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榮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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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三月七號, 顧青書首次被高醒領著去附近的私立高中報道,報道後只上了半天課便回家休息,高醒幫忙領了課本, 兩人在家裏自學, 做完卷子便搬出電腦登錄各種簡陋的網站瞎逛。

家裏很大, 四處便顯得空蕩蕩的,顧青書平日裏喜歡安靜, 便其實不覺得空,時常有了功夫就出門溜達, 要是在路口碰到開車回來的高哥, 兩人都是要為這份巧合高興好一陣子, 一塊兒去附近的菜場買了菜,才慢悠悠的踩著夕陽回家去。

四合院裝修覆古,內裏則現代化許多,裝了空調和保溫隔音的玻璃,家具一應全是昂貴的真皮沙發,地毯則每個犄角旮旯都照顧到了, 只是打掃頗費功夫, 因此每周哪怕只是他們兩個人住在這四合院內, 每個月的開銷也高達普通人的八倍。

顧青書身在這樣富麗堂皇處處堆金砌銀的首都, 身邊一切又有高哥照應, 勢必要自己攥上些實實在在的東西給家裏作陪,於是找了個機會在學校參加完期末考試便利用暑假時間拿高哥給他的三十萬全部投入開了一家職業學校, 在工地上找了二十個老師傅, 又去找了做飯超過二十年的自己開店的老板,再在電視上大肆發布廣告,打著一畢業就就業的一條龍服務, 招收學生。

他這也不是騙人,只是合理利用身邊現有的所有資源,高叔叔的資源,高叔叔介紹給他跟高哥認識的房地產老板,還有有求於高哥的承包商,只要拿到他職業學校的畢業證,兩年畢業就直接一車拉去工地上班或者餐館上班,工資照發。

廣告的重要性顧青書在後市可謂是領悟深刻,如今九六年,還沒有多少人哄擡廣告價格,所以他五萬買了個節目的植入廣告,又花兩萬買了電臺的植入廣告,開沒開學,遠郊地區的校門口便擠滿了前來報到的學生與家長,準備的三千宿舍房瞬間爆滿!

按照每人學費一年一千,兩年打折一千八的價格,全國各地湧來將近一萬的學生幾乎都選擇交兩年的學費,這下存在他手裏的資金便超過一千八百萬!

顧青書上輩子手裏幫金哥管賬,每天都是上億的流水,所以短短兩個月賺來這麽多錢對他而言其實不多,只是他依舊怪開心的,因為這是完完全全由他操作立起來的地方,是屬於他的東西,當然,也不能虧著高哥了,當夜就還了高哥一百萬,算是利息。

錢拿在手裏是死東西,必須動起來,因為每個月學校的水電,學校地皮的租金,學校各項設備和食堂還有員工工資等一切需要花錢的地方都不能說省,他便抽出五百萬全部壓在建行與茅臺的股市上,五百萬打給姐姐,剩下的交給高哥,投入去了高哥的互聯網開發公司,做了個小股東。

八月份時,顧青書在電視上看見了不少效仿他大肆宣傳的招生職業學校廣告,但那都與他無關,他學校的名氣已經打了出去,又有高哥的公司和高叔叔的工地托底,保證學生畢業就有飯碗,誰能跟他競爭?

倒是二姐的錄取通知書應當下來了,便每天三個電話的打過去問胖子有沒有在學校的收發室拿到。

遠在南方小城的胖子也買了諾基亞,碩大的一個板磚成天掛在水桶粗的腰間,一旦有電話進來,肥肉都要跟著抖幾抖。

“餵?”胖子接電話的時候,根本不用看電話來電,直接湊到耳朵邊兒上就知道是誰,“我說祖宗,能不能不要天天催啊?我已經住在收發室了,我求求你,給我條活路吧,通知書沒來也不能怪我啊。”

胖子已經快一年沒見著小狐貍了,但兩人說話依舊是不見生分,該損則損。

電話那頭青書的聲音比胖子想的還要中氣十足,顯然是吃飽了飯所以來折騰他的:“啊,對,金哥通知書到了,是北大,你是不知道,咱們廠裏第一個考上北大的有多風光,金廠長在食堂擺了一大桌子的宴席,只要是廠裏的工人都免費進去吃喝,熱鬧得不行,就連之前總跟我們一塊兒打球的那三個游手好閑的大哥你曉得吧?金哥也請他們,準備過兩天就去深圳。”

