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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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十一月, 顧青書發現高哥公司旗下又開了個什麽青睞文化網。

是專門收購純愛的網站,虧得很慘,主要是純愛目前依舊是小眾文學, 受眾太少,但高醒卻投資頗大,鼎力支持各種項目開發,從廣告投入、宣傳、影視、廣播等等方面, 進行一條龍服務,被不少人稱為砸錢不要命。

但也似乎給外界透露了一些能夠捕捉的信息:高非集團的高先生或許就是, 才會支持。

同月,顧青書把國外的同學尼克找來國內, 進行游戲開發項目,租辦公場地的時候, 高先生表示要騰高非集團的一層樓出來給親愛的小顧同學使用, 顧青書沒要, 說道:“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 我們這混來混去的, 以後要是掰扯不清楚怎麽辦?”

高先生氣了個半死:“誰跟你親兄弟了?!”

顧青書哈哈笑說:“你管我?”

2006年盛夏,顧青書接到爸爸電話,要回家去給金姨過生, 便拉著不情不願的高哥回上海。

炎熱的大都市氣候幹燥, 不如小時候縣城一入夏四處都是綠茵蒼木, 氣候潮濕, 顧青書不太適應, 坐火車的時候突然流了鼻血,止不住,他自個兒倒是有點習慣, 卻嚇得身旁的高哥眉頭擰得跟麻花一樣,一下車就直奔醫院,找了相熟的專家檢查,結果說是內火旺,但體虛,不算什麽大事兒,只是調理很費功夫。

健康的顧青書成日氣高先生,高醒說什麽都要反著調侃一句,高醒便趁機撲上去胡作非為一番,可一旦顧青書哪裏不太舒服,整個人的氣氛都變得易碎冷淡,讓高醒似乎是握著一片雲彩,不知所措。

“調理是一定得調理的,多少功夫都不怕。”高醒說完這話,眼裏有著深不見底的震動,當日去了顧家別院,見著似乎當真跟寶貝愛人兄友弟恭起來的金潛,第一次低了頭,先跟對方說話,約了個時間要單獨談談。

隔日,高醒跟金潛見了面。

在胖子的茶館。

胖子做東,姚祚作陪,這兩人在外面玩兒撲克,高醒便跟金潛簡潔明了的說了此番來意:“我要青書上輩子所有健康檢查的報告,你有嗎?”

兩個相識於年少,成年對立,如今混成弟婿與大舅子的高先生與金先生坐在茶桌對面,兩人俱是沒什麽感情的冷著臉,就事論事得似乎像是在談一筆買賣,渾沒有少年時候的兄弟感情。

金先生不明說有還是沒有,淡淡問了一句:“青書是不是還不知道你的來歷?”

“這跟我的來歷有什麽關系?”高醒聲音不悅。

“沒什麽,隨便問問。不過上輩子的那些報告我怎麽可能記得住?只記得大概是一零年的時候他害了一場感冒,然後一直沒有好過,斷斷續續的,看過的醫生沒有幾十也有一百……”金先生說完,輕笑了一下,問說,“高醒,你有沒有想過因為你的介入,改變了不少事情,包括讓青書因為失蹤的那幾年,自己在外面沒有得到好的照顧,最後連一四年都活不到?”

高先生嗤笑了一聲,跟金潛話不投機半句多。

金潛在動搖高醒的心,奈何高醒即便也曾這麽想過,害怕過,也從未有過一秒想著要把青書還給金潛,憑什麽還?為什麽要叫還?顧青書是他的人!就是死,也得死在他的身邊。

不過這是最糟糕的結果,高醒還不至於覺著自己不如金潛,他會讓青書長命百歲,絕對!

2008年奧運會,顧青書上輩子是觀眾,這回跑去當了一天的志願者,專門給國外的人當向導,起初高醒很不讚同,志願者跑來跑去累得不行,還不如花錢捐款讚助些東西,反正同樣都是為國出力。

顧青書無奈,表面答應,背地裏夥同胖子喬裝了一番,混入志願者隊伍裏給過往的工作人員發礦泉水,玩了整整一天,半夜累得走不動路,就趴胖子背上,跟胖子一塊兒回家。

回程的路上,胖子雖然不想破壞氣氛,卻還是忍不住問小狐貍一句:“青書,我總感覺金哥還是喜歡你……要不然他都快三十歲的人了,別說男朋友了,女朋友更沒有一個,你說怎麽辦啊?”

