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回家(捉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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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省中心醫院, 上輩子的顧青書是在這裏做的人工起搏器安裝手術。

那是冬天,雪下得特別大,金廠長親自跑了很多趟幫他定下一個床位, 上午十點手術, 下午一點多出來。

在手術室裏, 醫生沒有跟他過多的交流,嚴肅冷淡, 一針麻醉下去,瞬間就沒了意識, 再醒來就是金哥伸過來試探他還有沒有呼吸的手。

病房裏全是金家人, 金廠長丟下了偌大的廠子, 像理想中的父親一樣為他忙前忙後,金媽媽坐在一旁摸他的頭發,模模糊糊的眼裏是滿滿的安慰。

即將十七歲的金潛是剛剛抵達醫院的,他還是個學生,家裏管著,能請假三天過來, 都是據理力爭了很久的結果。

那天太冷了, 省醫院住院部供暖設施年久失修, 暖氣水管裏面凍得水都進不去, 金哥稍微摸了摸他的手, 二話不說下去醫院的小賣部買五塊錢一個的水袋,一氣兒買了八個回來, 全部裝上滾燙的熱水, 放在他的手腳各處讓他暖暖。

金廠長笑金潛就是對自家弟弟金毛毛都沒有這麽細心的,顧青書當時有些心虛的紅了紅臉,極怕金哥跟自己的暧昧被家長知曉, 他現在還在病床上躺著,什麽都靠著金家,他離不開金哥,卻又似乎很對不起金廠長,可沒辦法,顧青書管不了那麽多,他還沒看過外面的世界,怎麽願意去死?

金哥三天的假期飛快過去,期間只有最後一天,金廠長回廠裏處理事務,金媽媽出去逛商場買東西,才給了金哥跟他兩個小時的獨處時間。

那是午後,難得的冬日暖陽照進窗戶裏,籠在他與金哥的身上,金色的日光裏也不知是不是有什麽神奇的佐料,讓顧青書回憶起來,都感覺像是身處夢幻之境,有著絕對的美感。

金毛毛在旁邊的陪床上睡著了,金潛就那麽坐在他的床邊,對他笑:【小狐貍,暖和不?哥哥買了八個暖水袋,你就是個冰塊兒也得化了吧?】

顧青書傷口還很疼,說話大聲一點都震得傷口像是要裂開一樣的痛,在床上躺了三天的他其實很想翻身動一動,不想插尿道管子,但他不好意思麻煩金媽媽幫他捏腿,更不好意思跟金廠長說自己的需求,只有金哥在的時候好像才自由一點,嬌氣地話還沒開口,清澈的眼裏就團著一灘灼人的水。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我去叫醫生!】金哥立馬就要找人去。

他則輕輕喚道:【別,就是覺得,三天過的好快啊,金哥。】

金潛深邃的眸子盯著病床上的他,漆黑的碎發隨著其緩緩低頭下去,也落在了光潔的額頭上,年輕的金潛深深看著他,說:【那就再陪你三天,三個月,三年,三十年……】

他頓時笑著搖了搖頭:【不好,你要是這樣,阿姨會不高興的,你給我捏捏腿吧,我躺著好幾天了,不敢動,但不動太難受了,感覺渾身都要跟床黏在一起了。】

金潛從善如流的先哈氣給自己的手弄暖和了,才鉆進他的被窩裏,雙手摸去了他的腿上給他好幾日沒有活動的腿輕輕捏了捏,一邊捏,一邊說著沖動的話:【醫生說你大半年都不能隨便走動,住院觀察半個月後才能出院,暫時不能上學,不能去人多的地方,我跟我爸商量好了,你出院後就住我家去,你自己的房間根本不能住,那哪兒是人住的地方?】

