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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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的第一晚, 顧青書剛去洗浴室洗了個澡出來,換上軟綿綿的據說叫浴袍的東西,便裏面什麽都沒穿就走了出來。

他赤著腳,雙手還拿著一塊兒雪白的毛巾搭在頭上, 黑發濕潤地黏在他瓷白又透著粉紅的皮膚上, 腦後的長發更是四散下來, 活像是從一團仙境裏走出的白鹿,珍貴稀有, 外人難得一見。

正站在窗戶口看著窗外夜景給江陽市大姐通電話的少年聽見了動靜, 側頭回來, 立時恍惚了一會兒, 又瞬間挪開視線,站起來將窗簾給拉了個嚴嚴實實, 跟顧青書說:“青書,大姐的電話,過來接一下。”

顧青書實在是怕現在跟大姐說話,疑惑地看了高醒一眼, 想自己之前可讓高醒跟大姐說清楚出來北京的事情, 也不知道大姐現在是個什麽態度。

還穿著白日裏衣裳的少年微微一笑, 揚了揚下巴, 表示不要害怕,只管去接就是。

顧青書這才將頭上的擦頭發的帕子丟到高醒的懷裏, 坐到高醒放在坐過的床邊, 捏著話筒, 手指頭無意識地卷起電話線,一邊微微蹙眉,一邊說:“餵?大姐?”

電話那頭的聲音從遙遠的南方小城通過電波千裏迢迢傳入少年白皙的耳朵裏, 聲音稍微失真,帶著不可忽略的電流雜音:“嗯,是我,不是你大姐還能是哪個?!”

電話那邊的女人非常不高興,手掌似乎在桌子上拍了一下,說:“你不上學啦?跑那麽遠去,這學校開課了怎麽辦?不要以為自己聰明就可以松懈那些基礎課程,別人比你努力的不比你笨!”

“哦。”顧青書在這種自知理虧的時候,是絕對不會跟大姐貧嘴的,只是低著腦袋,但也將脆弱纖細的後頸從那松松垮垮的浴衣裏洩露出去,濕噠噠的長發彎彎曲曲著,有點落進他的浴袍裏面,粘著他的皮膚,有的又落在浴袍外面,淩亂而卷翹。

他跟個小學生似的一面聽大姐訓話,一面由身邊的高醒半跪在床上給他擦頭發,黑發亂七八糟遮住他的眼睛,但人家擦的力道很合適,顧青書也就任由擺布,直到聽見大姐在電話裏質問起他腳上傷口的事。

“姐,你這……怎麽知道的?”顧青書咬了咬下唇,當即就懷疑是高醒告的密,畢竟這幾天除了高醒,還當真沒有誰跟大姐聯系過才對。

可下一秒就聽大姐又沒好氣地道:“你別在那兒猜是誰告訴我的,我跟你講,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去學校的時候,隨便問一個同學就曉得你怎麽了,再去醫院的時候問了一下醫生,就知道你傷口嚴不嚴重,不要隨便冤枉人家高醒同學,人家也是被我逼問了以後,才不得已說了實話。”

“而且,青書,你早點回來吧,爸爸他現在也在醫院,剛做了手術,身邊也沒人看著,我又要忙著奶茶店裏的工作,沒辦法天天守著他,免得他又跑了怎麽辦?”

顧青書楞了楞,懷疑自己是聽見了幻覺,什麽叫做‘爸爸他現在也在醫院’?