胖子單獨坐在收發室的老藤椅上,跟個退休的老幹部似的,手裏搖著大蒲扇,右邊的石桌子上還擺著一個搪瓷杯,搖搖晃晃的看著頭頂上從大樹葉子裏投下來的灼人光斑,笑著跟電話裏的小狐貍說:“嗯嗯,我曉得,放心,現在全校都曉得你二姐是我罩著的,你二姐她爸現在在沿海發了財,誰敢欺負她啊,我看那通知書估計也沒人敢攔截,你就放寬心,等著吧,老子就是在收發室坐化了,也給你把通知書等到。”

“啥?那個四眼兒會計?”胖子突然停下搖晃老藤椅子的動作,坐直了身體,跟電話裏的兄弟說,“這個我早前就跟金廠長說了,廠長現在老關註四眼會計,放心吧,但凡那貨有個風吹草動,就算是親戚,我想金廠長也是會大義滅親的,廠長本身就容不了那些歪瓜裂棗,還用得著你瞎操心?”

電話裏被電流混入雜音的聲音輕輕笑了兩下,依舊是柔軟地像是一陣清涼的風:“是是,我不操心,現在我給大姐打電話,她叫我別管大人的事情,叫我少操心,我給你打電話,你也叫我少操心,那我做什麽去?”

胖子彎著眼睛笑了笑,真心地勸了幾句:“叫你少操心,就是喊你管好你自己的意思,不是叫你什麽都不做,你想想你喜歡什麽,想去哪兒玩兒,有什麽愛好,都去搞一搞,大姐跟顧叔叔不容易,他們那麽拼命賺錢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讓你少操心?”

“偷偷跟你說句你二姐的話,你二姐雖然每次好像對你不怎麽上心,當每次只要電視上打你學校的廣告,那她都絕對不會轉臺,你二姐瞧著冷硬,那是刀子嘴,心裏其實掛念你跟大姐得很。”

電話那頭的小狐貍‘切’了一聲,回了一句:“這種事情我還需要你來告訴我嗎?”

胖子嘿嘿一笑:“我就是怕你誤會你二姐。”

“我什麽時候誤會過?”

胖子立馬站起來,端著自己的搪瓷杯子,告饒道:“好好,我是說不過你了。不過,說真的,青書,你現在在那邊,跟高哥怎麽樣?”

電話那邊笑了笑,說:“你猜。”

胖子聞言便曉得那肯定是好得不得了,是啊,能不好嗎,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高醒便成了一家互聯網公司的創始人,專門開發各種高科技項目,一邊投資手機品牌,一邊專註開發什麽網絡購物項目,光是想想都覺得可怕。

當然,在胖子眼裏顧青書也是同樣望塵莫及的存在,他怎麽就沒想到在如今大環境處處都下崗失業的現在去開一個保送入職的職業學校啊!不過就算讓他知道了這個點子,或許也開不起來,沒有本金嘛。

其實胖子覺得要是早一年放金哥出去闖蕩,金哥也一定不會比高醒差多少,這兩位大佬從一開始的鴻溝便是原始資本,但錢是可以賺的,只要第一桶金上來了,其他應該也不會太差。

胖子腦袋裏亂七八糟的想著這一年的變化與可惜,嘴上卻絕不透露半分,對顧青書說:“那看來很不錯了,不錯就行,但他要是對你不好就跟我說,我立馬能帶著家夥過去幫你把他給揍了!”

電話裏的小狐貍立時頑皮了起來,調侃說:“誰打誰還不一定,高哥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圍著胡同跑步鍛煉,你鍛煉了沒?”

胖子哈哈大笑:“那還是算了。”

“欸,又來了一批信,你等等,我先去看看有沒有二姐的名字。”胖子剛還跟青書聊天打屁,下一秒看見郵差來送信了,便正色起來,腦袋一歪便將手機夾在腦袋和肩膀中間,手速飛快的翻過每一個郵件,結果依舊是沒有找到,幹脆攔住郵遞員,說,“等等大哥,你是不是漏了郵件啊?你要不回去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麽錄取通知書掉在地上沒能撿起來?”

郵差大哥一臉受到了侮辱的表情,立馬怒道:“什麽叫做漏了郵件?我從業十幾年,從來沒有漏過任何信件,評了十年的優秀郵遞員,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找茬?”