【我呢,準備休學半年吧,不然這大半年你一個人在蓉城,家裏就金毛毛這個不懂事的小混蛋跟你玩,沒什麽意思。】

聞言,顧青書斟酌了一會兒,搖頭說:【不好,我去姐姐家住吧,實在不行可以去外公家,外公他們那邊是鄉下,空氣好,再來冬天本來我就住不了廠裏。金哥,你如果可以的話,在學校記筆記的時候把字寫漂亮點,也好叫我這個病號看得清啊。】

金哥這個時候似乎是沒有什麽跟他開玩笑的心思,認真道:【我要休學半年,沒工夫給你記筆記,讓胖子記吧。】

他頓時急了,眉頭都簇起來,原本只是團在漂亮眼睛裏的一汪水‘唰’地從濕紅的眼角滾下去,說:【你要是這樣,我幹脆現在就拔了針管。】

【那怎麽辦?青書……】

【你好好上學去,考個好成績,就算是給我和叔叔一個交代了,等……等我好了,你再接我上學去,我們還一個寢室,好不好?】

金潛默不作聲地在被窩裏捏住了他的手,忽地嘆了口氣,腦袋埋在被子上面,側頭看他,好一會兒,低聲跟他說:【青書,我不喜歡你生病。】

【我也不喜歡,但沒辦法嘛。】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說,我不喜歡你生病的時候,我不在。】

他看了一眼隔壁陪床上睡得鼾聲大氣的金毛毛弟弟,生怕有些話被小孩子聽去,學給大人:【以後你會在的,不是嗎?】

金潛頓時笑道:【嗯,以後我會在,等……等咱們考出去,考大學,去北京吧,有人想去看故宮很久了吧?等去了那邊,我們每天去逛三遍,怎麽樣?】

【好。】

往事如煙,這回顧青書再一睜眼,又是一只手放在自己鼻尖,試探他到底還有沒有呼吸,霎那間時空的錯落交疊感讓他分不清楚自己是在何處,恍惚之後,定睛發現坐在自己身邊的少年不是穿著校服就匆匆來見他的金哥,而是另一張熟悉的面孔時,周遭的機器聲音、暖氣散發的熱量、窗外的初雪,都也瞬間映入他的眼簾,好像新鮮得需要他重新認識。

“寶貝?”守在自己身邊的少年聲音低沈溫和,帶著一點煙草的淡淡芬芳,笑起來有兩顆虎牙,漆黑的眼睛裏除了他的影子,別無他物。

“高哥……”顧青書也對這樣的少年笑,“我睡了多久?”

高醒聽著青書虛弱的聲音,誇張的伸出五根手指頭在青書面前晃悠:“五個多小時,你說你怎麽就這麽能睡?我老去問黃伯伯你怎麽還沒醒,把人家煩得電話都不接了哈哈,你再不醒,我可得去砸人家辦公室了。”

顧青書被逗得一樂,笑聲卻都輕得如雪落水潭一樣無聲無息:“別逗我笑,我麻藥沒了,傷口笑一下很疼……”

高醒立馬伸手遮住自己的臉,再拿下來,便把裝出來逗青書開心的輕浮誇張都收了起來,單手就能握住籃球的手掌輕輕去摸了摸顧青書的臉頰,正色說:“抱歉,要不咱們不說話了,你再休息會兒?餓的話吃點兒粥?還是熱的。”

顧青書一天沒吃東西了,乖乖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高醒眼下的青黑,聲音軟乎乎地關心道:“那你呢?你吃了嗎?”

高醒點頭:“吃了吃了。”吃個屁,高醒完全沒有心情吃飯,就連喝水都不敢,生怕自己水喝多了,去上個廁所的功夫錯過了小狐貍醒來的第一秒,他要青書第一眼睜開看見的就是自己,誰都不能看,只看著自己。

“說實話。”

高醒苦笑了一下:“沒吃。”

“那我吃一口,你也吃一口怎麽樣?”

