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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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曹府黛瓦朱墻,高門如市。

今日曹府朱墻灰瓦,高門緊閉。

我跪於花都曹家公館大堂走廊冰涼的青石階上。叩頭認錯。曾為花都道臺聲名顯赫的曹公,我的外公——鐵面凜凜,川紋滿布,一身中正青衣長布衫不怒自威,立於大堂正門,問我錯在何處?

我磕下長長三道頭:

一錯少年離家,奔波他鄉之時,也不曾出告反面,更不曾想念家族親人。榮華時,家人皆拋得遠遠的。落魄時,卻返鄉求告。

二錯年少無知,所依非良人,不以素儉為美,反以奢靡為榮,生活極奢,聲譽盡數毀壞。

三錯未婚育子,扶老抱幼之時,怎擔生活重任,如何對得起去世的爹娘和外婆。

外公命人扶我。

“這就是我走失的衍雙姐姐?”溫溫和和的軟軟語調,柳眉杏目,長辮子烏黑油亮甩於胸前,原來是一個嬌俏活潑的小丫頭。

看見我懷中被毯包裹的小人兒時,瞬間瞠目結舌。

“這,這,這.......”

不過片刻,又換了顏色。

“這小娃娃實在是太可愛了,跟我書房的瓷娃娃一般無二。”

在曹府一住三月,慢慢拾起童年歲月。芳華小苑的秋千架還在,只是昔日,滿架薔薇一院香,今日野草滿園,荒草瘋長。好在是夏季,野花野草相映,蟲鳴蜂忙,另一派繁榮景象。曹府人丁不多,外公,舅舅一家,以及一兄二妹。家道中落,人丁稀少,再無往日盛況。這世間的事,也真是怪了。彩雲易散琉璃脆,天道忌盈,月滿則虧。

我將秋季架一推上天,空空的秋千架迎著清風蕩上無窮碧藍天空。

我慢慢踱步回去。

小阿諾跟小丫頭微明越來越熟悉,每天微明早早就來南院,還未進門,就聲聲清脆,“阿諾,阿諾,姐姐,姐姐.......今天太陽好,我要帶阿諾去曬太陽。”

我拍了拍小丫頭的肩,“今天不行。聽說外公今天有貴客光臨,我有一事要求外公,我得帶著阿諾去。”

“什麽事,這麽重要,非要阿諾也去?”微明不解。

“去了,就知道了。”

正廳中間,外公與貴客分坐。這貴客不是別人,正是曹公昔年的得意門生——姜翼樞。小時倒是見過,不過也就一兩面。我恭恭敬敬,微微頷首,喊聲,“外公。”

再面向姜翼樞,“姜先生。”

姜翼樞詫異,看向外公,“這是?”

不過片刻,似有醒悟,遲疑道,“君鐲小姐的女兒.......”

外公點頭。

我上前一步,“姜先生跟我母親很熟?”

姜翼樞不言,神色莫晦。

我腦子一轉,微微明了。姜翼樞,母親,父親,這不過又是一樁互相追逐,卻不知誰辜負了誰的愛情詠嘆。

“也不怕姜先生笑話,今天冒昧面見姜先生,實在是有很重要的事相求。”

外公不解,“衍雙,什麽事,外公怎麽不知?”

我慢慢說到,“我知外公您不會答應,您自來都是女兒家出門拋頭露面,家族不體。才特來求姜先生,姜先生您現在是執掌花都的一方要員,漕運海運鹽務無不經你手,此次也絕不是要有意為難先生徇私枉法,只是替衍雙在花都謀一個小小職位。因外公年高七十餘,舅舅一家如今也算艱難,長兄常年在外,妹妹們又還小,要撫老育小,我在家閑著終不是長久之計。”

懷中阿諾嗷嗷待哺,哭聲洪亮。

外公再不出聲。我知外公十分要面子,我說的又句句在理。姜翼樞是他一手栽培扶持的,若今日姜翼樞不答應,這昔日恩師的位置又如何堪坐?

姜翼樞思考片刻,便爽身應下,“這個不難辦,既然衍雙小姐開口,我定當不遺餘力。老師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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