緲回去了啊。”

尹老板飄向他一眼,輕聲道:“那可否勞煩榮老把蔚池蔚沈一起帶走?”

蔚沈叫道:“尹梓榆!你……”

郗爾茶杯裏的茶水還沒喝完,聞言對著蔚沈就是一潑,郗爾像是積威甚重,蔚沈被他這個動作嚇得不敢再說話,偏偏尹梓榆此時還笑瞇瞇看著他:“怎麽?我想單獨和郗爾哥聊聊天不成?”

蔚沈暗地裏咬牙,蔚池身體嚇得有些發抖,拉著他的袖子小聲說:“沈哥,我們先出去吧,在門口等著也成,尹姐……”她怯怯看了一眼尹梓榆,繼續道:“尹姐肯定有重要的事要和老師說。”

陸荻緲有些奇怪,一般老板和手下談話都這麽難嗎?

他被榮老帶走,剩下兩個就守在門口,好似不等著郗爾出來就不走了。

榮老輕聲給他解釋:“郗爾先生是尹老板父母去世的時候招來的,尹老板對他戒心很重,他也不大看得起尹老板和客人……”榮老似乎忽然想起什麽,沒再繼續說下去。

陸荻緲話聽到一半,迷迷糊糊的,摸不清楚頭腦。

第二天早上,陸荻緲去後廚吃了早飯,看到一個男青年和一個中年男人,他們似乎來得更早,吃得差不多了。中年男人看見陸荻緲打了聲招呼:“新來的?我是掌櫃錢若笙,平時和他們一樣,叫我老錢就行。”

老錢擡手呼嚕著青年的腦袋,壓得他都嗆咳了聲,咕噥道:“老錢你弄我幹嘛?”

老錢斥道:“和人家打個招呼,多大了一點都不懂禮!”

青年又是一句嘟噥,是一句吳音,讓陸荻緲這個北方人一點也聽不明白。

青年抓了一個包子,一口吞了大半,嚼嚼咽下去:“我叫唐澍,他們都叫我阿澍,你也這麽喊就行了。”

“我叫陸荻緲,尹老板新招來吹曲兒的。”陸荻緲自我介紹完,低頭看早餐品種。

老錢笑道:“安心吃著,其他人都不來吃的,一般就我和阿澍兩個來吃飯,今天多了你也挺有意思的。”

陸荻緲挑了個白皮包子,問道:“為什麽其他人都不來?”

老錢低頭嘬了口豆漿,花胡子沾了一點白色豆汁:“榮老回家住的,家裏有婆娘。郗先生他們有小院兒自住的,不稀罕咱們的早飯。尹老板就簡單了,她一般早上都起不來的。”

陸荻緲咬了口包子,感覺到餡兒從舌尖處傳來一股子甜味,甜得卻不膩,鮮香異常。

老錢看他神色有異,解釋道:“我們這地方喜歡吃甜的,包子裏餡兒是甜的,紅燒的菜都是偏甜的,荻緲以前是北方人吧?沒嘗過我們這邊的東西。其他北方人到我們這邊,第一次嘗也是這樣。慢慢就好了。”

陸荻緲咽下去那口甜包子,低頭喝了口豆漿,亦是甜香甜香的。

他預感,這次在俞居的生活,可能會帶給他從未有過的全新體驗。

作者有話要說: 文章慢熱 感情線和劇情都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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