高醒挑了挑眉,巴不得:“好得很。”

剛醒來的顧青書渾身都沒有勁兒,身體躺了一天,後背酸痛得要命,手臂上一直打著針,尿便很多,一會兒一個尿袋就裝滿了,要高醒去倒掉。

剛吃了兩口稀飯,高醒就突然放下碗,動作熟練的蹲下去把尿袋口子給打開,讓袋子裏的液體都流到小盆子裏去,隨後什麽話都沒說就去vip病房單獨配備的衛生間把盆子裏的穢物清理幹凈,再重新給青書掛上。

這一來一回,搞得顧青書羞窘尷尬,可高醒洗幹凈手,便笑著把手掌湊過來讓他聞:“來,聞聞,幹凈得很,我繼續餵飯了啊,不要嫌棄我手沒洗幹凈,跟我鬧別扭說不吃。”

顧青書瞧著高醒覆坐下來又挖了一勺子軟軟糯糯的白米粥送到了他唇邊,心裏暖烘烘的,跟小貓似的張嘴舔去勺子上的薄薄一層白粥,便垂著卷長的睫毛,回道:“你都不嫌棄我,我為什麽要嫌棄你?”

高醒笑:“我為什麽要嫌棄你?你是我的小狐貍嘛,能讓我照顧你,我高興都來不及,以後別說這種話,你身上哪兒哪兒不是幹幹凈凈的?我親手洗的澡,親手洗的頭,你這是嫌我沒給你洗幹凈?”

顧青書一腔細水流長的感激溫暖都被高興這番話給幹沒了,又想笑,又不能笑,免不了又發起小脾氣來,皺著眉頭說:“你好煩,閉嘴。”

“哦。”高醒美滋滋的閉了嘴,但很快又嘆了口氣,說,“這樣餵飯太慢了。”

顧青書敏銳地饒有興趣的看著高哥:“那你想怎麽樣?”

高醒也不說,而是一口喝下一嘴的白粥,但不吞下,然後起身撐在青書的身上,低頭下去,只是並不直接吻在青書的唇上,高醒在即將碰到寶貝唇瓣的時候頓住,等青書一個反應,是接受還是不接受的反應。

顧青書在這樣密不透風的寵溺照顧裏沒有拒絕的餘地,也不想拒絕,他甚至沒發現自己是很甜蜜地緩緩閉上眼,然後豐軟漂亮的唇瓣微微啟開,是一副等待被人親吻的羞怯模樣。

如今這樣誘人的顧青書是只有高醒才看得見的。

高醒深刻的感受著青書似乎只給他的乖巧羞怯,胸腔便時時刻刻暴漲著要毀天滅地的喜悅。

在這樣生死之關過後的喜悅裏,高醒親吻他的顧青書,顧青書接受高醒綿密的吻,像是能夠吻到天荒地老去。

結果當天晚上顧青書就吐了,護士長小姐姐無奈地教訓高醒說:“你們年輕人就是這樣,照顧人都照顧不好,病人剛打了麻藥,身體各項器官沒那麽快恢覆起來,小顧本身腸胃也不好,你給他吃那麽多,當然不消化,當然要反胃啊!真是亂彈琴!”

高醒被教訓地低著腦袋虛心受教,顧青書這個病人明明吐了,卻還有心情笑高醒被護士姐姐罵,後果就是也被護士姐姐罵一頓:“你還有心思笑,自己吃多少吃不下了,要有個數,哎,身邊怎麽也沒有個大人?”

顧青書眨了眨眼,不言語。每個家庭都有每個家庭的苦衷,醫院這個地方,顧青書來的最多,見過不少病床前一個人都沒有的人,他能有高哥就已經很好了。

高醒則笑著說:“我在也是一樣的,護士,你多給我說說,我記下來,我當他的大人不就行了?”