胖子剛想跟郵差吵一架,卻被耳邊青書的聲音給叫住:“等等,胖子,你要不問問郵局有沒有姓顧的員工吧,要不然就問問他們郵局裏有沒有誰的親戚考上了清華北大什麽的。”

胖子也是個妙人,一點就透,回過神來,小聲跟青書說:“我知道了,我們守了這麽久都沒有等到,人家清華北大的錄取通知書都發了一個多月了,再怎麽說也應該到家裏了才對,既然路上耽擱了的情況不存在,收發室誤拿的情況也不對,那麽說不定是郵局裏又那個貍貓的親戚,誤以為貍貓的通知書到了,就直接拿了回去,拿回去後大家一拆開看,發現不是貍貓的通知書,也一不做二不休的來了一出貍貓換太子!”

顧青書:“孺子可教。”

“教個屁,我現在就去那家冒牌顧春蘭的家裏蹲著,看看他們是不是打算連夜買早的站票跑路。”

“要是已經跑了怎麽辦?”電話裏顧青書有些著急。

胖子立馬道:“這還不好辦嗎?直接給北大的教務處打電話舉報就行了,咱們都曉得他們的陰謀詭計了,二姐這學當然是上定了!”

說完,胖子就要掛斷電話辦事兒去,電話裏的小狐貍卻連忙說:“別掛,就一直打著電話吧,我不太放心,也回不去,你把電話開著,我聽個聲兒總比幹等著好。”

胖子無奈,但也是聽話的,嘴上雖然罵青書不嫌電話貴,卻眼睛都在笑。

說話的功夫,胖子跑去了冒牌顧春蘭的住處,那是一棟居民樓,八六年建的小區在這一片兒還算新,胖子瞄準了樓棟趴上三樓,露出一張大臉貓似的和善表情便敲起門來:“您好,開門啦,社區送溫暖。”

電話裏的小狐貍忍不住笑了一聲。

胖子充耳不聞,繼續掛著一張和善的笑臉繼續敲門,誰知道敲了將近三分鐘也沒人來開,還是從樓上下來的小朋友拿著水槍bui了胖子一下,告訴胖子:“別敲了,樓下的阿姨跟叔叔陪著大姐姐去上廟去了,剛才走的時候,還給我們發了喜糖嘞,說是菩薩保佑大姐姐考上了名牌大學!”

胖子眼睛珠子轉了轉,明白了,這家人果然已經拿到了通知書,但是這家貍貓原本學習很不好,突然考上了名牌大學總得編個理由,就幹脆往菩薩顯靈的方向說。

“那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呀?”胖子蹲下來從口袋裏掏出個棒棒糖來,一邊在小朋友的眼前晃來晃去,一邊微笑著說,“那你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嗎?”

小朋友搖頭,卻伸手去拿棒棒糖。

胖子‘欸嘿’躲開,哄說:“這樣,小朋友,你跑去大門口等,看見這家人回來了,就立馬跑來告訴大哥哥我,那麽這個棒棒糖就送你了。”

“好!”小朋友流著口水點頭答應,拿了棒棒糖就去當間諜了。

胖子得意地坐在樓梯口上,準備跟青書炫耀一下自己的機智,卻聽見電話那頭問他:“你現在還隨身帶著糖啊?小心吃出蟲牙。”

從前他們三個發小在一起,每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帶著各種糖果,尤其以金哥為最,從哪個衣服口袋裏都能神奇的變出糖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多愛吃甜食,其實不然,最初金哥是不愛吃糖的,完完全全是為了讓青書自然的接受糖果緩解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所以陪著青書吃的。

“啊,習慣了嘛。”胖子垂下眼簾,又從口袋裏摸出一顆奶糖來,說,“金哥也一樣,都習慣了嘛。”

胖子有意提起金哥,但電話那頭的小狐貍卻永遠不愛接這種話頭,短暫的沈默過後,胖子才無奈道:“青書啊,其實我不太懂你。”

顧青書淡淡笑了笑:“我也不太懂。”

“你說,如果金哥以後比高哥還有錢,還要厲害,你會不會跟金哥在一起?”

電話那邊的少年連猶豫都沒有:“不會,我不喜歡,為什麽要在一起?”

“又來了,什麽叫做不喜歡?別跟我面前說這些謊話。這樣吧,我問你,要是高哥不小心出個什麽意外,嗝屁了,全世界的男人都死絕了,你會不會跟金哥在一起?”

