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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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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者十號模樣非常俊俏青澀, 解開了兩顆襯衫扣子,一直企圖能同顧青書眉目傳情,只是顧青書全程都沒鳥這人, 等好不容易到這位九號做自我介紹, 顧青書就看這人喉結滾動了兩下, 聲音奶裏奶氣地扭捏道:“老板好,我是吳佟, 今年二十,剛在公司實習, 聽說老板的朋友剛來上海, 想要這幾天有人陪著當個導游一塊兒逛街, 我覺著我挺合適的。”

說道這裏,十號選手吳佟紅著臉,頓了頓才說:“雖然我年紀還小,比不上前面幾個大哥哥,但是我家就住在上海,房子不大, 可到底也算是本地人, 從小就在上海長大的呀, 老板您要是用我的話, 我哪兒都能帶您去, 說句不太好意思的話,我比前面幾個大哥哥恐怕更適合老板您。”

“哎, 我這麽說是不是太自誇了呀?我平時不是這樣的, 主要是今天一看見老板您就覺得親切,像大明星似的,就算不能陪老板您逛街, 哪怕讓老板您記得我叫什麽,佟佟我也特別開心。”

顧青書心裏覺得這孩子有點兒油膩,但油膩得怪好玩兒的,居然還自稱佟佟,雞皮疙瘩都給他肉麻出一片:“嗯,我記得你了。”

“那真是太好了!”吳佟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裝得特別可愛。

顧青書微笑了一下,終於是將目光落在了最後一位面試者的身上:“下一個。”

第十一位面試者聽見到了自己,沈默了一會兒,看了看前頭十個剛畢業的年輕大學生,眸色肅然,氣勢混不收斂,顯得格外鶴立雞群,好不容易才清了清嗓子,一張口直接他媽驚掉吳佟的下巴:“老板,人家今年年紀雖然比他們大了一點,但是人家也很仰慕老板的,人家雖然不是本地人,但在上海,老板想去哪兒我都能帶你去,絕對服務周到,就連洗衣做飯洗腳搓澡我也能幹的。”

十號選手吳佟臉色瞬間又紅又白,一雙大眼睛牛似的瞪著一身酒氣的十一號,氣得要死,心想自己怎麽就沒有想到說要給老板洗衣做飯搓澡呢!真是失策!

吳佟立即慌慌張張搶先跟顧青書可憐兮兮地說:“我也可以的,老板。”

顧青書隨意點了點頭,對洗衣做飯這項技能並不看重,他家裏有阿姨打掃衛生,有廚子做飯,衣服也都有專人拿走去洗,要這些人洗衣做飯幹什麽?

可誰想吳佟開了搶答的先例,其他九個年輕小夥子頓時也嚷嚷了起來,生怕顧青書看不見自己。

顧青書淡淡看著吵鬧的眾人,環視了一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瞬間房間裏安靜得像是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他站起來,目光落在十號吳佟的身上,說:“吳佟你挺好的,走吧,知道哪兒有小吃嗎?”

吳佟小夥子眼睛都瞬間亮了起來,仿佛能看見升職加薪就在前方,邁著小碎步就湊到顧青書的身邊,聞見顧青書身上有股淡淡的茶葉甜香的氣息:“知道知道,老板喜歡吃什麽呀?喜歡甜的還是鹹口的呀?”

顧青書還沒開口,遲到的十一號面試者便也快步走上前來,堵住了出口的路,漆黑的瞳孔落在吳佟小夥子的身上,兩只眼睛似乎戳著‘就這?’兩個輕蔑的字眼,但哪怕再不滿,十一號看起來再像是要打人,卻在顧青書的凝視下垂下眸去,再擡起眼皮,便是一個大大的微笑,三分邪性點綴其中,餘下七分似笑非笑:“老板,為什麽不選我?我哪裏不好呢?”

吳佟小夥子早就看這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穿得人五人六,還學他說話的十一號不爽得很,根本不消顧青書開口便挺身而出,說道:“你怎麽能質疑老板的眼光?!老板選我當然有選我的道理,你怎麽能問出這麽低級的問題?你這是在為難老板你知不知道?”