“你?”護士長樂了,點了點頭,“那你明天先學著給小顧按摩一下雙腿和腰背,明天你看我怎麽做,就怎麽學。”

顧青書睫毛顫了顫,看向高醒。

高哥認真點頭:“一定一定,我早就覺得他躺在那兒肯定不舒服,就是不敢動他,怕他傷口裂了。”

“你傻啊,就胸口動刀的地方別碰,腿啊手啊,那都是好好的,過兩天可以讓他下地慢慢活動活動,總躺著對傷口還不好嘞。”

高醒沒照顧過玻璃娃娃一樣易碎的人,生病的顧青書對他而言是比玻璃娃娃還要無法下手的存在,聞言只有點頭的份兒:“好好,過兩天能下地就行。”

……

出院是一月八號。

一月七號卻是來了個不速之客,屆時顧青書正盤腿坐在病床上吃香蕉,眼睛亮亮的,期待明天回家去,去看高哥買的四合院。

高醒把四合院吹得那叫一個天上天下絕無僅有的居住寶地,顧青書嘴上‘切’了一聲,心裏卻是期待極了,只是有一點很愁,高醒把四合院的房產證記在他的名下,這種未來價值一平三四十萬的獨院四合院,價值不可估量的東西,高醒都不怕他卷了房子跑路,他卻要愁怎麽在三年內把戶主名字變回去給高醒,免得日後分開,欠高醒太多。

腦子裏正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顧青書見高哥把行李都收拾好了,下地都不用,把香蕉皮往高哥那裏一伸,高醒就伸手過來把香蕉皮接住,幫忙丟進垃圾桶裏,見垃圾桶滿了,便一邊把垃圾袋提起來,一邊回頭跟他說:“我出去丟垃圾,三秒回來。”

顧青書淡淡‘嗯’了一聲,說:“給你五秒。”

高醒頓時飛快開門出去,但三秒後進來的卻不是熟悉的腳步聲,顧青書立即擡頭,便見一個吊兒郎當嚼著口香糖的寸頭青年帶著一身的酒氣進了屋,穿著打扮不是一般人,但腳步虛浮,看見病床上的顧青書後,楞了一秒,皺眉,沒什麽禮貌的問說:“高醒呢?是這個房號啊……奇怪,你就是那個農村來的?不像啊,黃宇衡不會唬老子的吧?餵,問你話呢,高醒呢?”

顧青書想起上輩子的某電視劇,說著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幽默:“第一,我不叫餵。”

那寸頭青年一屁股坐在高哥的專屬座位:“第二嘞?”

“第二,高醒出去倒垃圾了,你要找他的話出門右拐垃圾桶處可見。”

寸頭青年頓時哈哈大笑:“你真有意思,讓我去垃圾桶找高醒,小朋友,你先偷偷告訴我,高醒是不是賺大錢了啊?我跟他好哥們,你不用瞞著我,就跟我說實話就行。”

顧青書接觸高醒的過去不多,在今天之前,唯二接觸的核心人物除了高醒那位媽寶弟弟就是高叔叔了。

高叔叔在顧青書看來其實人不錯,除了作為高醒的父親沒什麽責任感,高叔叔如今對他和高醒可謂是非常關照了,當然,不排除高醒現在出息了的原因。不過這沒什麽不對,就像他一樣,要是高哥沒什麽本事,也沒有錢,顧青書很清楚自己是不會跟高醒走到這一步的。

“你是他哪個哥們呢?最近老有人打電話說是他哥們,他一個都不見,你是哪個?”顧青書微笑著問。

對方被這話噎住,一時間尷尬起來,繼而惱羞成怒地站起來,伸手就輕浮地放在顧青書頭上,威脅著輕輕拍了拍,惡狠狠地說:“你又算老幾?怎麽跟我說話的?”

青年狠話都放出去了,卻不見面前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少年害怕,少年琥珀一般透亮冷清的眸子根本不怕他,幽幽轉而看向他的身後,青年正奇怪,卻頓時頭皮劇痛,餘光往後一看,竟是被眼神跟看死人一樣的高醒給手掌捏住了腦袋,頓時大叫:“啊!小高!高少爺!我啊!你不認識我了?我童逸明!放手放手啊!”