“哈哈,胖子,你現在說話真是越來越離譜了啊,你這是咒高哥呢?還是咒我?嗯?小心高哥坐火車回去把你吊起來打哈哈。”

胖子聽青書這樣玩笑著不正面回答的態度,便知道沒戲,可為什麽要這樣絕情呢?

愛人做不了,兄弟也做不了嗎?

他從不指責顧青書,因為青書沒錯,喜歡是不能勉強的,可明明有感情卻又找了各種理由推脫,絕不肯在一起,還再也不回來了,這算什麽事兒啊?青書不是貪圖享樂的人,那難道是為了報恩才跟高醒這樣密不可分?

可要論報恩,青書更該感謝金哥這十數年如一日的關心照顧不是嗎?

還是說在青書的心裏,十幾年的陪伴和保護比不上一次救命之恩呢?

但話又說回來了,因為救命之恩在一起的話,那算是愛嗎?高哥知道嗎?高哥在乎這個嗎?

——感情還真是他-娘的覆雜。

這一年來,胖子看著盲目堅信青書會回頭的金潛,看著金潛執拗成長到如今這樣,馬上又要離開蓉城去跟一個怪物似的高醒一較高低,怎麽著怎麽覺著心酸,像是明知道可能一去不回的將士,義無反顧踏向腥風血雨的戰場。

“你就笑吧,反正我是沒辦法管你們這些破事兒,你別以後也不跟我說話就行,我實話跟你說吧,金哥曉得你時不時的會跟我聯系,你每天跟我聊天的對話,我都是要錄下來再給金哥聽的,你說他累不累啊?傻不傻啊?都是要出去闖蕩的人了,還滿腔的兒女情長。”胖子突然笑著,出了個主意,“對了,我看金哥一副死心塌地不肯悔改的樣子,你幹脆趁這個暑假邀請我們全部過去你那邊住幾天,等金哥看見你現在跟高哥過得那麽好,還親親密密的,說不定就心灰意冷,另尋他歡了呢。這叫打蛇七寸。”

此話一出,電話那邊的小狐貍卻是不上當,唯有無法讓人辨明的長長的嘆息被胖子捕捉:“……不好,就這樣吧,時間一長就好了。不是有句話這麽說嗎,時間能抹平一切。”

“那也得人家願意被時間抹才行啊,人家把你放真空裏面,真空裏有時間的流動嗎?”

“大哥哥!”沒等電話那邊小狐貍回答,方才那拿著水槍的小朋友突然屁顛屁顛的跑了回來,“大哥哥,他們回來了!”

胖子立馬抖擻精神,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電話裏一談起金哥就總是沈默嘆氣的小狐貍說:“老子要發威了。”

電話那邊的小狐貍果然又一副被放過的了的輕松語氣,順著臺階下來,說:“好,我聽你發威!”

胖子搖晃了一下自己脖子,順帶著活動了一下胳膊,聽見一串串雜亂的腳步聲往樓上來,便露出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勢在必得的微笑,跟個門神似的守在貍貓一家的門口,把手機交給小朋友拿著,然後雙手抱臂等候獵物上門。

獵物貍貓一家毫無防備,嘰嘰喳喳的上樓,遠在北京四合院裏曬太陽的漂亮小狐貍都能聽見這家人在興高采烈的說著什麽。

有個比較年輕的聲音歡天喜地地說:“媽,我去北京的話,可不能穿得太差,不然同學可是要瞧不起我的,以後每個月的生活費可得給我多打一點啊。”

另一個比較低沈的男聲應當就是冒充二姐的女孩的父親,說話也是樂呵呵的:“好好,你媽那邊除了給你生活費,我這裏也多給你一百塊,每個月都吃好點,有空了幫同學也打打飯,不要怕花錢,能到那種地方學習,你認識的人越多,那對你以後也越有好處。”

“謝謝爸!”

女孩蹦蹦跳跳的說完,第一個上樓,卻看見自家門口守著個胖墩,胖墩張得還行,臉上也沒哪裏磕磣,瞧著還挺有派頭,就是表情太過讓人奇怪,免不了就讓女孩有點害怕,站在樓梯口,說:“你是誰?找誰啊?在我家門口站著做什麽?”