大姐在電話裏嘆了口氣,有著突如其來的哭腔:“青書,你要謝謝高醒,知道嗎?要不是他救了我們爸爸,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爸爸他到底有多難,他是替二叔背了鍋坐了牢的,青書,我們爸爸,不是壞人……”

顧青書那藏在黑發裏的眼睫顫了顫,冷淡的‘哦’了一聲,此後便沒有再多的表示了。

電話裏的大姐不意外小弟這樣的態度,卻還是忍不住為那如今躺在病床上不敢見她的男人說幾句話:“青書,你別太恨他,爸爸他也只是不知道怎麽見我們,覺得沒臉,也覺得怕影響我們,所以沒回家,他每回撿垃圾賣來的錢,都拿回去過,只是我們不知道,我也是這兩天才從爸爸口中曉得的,每次回去,哪裏是找奶奶要錢?明明是給錢,讓她給你還有二妹添置新衣裳,結果……結果……”

“好了,姐姐,你不要太難過了,都過去了,沒什麽。”顧青書嘴上冷淡,卻一直沒有擡起頭來。

兩姐弟又說了一會兒話,好不容易掛斷電話了,顧青書就在餘光裏看見給自己擦頭發的高醒跑來蹲到了自己面前看自己。

“你看什麽看?”顧青書聲音甕聲甕氣。

蹲著的少年俊氣非凡的臉上露出個大大的笑臉來:“看你好看。”

顧青書垂眸,沒有被少年逗開心,只是深深吸了口氣,而後雙手軟軟地附在面上,像是掩蓋自己不該有的情緒一樣,質問高醒:“你什麽時候又救了那個人的?”

“哪個?”對方聲音也淡淡的,哄著說,“青書你說的是哪位呀?你光說‘那個人’我怎麽知道是誰?”

顧青書頓時拿開捂著臉頰的雙手,一雙狐貍眼裏水汽氤氳,卻又克制著,永遠只是眼尾濕潤,不會失態:“顧建富。”他絕不喊那個人爸爸。

高醒伸手摸了摸顧青書溫軟的臉,拇指擦過少年嫩得不得了的眼瞼,像是下一秒就能揉出一顆碩大的淚珠,登時手心都刺痛著,不怎麽敢去再碰,收回來笑道:“哦,順便,那天看見有個流浪漢出了車禍,躺在醫院大廳也沒有人管,我就比較在意,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就是天生好心腸嘛,順手付了醫藥費,沒想到竟是救了你爸爸。”

顧青書聞言面色很糾結,豐軟的唇瓣抿了抿,警告說:“我沒有爸爸,你該說是大姐的爸爸。”

“好,大姐的爸爸。”高醒從善如流的改口,看青書沒有要跟自己算賬把他腳傷暴露出去的賬,便也不再提,站起來說,“那我去洗漱了,今天玩兒了一天,晚上早點休息,明天我上午去修改身份證,下午回來我們在一起出去逛逛商場,買點兒禮物給大姐他們帶回去好不好?”

顧青書點了點頭,眼看著高醒反手脫掉衣裳就要走去浴室洗漱,卻又忽地捏著高醒的褲邊,拉著少年不讓人家走。

高醒輕易被顧青書拉著停在那裏,笑容永遠燦爛得跟朵花兒似的:“嗯?”

小狐貍像是難以啟齒,做了好一會兒的心理建設,才盈著一雙惑人的眼睛凝視高醒,聲音輕輕地,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冷淡脆弱又柔軟:“姐姐讓我謝謝你。”

高醒手掌揉了揉青書的頭發,說:“我知道。一會兒你別讓我睡地上,我也謝謝你。”

顧青書臉紅了一下,松開拽著高醒褲邊的手,甩了甩,說:“行了,你可以退下了。”

高姓少年寵溺的‘哦’了一聲,一邊往浴室走去,一邊解開皮帶,讓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開了空調卻依舊冒著濕熱空氣的房間內叮當作響。

好不容易聽見浴室門關上的聲音,顧青書才去覆將窗簾給拉開,從他這邊的窗戶往下看,北京飯店的夜市便近在眼前,可以瞧見規整又好看的一個個餐車小棚子排在飯店門口的空地上,擺成兩排,人流量極大,炒菜的煙火與小彩燈的光交織起來,熱鬧得不得了。

然而今天顧青書沒什麽心思下去跟那些游客一塊兒逛夜市,去翻了一下行李,準備找出自己的睡衣換上,卻發現睡衣被洗得領子都沒有形狀,跟高姓的睡衣對比了一下,拿著高醒白色的文化衫就去敲浴室的門。

一門之隔內正在給全身上下打泡沫的少年嚇了一跳,滿面通紅地咽了咽口水,不知道青書敲門時怎麽回事,但有可能是要上廁所呢,既然上廁所的話肯定是要進來的,進來就要把他看光,於是立馬挑了個比較帥氣的角度,高聲說:“青書嗎?什麽事兒?”