顧青書笑著問高醒:“他說他叫童逸明,你哥們?”

高醒搖頭:“誤會誤會,我不認識。”

自稱叫童逸明的青年抱著腦袋疑惑得不得了,懷疑高醒這人是腦袋被驢踢了,怎麽可能不認識他?!

“高少,是我啊!我們每天都一起逛酒吧啊,你還幫我頂了個酒駕肇事的名兒,你忘了?咱們生死之交!”

這人幾句話就透露了一堆高醒的黑歷史,高醒額頭上的青筋都差點兒要爆掉,抓著童逸明的衣領就要往外走:“閉嘴,出去!”

童逸明不明所以的被拽了出去,在門口便甩開高醒的手,皺著眉頭像是不認識高醒了一樣,問道:“你搞什麽鬼?要不是黃宇衡那小子告訴我你回來了,老子還以為你永遠都被趕出北京,怎麽著,現在發達了,看不上我們了,所以幾次三番的請你過去敘敘舊都不願意去,高醒,你吃了什麽迷魂藥?連我親自過來都這個態度?”

從前童逸明跟高醒都是爛泥,如今一塊兒泥自個兒爬上了墻,被撂下的爛泥自然是心有不服,既不相信從前沈默寡言只愛喝酒打架的高醒如今成了身家百萬的小老板,也不相信高醒當真改邪歸正,滴酒不沾。

“你怎麽找過來了?”高醒手裏還提著個從護士站拿來的新垃圾袋,一邊漫不經心的詢問,一邊將袋子吹開。

“什麽叫我怎麽找過來了?難不成你還不像見我們?我可是好心過來的啊,黃宇衡那小子最近看你很不爽,要不是怕他爸知道,早就叫人把你給打了,你還在這裏跟個鄉下搞來的兔子卿卿我我,啥也不曉得,我是好心過來通知,你不感謝我?”

高醒冷淡道:“說完了?說完了就走吧,我還有事。”

童逸明楞了楞,突然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他幾乎要不認識眼前眼神銳利得好像能將人看穿的高醒:“什麽叫說完了?我問你,你什麽意思?我好心過來,你不感謝老子的提醒也就算了,連個好臉色都沒有,你什麽意思?”

高醒這會兒露出個微笑來,不想跟童逸明繼續在外面說這些沒營養的廢話,道:“那多謝了,只不過你要是見到黃宇衡,就跟他說,他爸現在正準備投資我,我或者我身邊的人只要出了一點兒事兒,就等著被他爸轟出家門,流落街頭去,有本事就也拿出點兒成績,把我公司給幹下去,沒本事就別在背後搞小動作,小動作誰不會搞?我要整他,現在都不需要親自動手。”

“你……”

童逸明被鎮住,眼神慌亂了一瞬,咽了咽口水,還沒說話,就又聽高醒繼續道:“還有,青書是我什麽人,這跟你也沒有關系,別他媽到處亂講兔子兔子的,你才是兔子。滾。高祿昌都不管我,你算個什麽東西?”

童逸明沒想到現在高醒比以前更混,也就是說連嘲笑高醒玩兒男人的點都算不得什麽弱點:“你爸當真不管你這些?”這種不管和曾經的不管是有區別的,童逸明知道,從前高叔叔不管高醒,那是因為失望透頂,管了也沒用,所以不管了,是放棄了。

現在高叔叔不管高醒,絕不是因為放棄,而是因為管不了!高醒自己有自己的主意,有本事,有錢有資產,誰管得了他?!就連玩兒兔子估計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像他,即便爛到這種地步,也不敢讓家裏人曉得自己喜歡男的,不然肯定會被關起來!