胖子露出一笑,說:“我?我是誰?我是來領錄取通知書的。”

女孩先是疑惑,後來緊張兮兮的看了一眼父母,硬著頭皮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胖子指了指小朋友手裏的手機,說:“如果不給的話,我現在就給北大的招生辦打電話,說顧春蘭的錄取通知書被別人冒領了,只要開學的時候有人拿著顧春蘭的錄取通知書去報道,就直接抓起來,判他個三五年的,不用客氣。”

“你、你……”女孩嚇得大驚失色,抓著爸爸的手就哭,“爸!”

“叫爸?叫玉皇大帝也沒有用!”胖子繼續笑,“警察局裏我還有朋友,你們如果還是不打算交出錄取通知書,我現在報警,就說你們偷竊也行,全家偷竊,全家進局子,免得你們一家三口分開,多不團圓?對吧?”

女孩的媽媽嚇得差點兒沒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馬上就出來了,慌慌張張跑去一把將胖子的手機給搶過來砸了,胖子楞了一秒,不慌,說:“很好,砸了老子的手機,現在又犯了一條損毀他人財物的罪名,老太太,你可能要比你女兒多蹲幾年。”

“你少在那兒胡說!”老太太死不認賬,“是你自己砸的!你自己砸的!”

胖子‘嘿’了一聲,沒辦法去管自己手機的事情,也沒辦法去管青書還聽不聽得到自己的聲音,這家人明顯是打算不認賬,對付這種無賴,胖子也有招,那就是比他們更無賴!

“好啊,老太太,你不怕丟人,我也就懶得給你們改過自新的機會。”胖子下一秒就深呼吸了一口氣,氣沈丹田,然後雙手做大喇叭狀放在嘴邊,大喊,“偷東西了啊!顧春蘭偷了我姐的錄取通知書,馬上就要頂替我姐上大學去了!偷東西了!”

老太太這回直接上來捂住胖子的嘴,老頭子連忙說:“都站在這裏做什麽?先把他帶進家裏去,站在這裏,說什麽別人都看得見。”

女孩沒有主意,只能聽從,三人合力把半推半就的胖子給帶進了家裏,胖子樣裝是被強行推進去的,進了屋子,卻是來了精神,一把掀開死死抓住他的老太太,眼睛賊亮,一眼就盯住了大剌剌放在茶幾上的錄取通知書,身手敏捷的一把抓住,沖出這家人的包圍圈就要踹門而出!

“啊!媽!快看!別讓他搶走!”女孩大叫。

胖子下一秒就被老太太給保住了腰,老頭子更是也哭了起來,瞧著可憐兮兮的。

“小夥子!小夥子,你先別動,你要是拿走了這個,我們春蘭可怎麽辦啊?全小區都知道我們春蘭要去北京上大學了,你這要是拿走了,我們老兩口的臉可往哪兒放?”

胖子直接氣笑了:“你們的老臉往哪兒放管我什麽事情?但你們現在要是不放開我,讓我出去,我一會兒就讓你們的臉面丟得更徹底,你們信不信?”

老太太大哭,來淚縱橫的幹脆給胖子磕頭,苦兮兮地求道:“小夥子,你行行好,你可憐可憐我們春蘭,她成績不好,這次要是沒能出去,以後她就再也出不去了,你的姐姐學習好,她這次能考上大學,還考的是北大,下次還能考啊!說不定還能考到國外去!”

“是啊是啊。”老頭子也連忙點頭,說,“這樣吧,你說要多少錢,我、我給!多少錢我都給!”

胖子冷淡說:“求我沒用,求我我就要可憐你們嗎?還有我姐可不差錢,知不知道我姐爸爸是哪個?那可是在深圳白手起家的百萬富翁!”

“錢算什麽?你們要是出的起,非要出,那就給個一億吧,有嗎?沒有就閉嘴放手!”胖子說完,看著啞口無言的一家三口,微笑著說,“好好學習啊,自己有本事比什麽都強。”說完就要打開門出去。

誰知道老太太也不知道是發了什麽瘋,突然沖著他就跳起來,一手抓住了他舉得老高的錄取通知書,隨後‘嘶啦’一下破碎的聲音劃破空氣。

“既然我們家春蘭去不了,那就誰都別去了!”老太太惡狠狠的把搶到的一半證書給撕爛,天女散花般丟得到處都是。

胖子瞪大了眼睛,一巴掌扇過去:“這他-媽是你逼我的!”