“十一號我勸你還是不要再問了,年紀一大把還懂地進退,不要從哪兒借來一身高級的西裝就以為自己也是那個檔次的人。”說罷,吳佟小夥子回頭笑著問顧青書,“老板,你說我說得對不對?咱們還是盡快走吧,不要理這種無聊的人。”

顧青書點了點頭,覺著吳佟這小子上躥下跳的真是很有意思,笑眼無意瞥向十一號,近看十一號的笑,越發感覺熟悉,熟悉得令他發慌,一時笑容都淡了一點,逃命似的想要躲開和十一號的對視,但又強行控制著自己不許動,十分自然的跟十一號說:“是的,你年紀太大了,好好上班,不要老想著走捷徑。”

十一號先生依舊不死心,跟著他與吳佟走出房間,一路上還在自薦:“老板,一個怎麽夠呢?要不捎帶上我吧,讓我也發光發熱,也免得白白借來這麽好的衣服,就捎帶上我吧,我可以自費。”

吳佟臉色越發不好看,但又不好在老板面前大發脾氣,只能委委屈屈地跟顧青書說:“老板,是不是覺得好吵?”

顧青書略略點了點頭。

吳佟便得了聖旨一樣立馬回頭惡狠狠地對十一號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將十一號給帶到偏僻的拐角處便笑臉全無地跟十一號說:“你哪個部門的?!懂不懂規矩?這陪玩兒的名額就一個!你這樣是壞規矩!我勸你趕緊的離開,不然要是讓我知道你是哪個部門的,你就死定了!害不害臊啊?學我說話,一副巴不得爬老板床上的樣子,還什麽‘我會洗衣做飯’,你咋不直接跟老板說你會暖床呢?”

吳佟沒罵夠,還要繼續罵,卻眼前一花,只見面前沒了笑臉後的男人氣勢怪神秘嚇人地掏出了支票本子,大筆一揮,簽下了一張五十萬的支票,在他眼前晃了晃。

吳佟楞住,被老板撐腰才有的虛張聲勢在支票面前啥也不是:“你幹嘛?你……你是誰啊?”吳佟這時候才有點反應過來這個人或許是真的有來頭,而不是借別人的衣服鞋子來充大款,於是開始有點後怕。

面前的十一號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自己叫什麽,簡簡單單將支票塞進吳佟的衣服口袋裏,薄唇裏吐出一個字:“滾。”

吳佟得了錢,又後知後覺的開始害怕,不滾那才叫奇怪,立馬拔腿便跑,連抽空去跟老板說一下自己不幹了的時間都沒有。

而站在電梯口等吳佟的顧青書正在重新給自己的圍巾打結,只是漂亮的眼睛裏沒什麽精神,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忽地有腳步聲靠近,顧青書頭也沒有回一下,說:“十一號走了?”

回答他的是十一號的聲音:“沒,吳佟走了,他突然說想起家裏的貓好像生病了,得去看醫生,就讓我代勞陪老板你逛一逛上海。”

聲音湊得太近了,顧青書從前刻意去忘記的某些東西忽然像是得到了甘霖的泥中之魚,紛紛冒頭竄出,耳窩深處微微發麻,圍圍巾的動作也停頓了一秒,隨後側著擡頭看去,就見十一號的臉幾乎都貼在自己的旁邊!

對方站在他的身後,說完話又自動隔開了距離,去按了一下電梯的按鈕。

顧青書看見十一號越過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戴的婚戒,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感覺整個人都懵了,像是深處踩不到底的深海,不知如何是好。

原來很多時候的熟悉與相似並非巧合,而是面前的人根本就是本人,是十年前初到蓉城的少年,也是七年前飆車闖入機場的高醒!!!

怎麽第一眼就沒有認出來呢?!

要是第一眼就認出來的話,也不至於拖拖拉拉到現在根本脫身不得!