童逸明小學時代也曾是個好孩子,六年級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和別人不太一樣,便開始瘋狂試探父母的底線,至今也沒膽量跟哪個男的走太近,壓抑自己麻痹自己的方釋就是追求速度與激情,飆車喝酒打架什麽都幹,他膽小至此,拉著一群富二代和他一塊兒同流合汙,好像這樣自己就不是最差的。

可萬萬沒想到他最瞧不起的最垃圾的高醒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變得擁有了他想要的一切。

——這怎麽可能呢?絕不可能!

“別騙人了,你爸就算不管你跟個兔子攪和在一起,也絕對會讓你過幾年跟霍家的千金結婚。厲害啊高醒,把正經高家的少爺的未婚妻都能搶了,的確是厲害。”童逸明非要證明什麽一樣,笑著跟高醒說,“你有本事一輩子都跟兔子混一起啊?跟你爸說你這輩子都不結婚,就跟男的好,看他還幫不幫你這麽多。”

這話一出口,童逸明就看見高醒變了臉色,以為是戳到高醒的痛處了,誰知高醒說的卻是:“你可不可以小聲點,兔子兔子的叫,你生怕別人不知道你也喜歡男的?要不要我幫你宣傳宣傳?”

“你閉嘴!我、我不是!”

“你不是緊張什麽?還有,他是顧青書,我老婆,我愛人,我戀人,我寶貝,你可以喊他高夫人,喊他名字,但別他媽嘴巴不幹凈。”高醒說這話的時候,是湊到童逸明耳邊說話的,聲音低得讓人膽寒,“我了解你,從前我是懶得管,但現在我要是去跟你爸說你喜歡男人,你就算不喜歡,你爸也相信我不會相信你,我會推薦你爸把你送到精神病院進行治療,相信等你出來的時候,你爸還會感謝我,說我救了你……”

童逸明遍體生寒,後退了兩步,踉踉蹌蹌的跑了,當天晚上再在酒吧裏碰到黃少,聽見黃少慫恿他跟大家一起去找高醒的麻煩,童逸明臉色發白,被酒精腐蝕的大腦在下一秒便發出指令,使他一腳踹在黃宇衡的肚子上,然後跑回了家,不願意再跟黃少混在一起,生怕黃少作死的時候,連累到他。

不過那也是後話。

這廂高醒說跑了童少,那厭惡的表情便頓時被焦慮替代,方才口若懸河威武霸氣、傳說中浪子回頭的高家私生子手裏拽著個嶄新的垃圾袋,站在vip病房外面停駐良久,最後才鼓起勇氣一般推開病房的門,對屋內安安靜靜看書的少年露出個討好的笑來:“抱歉抱歉,一個喝糊塗了的流氓,我轟走了,青書你沒事吧?”

顧青書當然沒事,不過是被人輕蔑的拍了拍腦袋,高醒都幫他把那人的腦袋上抓出五個手指印了,也算是報過了仇:“嗯,沒事。問清楚了?真的是喝糊塗了的傻瓜?”

“嗯,我也不認識,不過以後他都不敢來了。”高醒走過去,垃圾袋被他好好的裝進垃圾桶裏,隨後坐到了床邊兒去,眸色深深的凝視顧青書,手掌揉了揉青書的腦袋,又忍不住親了親額頭去,說,“以後我就是丟個垃圾都得帶著你。”

“這話怎麽講?”顧青書明明曉得高醒是擔心自己,卻偏偏要問。

高醒也笑,視線卻無意間落在床邊青書的毛茸茸拖鞋上。

青書是個習慣了什麽,就輕易很難改掉的小狐貍,習慣每天晚上睡覺前雷打不動的看書,習慣吃任何水果都不會抱著啃,而是要一塊兒塊兒的全部把皮削幹凈,切成一塊兒塊兒的再慢慢吃,也習慣上床的時候,鞋子的鞋頭不對準床,是先坐在床上才脫的鞋子,所以拖鞋向來都是擺放得很整齊規範。

可這一眼看見的拖鞋卻不是往常那樣規規矩矩擺放著,青書的棉拖鞋這回鞋頭對著床,明顯是爬上床的。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有只小狐貍在乎他,跑去偷聽他講話了。

顧青書等高醒回答呢,卻等來高醒又一個吻,顧青書閃躲不及,雙手推在高醒肩頭,慌張道:“你沒有反鎖門!”