就在這混亂時刻,木門被人從外面直接踹開。

在屋內扭打起來的四個人同時回頭看去,三人茫然,胖子露出個笑臉,打了個招呼:“喲,金哥,你咋來了?”

被叫做金哥的人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牛仔褲,皮膚偏向麥色,站在最前,身後是三個社會人一樣的兇悍男人,俱是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為首的金潛沈默寡言,低頭看了一眼被摔在地上的手機,撿起來,拍了拍,似乎還是完好無損,對身後的兄弟們做了個手勢,便讓兄弟們過去幫忙,隨後捏著明顯還在通話中的手機一步步走向樓上,站在相對僻靜的樓梯間,面向老式樓房的雕花墻面。

陽光恰到好處斜入其中,空洞式不規則的光線錯落在金家少爺挺拔的身上,把那線條冷峻的五官都打出淩亂的美感。

金家少爺把那還通著的電話放在耳邊,沒有先開口說話。

手機那頭的小狐貍似乎在吵雜的鬧劇裏沒有聽見他來了的聲音,於是還在焦急的詢問胖子現在情況如何。

“餵?胖子?還在嗎?到底怎麽樣了?”

“說話啊!他們把東西還你了沒有?實在不行的話,你去報警。餵?奇怪,好像沒有動靜了……”

“餵?”

金家少爺快一年沒有聽見顧青書的聲音,可耳朵即便鉆入這樣失真的聲音,也讓金家少爺瞳孔驟縮,隨後又露出一個仿佛對方從未離開的寵溺微笑,聲音溫和:“嗯,都辦好了,二姐通知書似乎是被撕了,但這個沒關系,只要不被人冒名頂替就可以,通知書黏一黏也還是能用。”

“怎麽突然又不說話了?”金潛微笑,“青書,廠裏後山的水庫裏魚又滿了,要是你在的話,我們跟胖子又能一塊兒去抓魚,可惜你出了遠門,什麽時候回家?”

“希望你回家的時候不要跟我錯過,我要去深圳了,舅舅做股票虧了,準備棄暗投明,準備做國內的奶粉生意,我覺得互聯網更好,過去以後應該是可以說服他給我投資的。”金潛什麽話都不藏著掖著,就像以前一樣詢問小狐貍的意見,“還有,家裏一切都好,你外公外婆那裏我也常去看,他們老兩口還是不願意搬到城裏住,他們年紀也大了,如果你想他們,我有照片,前兩個月才拍的,讓胖子寄給你好不好?”

“青書,你在聽嗎?我知道你在聽,雖然知道你現在身體好多了,還成了大老板,但還是要乖乖的聽話,不要太勞心,機器那個東西,始終不如原裝的好,你不要掉以輕心,不然我不放心。”

“青書,蓉城的桂花又開了,我媽前幾天還念叨,說你最喜歡幫忙打桂花下來釀酒和做桂花糕了,過段時間我媽他們做好了,也給你寄一點,雖說不要吃太多甜食,但喜歡的話,適可而止也沒什麽不好對不對?”

“我想想還有什麽……”金家少爺話說道一半,電話那邊那邊微弱的呼吸聲都被‘嘟’地一聲掛斷音所替代。

金潛沒有太多失望,繼續說完:“哦,對了,還有一句,青書,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話音落,自然沒有誰來回答。

胖子從貍貓一家的家裏出來,心疼的捧著被撕碎的錄取通知書,委屈巴巴地罵了一句:“媽的,我這怎麽好交給二姐?非逼我動手,我以前可是尊老愛幼的少先隊員啊!”

“金哥,你把手機先給我,我還要去找二姐,先告訴她通知書到了的消息,這邊你直接報警就是的,送進去讓他們好好改造改造,免得禍害其他人。”胖子看說完,接過金哥遞來的電話,猶豫了一秒,詢問說,“跟青書通上話了?”

金家少爺雙手揣在兜裏,不見任何頹廢失望,瀟灑地歪著腦袋,笑道:“通了,聽呼吸聲,很健康。”

胖子心裏莫名替金哥酸溜溜的:“哎,光聽呼吸哪夠?以後咱們上北京看他。”

金家少爺不置可否地只是笑,仿佛一半心思都全然神游去了電話裏那呼吸的所在地,另一半則敷衍的對胖子說:“你快去跟二姐說好消息吧。”

胖子:“得嘞!”