顧青書從胖子背上下來,兩人勾肩搭背地看和月亮坐公交車去,一邊走,顧青書一邊道:“不要問我,我只知道金哥跟我說他如今跟我只有親人感情,那就是親情,沒有其他。”不然他可不知道該如何跟金哥相處。

人這一輩子,難得糊塗。

同年,顧青書外公外婆在睡夢中一塊兒安詳去世,他帶領全家浩浩蕩蕩地回了蓉城鄉下。

蓉城變化極大,鄉下也成了新農村,村口的老黃狗已然年邁,但依舊只跟金哥有仇似的,沖上來就嗷嗷直叫,嚇得金哥跳上村口的大石頭,半天不下去。

顧青書嘲笑金哥了一番,拉著他的高先生進了屋,誰想外公外婆去世後,屋子被那早年被爸爸趕出上海的宋荷一家霸占,宋荷領著一雙兒女拿出一個文件,赫然就是老人家按過手印的房產遺囑。

這可有意思了。幾十年不曾回來一趟,一回來就是奔著繼承房產來的,兩個老人也不知道是怎麽被騙著按了手印,明明之前顧青書打電話回老家,外婆還說房子要留著給他娶媳婦兒用,家裏的老母豬下了崽就死了,外婆還千叮萬囑要他把小豬養大。

“我是我媽的閨女,我媽怎麽可能留給你?顧青書,你已經夠可以的了,我們家招你惹你了?離開上海後,做什麽都賠,我都跟老楊離婚了,你放過我吧!”宋荷雙目猩紅,面紅耳赤,聲音尖銳,“我現在就指著賣掉這棟房子,好去還債,你要是連這個都要給我爭,你還要不要臉?!”

說完,宋荷又似乎還懷抱希望地哭著看向顧建富:“老顧,你不會這麽狠心的對不對?”

然而如今的顧大老板對從前的妻子是沒有什麽感情的,聞言,只是皺眉,說:“把你的嘴放幹凈點!你自己做了什麽,自己清楚,原本你跟英紅感情好,我不管你,誰知道你貪得無厭,做的那些事情,就是流落街頭,乞討要飯,我都只會覺得還不夠!”

“行了,別說了。”顧青書一向對別人的汙言穢語充耳不聞,對爸爸說,“我只要我應得的東西,爸你幫我要回來就可以了,不要跟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那很浪費時間。”

說完,顧青書就找去後院,準備把小豬拖回北京照顧,誰想後院別說小豬了,狼藉一片,家中這些年來送過來的好東西全部連同鍋碗瓢盆都被先一步抵達蓉城的宋荷給賣給同村村民。

顧青書不好跟從前的鄰居要回那些東西,只要小豬,可小豬沒被買,而是被宋荷的兒子做成烤乳豬,什麽都沒留下。

很多年了,顧青書真是從沒有被氣地說不出話來,一旁永遠將視線落在他身上的高先生第一時間發現不對,手掌立馬摟了過去,低頭問青書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顧青書好得很,擺了擺手,氣勢洶洶走到宋荷兒子面前,問:“你動我的豬了?”

宋荷兒子楊貴慌了一下,全村都曉得老兩口留著個小豬崽不想殺,想當個寶寶養大,但楊貴吃也就吃了,梗著脖子氣憤道:“你管我!不就是一頭豬?”