“電梯來了。”變化其實並不大,只是比年輕時候成天在外跑業務時白了不少的高先生很紳士的幫顧青書擋了一下電梯的感應門,請顧青書先進去後自己才隨後進去。

顧青書心中焦躁,忍不住悄悄把右手無名指上的鉆戒拔下來,放進口袋,然後一走出電梯,走在大廳昂貴的大理石地磚上時,跟亦步亦趨不知道在打什麽鬼主意的高醒說:“十一號,這樣吧,今天我突然想起來我家的貓好像忘了餵飯,我先回去一趟,你先回家,等我給你打電話,我們再出門逛好不好?”

“是嗎?老板家也有貓啊?這有什麽難的,把地址和鑰匙給我,我讓這裏的服務員開車過去幫老板餵貓糧。”

顧青書微笑道:“這怎麽好呢?我家貓怕生人。”

“這也好辦,我們一塊兒回去,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能陪老板的名額,老板要是讓我回去,我害怕等不來電話。”依舊假扮十一號的高先生說到此處,嘆了口氣,露出傷心的表情,繼續說,“說起來不怕老板笑話,我家裏窮,好不容易有這個能陪老板的工作讓老板提攜,怎麽著也不想放過,老板你就算打死我,我現在也要跟著你。”

高醒這樣的態度,不像是認出他的樣子。

顧青書不太確定,但又當真稍微放松了些,雖然不知道自己這些年變化大不大,但爸爸做的失蹤證明高醒應該是信了,所以現在高醒是懷疑他的身份,但又不想把他嚇跑才將計就計冒充面試者?

顧青書漸漸鎮定下來,打算以不變應萬變……幹脆就以愛洛的身份跟高醒接觸一天,應該也不會怎麽樣的。

就一天。

就一天而已。

畢竟現在就急著走人很明顯有貓膩呀。

顧青書被自己的諸多借口說服,改了口:“那算了,我忽然想起來保姆應該會幫我餵貓的,這樣吧,我們還是先去逛逛吧,時間比較緊,就兩天,後天我還要參加婚禮,先去吃點小吃,然後去圖書館。”

“好。”高先生微笑,對早已恭候多時的車童打了個響指。

車童立馬明白意思叫了會所配備的司機去把車開來,又將兩位客人迎上豪車。

顧青書站在豪車面前,覺得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問問高醒扮演的十一號貧困職工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車:“等等,這是你的車嗎?你不是說自己很窮?”

高先生撒謊不眨眼,點點頭說:“是啊,很窮,這是找朋友借的。”

“你朋友倒是怪大方。”

高先生幫顧青書擋了擋車頂,隨後自己一邊坐進去一邊笑著說:“是啊,他老婆失蹤了,所以對身外之物不在乎。”

說罷,高先生對司機道:“開車,跟著導航走。”

顧青書靠在車座上,垂著眼睫,說:“是嗎?失蹤了呀……”

“是啊,是不是挺可憐的?”

顧青書耳朵熱熱的點了點頭,嘴上說:“可能他老婆出了意外,所以沒能回來。”

“應該不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了很多年,怎麽都找不到的話就說明是有意藏起來。”高先生幽幽地說,“大概是厭倦了那段婚姻,覺得我朋友配不上他,然後跑去國外逍遙快活了。”

顧青書抿了抿唇,說:“不能這麽想,也許你朋友的愛人只是……”只是不想耽誤他。

“只是什麽?”高先生瞇著眼睛笑哄道,“怎麽說一半不說話了呢?”

顧青書搖了搖頭,說:“不知道說什麽,畢竟我也不認識你朋友的老婆。”

“也對,只是老板,你跟我朋友的老婆長得很像。”

“有嗎?可能是大眾臉吧。”

高先生低低地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笑來:“可能吧。不過我想老板你如果能大發好心去看看我朋友就好了,他一定會激動的從輪椅上站起來。”

“輪椅?”顧青書搞不懂高醒在編什麽了,“你朋友殘了?”