這邊的後續操作都交給金潛,胖子是百分百放心那群道德綁架的貍貓一家會蹲個一年半載。

等他到了奶茶店,跟正在奶茶店幫工的二姐說自己找到了她的通知書,向來沈著冷靜甚至冷靜到極少有感情波動的二姐楞了楞,隨即捂著臉蹲下去抽泣。

胖子可最怕女人哭了,連忙鉆進操作臺裏,慌慌張張的哄:“二姐?二姐你哭什麽啊?這是好事!”

二姐深深看了他一眼,抱著他把眼淚都灑在他脖子上,最後累了,才輕輕地說了一句:“謝謝你和青書。”原本看著同學一個個都歡天喜地的拿到了通知書,就她自己沒有,顧春蘭還以為學校不要自己,可能因為她出身不好,也可能因為其他什麽原因,反正就是不要自己,哪怕青書打了很多次電話讓胖子告訴她通知書一定在路上,但那種要靠考試逃離貧困生活的執念不是隨便哪個家人發達就能打消的。

她甚至崩潰地睡不著覺,被否定的痛苦讓她一度輕生,如果不是胖子給她找了個兼職,每天看著她,在旁邊賣蠢,她想,她等不來通知書到來的那一天。

胖子雙手投降式的舉在半空中,滿面通紅,說:“謝什麽?二姐你等我幾年,我也一定考去北大。”

二姐擦了擦眼淚,看著胖子通紅的臉,也不好意思起來,但卻點了點頭,細聲細氣地說:“好。”

江陽市明媚得仿佛神光普照,處處都花開蝶舞,焦躁灼人的熱浪一陣陣撲向這座城市,城市回以依山傍水的天然降溫系統,首都一環內某四合院也有降溫系統,乃從國外空運回來的最先進制冷空調,只是空調的其中一位主人畏寒,空調便閑置許久。

有轎車自胡同外面駛來,隨便停在門口,九六年的胡同裏也沒有幾個車子跟其搶車位,停下後也不必從副駕駛爬出來,所以車主先生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還能有空提上一袋子的新鮮水果和各種甜品零食。

車主先生很年輕,是位見人就笑的主,街坊鄰居見了沒人不誇是個有錢又不得瑟的好人。

好人先生身穿簡單的黑色襯衫與西褲,將模特般比例絕佳的健美身材修飾得淋漓盡致,他快步跨上臺階,入了古代應當是一品武官的府邸,從小門進入院子,一路各種名貴花卉擺滿天井四周,小院子裏還有個葡萄架,架子上的葡萄熟透了,紅得發紫,綠油油的葉片肥美碩大,張牙舞爪落下一片片形狀優美的影子在葡萄架下美人的身上。

那是個氣質出塵的年輕人,躺在藤椅上,一襲胭脂色的綢緞唐裝柔軟得貼在他纖細身軀上,將一雙白皙的手臂露出,一只不堪一握的腰肢勾勒,耳後的長發散得到處都是,淩亂而沈靜。

好人先生不打攪他,悄悄把買回家的東西都放在石桌子上,然後溺愛得不得了的雙手撐在對方的藤椅上,低下頭去,隔著對方放在臉上的深奧專業金融書籍,輕輕呼喚對方的名字:“青書,我回來了,晚上咱們出去吃怎麽樣?”

青書面上的書被他自己慢慢拿開,首先給別人瞧的便是那雙眸色偏淡的漂亮狐貍眼,眼尾濕紅。

緊追其後的是高挺秀氣的鼻梁,最後是豐軟合該被人擒住不放的唇。

又長了一歲的顧青書脫去了不少雌雄莫辨的稚嫩,英氣夾雜在純潔的眼神與誘人的芬芳中,呈現出矛盾而和諧的冷清媚意。

只是欺在青書身上的好人先生卻只關註到了青書眼角的濕紅,頓時顰眉,不悅道:“我就出門買個菜,你就想我想成這樣?哭了?”

顧青書看著面前愈發成熟的高哥,雙手漸漸攀附上去,十指相扣在高哥的後頸處,笑著說:“嗯,剛才聽胖子說二姐的通知書找到了,高興的。”

高醒似乎沒有懷疑,無奈地嘆了口氣,捏了捏青書寶貝的臉頰,說:“高興的話,不該哭,我該怎麽哄你才會笑?”

顧青書眼睛一彎,緩緩閉上,高醒熟練地低頭下去,親之前說:“寶貝這麽喜歡接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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