高醒被他錘了兩下,笑著松開他,得意得大尾巴似乎都要翹到天上去,意有所指的說:“沒關系,我聽著呢,沒人進來,就算有人進來也沒關系,我不怕被人知道。”

顧青書憂心忡忡地並不如何開心:“還是不要被人知道比較好。”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還是低調點好。”

“低調對我有什麽好處?”

“以後那些不喜歡我們這樣的人,不會為難你。畢竟這不是什麽主流,大部分人不會理解,你開公司的話,需要註意公司形象。”

高醒瞇著眼睛笑道:“這也要註意,那也要註意,那活著豈不是很累?”

顧青書伸手捏了捏高醒的臉頰,哄說:“以後就好了。”以後就算你公司形象受損,只要不是因為我讓你受損就好。

顧青書的確是擔心高醒跟那明顯是喝了酒才來的人打起來,才走到門口隨時準備攔住高醒。

只是他的擔心是多餘的,高醒跟那人站在門口細細簌簌說了一通,聲音有些大,有些小,他聽得不完全,但也知道高醒占了上風,把那自稱叫做童逸明的家夥給嚇走。

與此同時那位叫做童逸明的人說的什麽未婚妻的話,還有高叔叔知道他跟高醒之間關系的話也落入了他的耳朵裏。他知道高哥不是那種會跟他談戀愛期間還跑去和別人聯姻的人,卻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似乎是有些高興,因為自己不耽誤高哥後,高哥會有更好的未來;也似乎有些悵然,不知道未來的未來,得知他去世後的高醒,十八年後的高醒,是否會去參加他的葬禮……

青書說的‘以後就好了’,在高醒聽來更像是對未來的一種承諾,是承諾未來願意和他公開的意思。

“那好,我們低調,等以後吧。”高醒捏著顧青書的手,說,“以後我們結婚,你想要穿什麽顏色的西裝?還是說用傳統服飾?”

顧青書笑著哄少年,隨口說著他認為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我要中西式都辦一遍,要全世界的報紙新聞上都刊登我們的婚訊,要晚上放全世界最漂亮的煙花,要有世界最大的婚禮蛋糕。”

高醒查過青書跟金潛在一起時是沒有舉辦公開婚禮的,這兩人只有簡單的邀請了朋友和神父的小型私人聚會性質的婚禮,外界對顧青書的存在知之甚少。

或許未來的他也不喜歡太多人知道青書的存在,希望青書只屬於他,但青書都說了想要盛大的婚禮,那他怎能不滿足?!

“唔,外國人結婚都是要送鉆戒的,我也要。”顧青書說著說著,已經屬於開玩笑性質的頑皮要求,“十個手指頭都要。”

“腳趾頭也要,也就是二十個。高哥,好不好?”顧青書調笑著歪了歪腦袋。

高醒則鄭重地答應說:“好,當然好,什麽都好。”

晚上兩人鎖了門,躺在一張病床上的時候,顧青書早忘了白日裏的種種,窩在高哥懷裏睡覺,高醒則一夜未眠,一面撫摸青書的長發,一面想象和自己結婚時的青書時什麽樣子。

第二天出院,忙碌從高叔叔從商業會議上趕來,非要讓司機送青書回家,讓高醒跟著自己去見個準備來北京大展拳腳搞房地產的建築商。

“你不去我去幹什麽?我眼光一般,之前你說的那兩塊兒地,這兩天當真有了消息,說是附近要建地鐵,咱們趕緊跟那開發商牽個線,合作搞個那種綜合體超市,時間不等人!走走走。”高祿昌本來有個高檔酒店已經很不錯了,但本人並不知足,他不繼續進步,更多的後來人就會慢慢將他的市場擠下去。

酒店如今只能算是高祿昌的保本買賣,他更看好高醒之前跟他聊天時說起的國外的沃爾瑪超商,他們模仿模仿再加以改進,說不得也要創造一個零售業奇跡!