“沒有,但是他總說要是有一天讓他看見自己跑了的老婆,一定要抓起來關在別墅裏,他家被他弄得跟鐵通似的,就等著他老婆回來了,只要回來,說是第一天就先打斷腿,輪椅是他給他老婆準備的,說以後他就推著他老婆出去玩,想去哪兒都得由他推著,這讓他安心。他坐輪椅主要是先幫他老婆試試舒不舒服。”

顧青書眼神慌了一下,微微皺眉,他根本不了解現在的高醒,自從離開了國內,他對高醒還有金哥的所有動向都不知道,是刻意不去了解的,所以高醒這是……是認真的?

“這是法治社會,勸你朋友不要沖動。”顧青書手輕輕放在開車的扳手上,“哦,還有,你朋友的老婆家裏人應該也不會同意的,如果你朋友非要那麽做,只會毀了自己。”

“無所謂。”高先生伸手去將顧青書放在車門把旁邊的手捏回來,放在腿上,說,“我朋友說他本來活著也沒什麽意思,毀了就毀了吧,只要他老婆以後都不離開他,他以後下地獄都無所謂。”

顧青書再忍不了,畏懼又心痛地望向高醒,誰知道身邊的高醒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眶緋紅,拉住他的手,說:“別怕,怕什麽呢?你真的信他會這麽做嗎?不會的,他怎麽舍得……”

顧青書右手被高醒牢牢握住,怎麽都撒不開,心知肚明高醒絕對認出自己了,依舊垂死掙紮道:“十一號,你手不小心牽到我了。”

高先生‘哎呀’一聲:“真的欸,但是好像被502膠水黏住了,老板你等等,我家有熱水,要不先去我家洗洗手吧。”

“這太唐突了,不好。”開玩笑,鬼知道你家是不是真的進去就出不來了!

“沒有什麽不好,很方便,喏,再有兩分鐘就到我家了。”高先生微笑。

顧青書根本走不了,眼見車外的風景根本不是去商圈的路,太陽穴都突突直跳,懷疑這一去就真的出不來!

顧青書不知道高醒想幹什麽,對高醒嘴裏真真假假的話也分辨不出哪句能信,當即用自由的左手去掏手機,結果剛拿出來就被高醒奪走,丟到前座。

“……你到底想怎麽樣?!”顧青書害怕居多,抗拒得不得了,“十一號你想幹什麽?”

“想請老板去我家做客。”

“做客多久?”

“大概是一輩子。”

顧青書:“我不想去。”

高先生微笑著說:“這可由不得你。”

顧青書被死死捏著的手微微發顫,不知為何,在應該強勢表達冷漠的場合裏感到想哭,興許是發現高醒這些年原來一直沒有忘了自己,所以替高醒難過,也或許是因為即將面對的未知待遇:“我說我不想去。”

高先生聽見青書語氣裏藏著哭腔的鼻音,一直掛在臉上的笑頓時沒了,幾乎是瞬間不敢再握青書的手,喉嚨發緊,好一會兒,低聲哄說:“那就先不去吧,要吃小吃對不對?司機,去雲南南路。”

“對了,這裏有棉花糖,喏。”高先生連忙從前座的後背口袋裏掏出一堆袋裝棉花糖,撕開後送去湊到顧青書唇邊。

顧青書怎麽也沒有想到高醒還隨時在車上備著這個。

似乎好像他從未離開過那樣,隨時拿他最喜歡的食物勾他去跟高醒來一個甜膩膩的吻。

顧青書無法抑制地被高醒這番舉動帶回去七年前,一幕幕和高哥偷情似的對不起金潛的時光淹沒一切。

愧疚變得很小很小,難過變得很大很大。

他張唇,眼淚直掉。

高先生餵他的寶貝青書吃棉花糖,也餵出一陣恍惚,可見寶貝掉眼淚,實在是有些無奈,心想該哭的是他才對。

高先生伸手幫顧青書擦掉眼淚,笑說:“這麽好吃嗎?好吃到哭了?”

顧青書扭開頭,才不要高醒這個一上車就嚇他的人給自己擦眼淚,冷冷淡淡道:“難吃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欸嘿~~角色扮演夫夫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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