顧青書冷笑了一聲,一腳踹上去,力道極大,直接把楊貴踹得隔天的晚飯都嘔了出來。

原本是喜喪,回了家一趟,卻碰上惡心的一群人,顧青書好幾天沒胃口,等爸爸把房子幫他要了回來,把宋荷跟楊貴給告了,不等官司結果出來,就返程回北京去。

返程前,顧青書去看了一眼爺爺的墓,墓前雜草叢生,二叔一家除了二叔還在坐牢,其他人早已不見,就留著這個墓,也沒有人來祭拜。

他心疼,便打算把墓遷去北京,於是抱著三份骨灰,坐上回北京的列車。

列車意外買的是換乘的車票。

在武漢換乘,顧青書跟高醒還有胖子、姚祚看見了一點兒變化都沒有的車站內的警衛亭,顧青書立馬提意可以在這裏再拍一張照片。

只不過這回,拍照的人眾多,顧家一堆人,金家金毛毛和金姨,還有二姐抱著的小寶寶,外加一個孤家寡人的浪子姚祚。

高醒這回依舊是找了個和善的阿姨來給他們拍照,一回頭,發現青書又跟胖子、金潛站在一塊兒,三人站的好好的,姚祚蹲在最前面,其他人也全部找好了位置,就差他了。

他的位置還和多年前一樣——跟姚祚一塊兒蹲在最前方。

高先生不太滿意,可又不願意主動提出這種不滿,於是做著一切正常的姿態,蹲在最前方,拍了個合照。

拍完,高先生就準備起開,誰知道被身後的大寶貝兒給拽了拽衣領,說:“我們單獨拍幾張好不好?”

高先生的世界瞬間撥雲見月:“當然好。”

2010年春天,對所有人來說平凡的一年,卻對某些人來講格外難過。

高先生暫停了不少公司業務推給下面的人去辦,自己全天二十四小時盯著顧青書,把顧青書盯得以為高先生是想要跟自己幹壞事兒,便笑著翻出動物世界。

下一秒,電視裏就播放出趙忠祥老師的旁白:“春天到了,又到了交-配的季節……”

高醒嚴肅:“今年好好養生,不來了。”

顧青書無所謂,他本身就冷淡,不像某些人,三天不碰他,就上火,脾氣也暴躁,幹什麽都急躁,忍不了七天就要破戒。

誰料這回高醒真是能忍,兩個月沒跟他打架,別說廚房打架衛生間打架了,就連正兒八經的床上打架也沒有!

顧青書有點不太習慣,求勝欲又被激起了,網購了一堆見不得人的衣服玩具,再加上電視劇裏在重播情深深雨蒙蒙,便又靈機一動,買了個超大的禮物盒,自己把自己打包打包,玩具塞到該去的地方,穿著女仆裝,戴著貓耳朵,坐等高哥回家。

高先生從外面買了烤鴨回來,剛進四合院就覺得今天可能有點兒不太對,安靜的過分,等踏入客廳,看見碩大一個禮物盒後,當即笑著搖了搖頭,打開一看,漂亮的愛人在裏面等得睡著了,當真像只惹人憐愛到心都要化掉的小貓一樣。

“青書?”高先生彎腰把愛人抱起來,放回床上去,幫忙把玩具也取出來,忍著正常男人應該有的反應,親了親寶貝的額頭,“小貓?小狐貍?”

顧青書如今三十一歲,卻不見任何歲月的痕跡,只是氣質越發清貴出塵,被喊醒,捏了一把高先生的老夥計,笑道:“我贏了。”

高先生失笑:“你一直都贏著,不過以後哪怕是春天也不要在那種地方睡覺,要蓋被子,不然會感冒的,我會擔心。”

顧青書轉了個身,窩在高哥的懷裏,聞著熟悉的屬於高醒的淡淡松香氣息,乖乖點頭:“嗯,知道了。”

2010年過得緊張又有趣,顧青書知道高醒可能是跟金哥談過了,不然不會知道今年是他的一個坎,於是高哥自緊張去,他便負責讓高醒緊張之餘,放松一下,這一年便溫馨又平靜地過去了。

顧青書一直到2013年都沒有生過幾次病,除了有一回意外過敏,但很快就噴了藥恢覆過來,並開始做檢查,進行心臟起搏器的換電池手術準備。

高哥讓他用一年來準備,14年的夏天做手術,高醒說夏天的時候他身體最好,夏天是他們的幸運季節。

顧青書沒有不讚同的。

手術依舊是找的當年給他安裝起搏器的黃院長。

黃院長如今見到高醒,比當年還要熱情,聽高醒說要了解換電池的手術全過程,自然也事無巨細親自講解,顧青書在一旁旁聽,看高哥的認真模樣,忍不住笑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要做手術。”