高醒如今股市搞得如火如荼,又有點兒閑錢,每個月從自己賣出去的奶茶連鎖店裏抽成都有三四萬,並不急於做零售,只要在零三年前先一步推出網上購物平臺,未來會有更大的市場成為他照顧愛人的資本。

——高醒始終沒有忘記自己追求的功名利祿最終都是服務於青書的。

他要那些原本沒有什麽用,只是為了把所有競爭者給比下去,為了把青書寵到除了他沒人慣得了的地步。

“下次吧,爸,你去吧,我最近準備修養大半年。”高醒背著青書的書包,一邊毫不在意高祿昌說的那些機會,一邊伸手扶青書從床上起來。

顧青書即便知道高叔叔看出自己跟高醒的關系,也沒辦法坦然自若地跟高醒在外人面前親昵接觸,他借力站起來後,就松開高哥的手臂,很讚成高醒跟高叔叔幹正經事兒去:“你就去唄,你就算送我回去也沒事兒幹。”

高祿昌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漂亮的顧青書,點了點頭跟高醒揚了揚下巴,說:“聽見沒有,小顧都說了喊你跟我去。”

高醒嘆了口氣:“他糊塗,我送他回家後哪兒沒事兒幹了?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事情多得不得了好不好?”

高祿昌差點兒沒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你這請個阿姨打掃就行了,自己打掃瘋了吧?”

高醒懶得跟高祿昌多說,轉而跟青書道:“反正今天不行,改天吧,今天是回家的第一天,我們得在家裏吃飯,冰箱裏凍的有花生餡兒的手桿糯米湯圓,你最喜歡,我們中午就吃那個怎麽樣?”

顧青書幾乎都能感覺到高叔叔欲言又止的盯著自己,這讓他壓力頗大,剛想跟高醒單獨說說話,勸高醒還是跟高叔叔走,結果就聽高叔叔嘆了口氣,甩開手說:“算了算了,你小子現在主意大得很,我不管了,你自己清楚以後怎麽走就行,中午湯圓多不多啊?有沒有你老子的份兒?”

高醒:“有,但爸你自己拿了湯圓兒回去自己煮,家裏碗筷可沒多買,就買了我跟青書的。”

“……”高祿昌嘴角抽了抽,“我就著鍋吃算了。”

高醒一邊執拗地牽著顧青書的手,一邊拒絕:“爸,你還是回家吃吧,你在的話不方便。”

高祿昌不是個能理解男人喜歡男人的人,但也不排斥。更何況高醒如今的優秀足夠讓他不管高醒喜歡什麽都相信高醒自有分寸,再來小顧在他看來也不是什麽壞人,自己兒子才像是把人家拐來北京的惡霸。

“那小顧,你來評評理,到底方不方便?”高祿昌咯吱窩裏夾著他的公文包,幫顧青書提著一袋子的各種註冊會計考試題目,眼巴巴地擺出一副孤寡老人的可憐模樣,“哎,好久沒有吃過手桿湯圓了,冬天就是應該吃湯圓才好。”

高醒走在青書的左邊,皺眉,隔著中間的寶貝青書跟高祿昌說:“你正經家裏沒有,那麽多老相好也沒有湯圓?去他們家吃去。”

高祿昌嚴肅了一秒,義正言辭地跟高醒說:“欸,這話不能亂說,什麽老相好?我在外面是從不亂搞男女關系的,高醒你不要亂說。更何況老話說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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