高醒深深看著他,道:“我倒是希望是我。”

手術是所有心臟手術中比較簡單的,創口在鎖骨下,也就幾厘米,手術時間最長一小時,短的話二十分鐘,手術完後三天就能出院,但這是在沒有感染的情況下。

黃院長面對除了高先生以外一堆權勢滔天的顧總和金老板,不敢托大,把可能出問題的點說的很清楚:“術後感染問題是最可怕的,一般易過敏體質,身體差的,消瘦的,都容易感染,反覆感染最致命,所以手術其實不可怕,得看後續。”

顧青書這回換電池,陪著他的人每天都超過五個,vip病房天天爆滿,搞得原本他不怎麽緊張的人,也開始有些焦慮。

手術前一天晚上,顧青書穿著單薄的手術服,躺在病床上,偏頭,是一樹越過葉片落入房間的月光。

月亮大得不得了。他睡不著,拉著沈默寡言的高哥趴在窗臺上看月亮。

高哥從後面擁抱著他,他則指著月亮,說:“等我好了,我帶你去看演唱會吧?”

高先生輕輕‘嗯’了一聲:“好。”

“等我好了,高哥,我們再去坐一遍熱氣球吧?”

“好。”

“瞧你這愁眉苦臉的樣子,我又沒怎麽樣,我感覺很好,明天一定更好。”

“嗯,一定。”

顧青書跟緊張到說話都言簡意賅起來的高先生沒辦法溝通,但吻還是可以接吻的,他轉過去,坐在窗臺上,雙手摟著高醒的肩膀,歪頭吻下去,很快這個吻便被高醒接過去主導,主導這一場單單純純只有愛的唇齒相依。

第二天很快到來,全家總動員,顧青書被推入手術前不願意跟任何人告別,誰都不想說話,免得熱哭幾個,於是誰都沒看,就閉著眼睛進去了。

手術正式開始前,需要麻醉,顧青書看著針頭一點點靠近自己,雖然直覺自己這回應該挺得過去,可萬一呢?萬一沒能挺過去,他得先問高哥一個問題,才願意閉眼!

“等等!”他緊張的說,“我、我可以跟高醒說說話嘛?就一句。”

主刀醫生黃院長和藹地點了點頭:“當然,我們叫他進來。”

三分鐘不到,穿戴著綠色手術服裝的高醒急沖沖走到顧青書的身邊,緊緊拽著顧青書的手,說:“怎麽了?想說什麽?你不要跟我說不吉利的話!不然……”高先生話說一半,卡殼了,他根本找不到威脅青書的話,“你不要讓我難過,青書。”

顧青書對他的高先生微笑著,眼角卻滾過一串碩大的淚珠,滾燙、晶瑩,漂亮的顧先生凝視他的高先生,說:“高醒,這些年,謝謝你,我很開心,你呢?”

高醒牙關緊閉,轉身就走,絕不跟青書說這種類似訣別的對話。

顧青書眨了眨眼,看著高醒的背影,抽泣著笑道:“高哥,你不說,我也知道。”

高醒頭也不回,出了手術室,就抓掉頭上的帽子,虛脫一般蹲在地上,手掌捂著眼睛,淚水不多時便從指縫溢出,打濕高醒的衣袖……

漫長的一個小時倘若成功熬過,十年後,還有第二個一個小時,二十年後,有第三個一個小時,高醒突然恨透了宋荷,也恨顧建富,為什麽他們要給青書這樣一個不夠好的身體?!為什麽從小不好好保護他?!為什麽要讓他受氣?讓他一點點走向如今十年一次的鬼門關?

他,也恨自己。

他想,若是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他要從出生便跟顧青書認識,從相識的那天起,就保護他的顧青書。

一場手術,手術室外一堆功成名就、跺一跺腳就震蕩某些領域的大佬哭成一團,一個小時後,手術退出來個稍微清醒但還處於麻醉狀態的顧青書。

顧青書一個個的跟家人打招呼,迷迷糊糊中,似乎聽見高醒給他的回答:

“顧青書,這些年我很開心,以後,也麻煩你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

“好呀。”顧青書聽見自己如是說。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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