顧青書沒有要進去的意思,站在門口說:“我把你一會兒要穿的睡衣放在門口了。”

浴室裏的少年原本繃起來的肌肉都瞬間松懈下去,笑著回了一句:“哦,知道了。”

只是等高醒出來的時候,看見放在門口的睡衣便是滿腦袋問號,那哪是他的睡衣,分明是青書用來當成睡衣的T恤。

披著睡袍的少年一邊擦著頭發,一邊笑著走到床邊兒正要說自己穿不了青書的衣裳,卻在看見趴在床上看書的小狐貍穿著自己的白色T恤時,腳步都頓住,瞳孔驟縮,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顧青書趴在床上,雙手撐著上半身,百無聊賴地看著飯店擺在書桌上的北京地標圖鑒,似乎並不知道自己這樣頭發還未幹,穿著寬松T恤,下半身什麽都不穿的模樣是怎樣的誘人,偏偏還不知死活地把修長的雙腿翹起來,天真又爛漫地交替著拍在席夢思床墊上,餘光瞧見高醒敞著浴袍出來,靜靜站在床邊不動,還歪了歪腦袋,趴在胳膊上問:“不跟我換著穿嗎?”

高醒這會兒多機敏的腦袋都生銹了,遲鈍的搖了搖頭,嗓音低啞,說:“你的我穿不下啊。”

“可我已經穿了你的了。”小狐貍翻身坐起來,堪堪蓋住臀部的寬松T恤隨著他大幅度的動作春光乍洩,他雙手撩撥了一下身後半幹的長發,長發落到身前去,將顧青書整個人修飾地又純又欲,他一邊說,一邊捏起身上屬於對方的T恤,湊到鼻尖聞了聞,說,“怪好聞的。”

本就是隨便被風吹過,就要荷爾蒙爆炸的年紀,高醒遭受了自重返九五年後最可怕的視覺攻擊,以至於瞬間有了反應,他聽見自己聲音都奇怪得要命,回答說:“隨便穿,很好看。”

顧青書立即甜甜地說:“那高哥你怎麽辦?”

高醒清了清嗓子,背過身去坐到床邊兒,一邊擦頭發,一邊深呼吸了幾口氣,讓自己稍微冷靜一下:“我就不穿了,有個褲衩就行。”高醒雖然急於幫青書檢查,卻從沒想過能讓青書跟自己更進一步。

且不說青書現在還長沒長那根筋,哪怕是長了,高醒也不敢在青書主動之前去進一步。

他從沒有做過,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他甚至懷疑自己要被這小狐貍弄得一入福地就要投降,那也太丟人了些!

最後,還有最最重要的一件事,高醒記得,青書答應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說他做過一個夢,夢裏有個看不清人臉的人和他在一起了,還夢見去給大姐二姐掃墓。

這種上輩子的事情,顧青書居然通過做夢知道,先不管造成這種預知夢的原因為何,要是青書做夢,夢見過上輩子跟金潛做那情人之間的事情,認錯成了他,現在他再去做,感覺不一樣怎麽辦?會不會發現認錯人了?

高醒光是想到這一點,就冷靜了不少,但又有另一個聲音在拼命告訴他就這麽不管不顧的做了,把事情辦得嚴嚴實實,才對,青書從某方面來說,念舊,第一次,一定是不一樣的。

高醒想,自己若是將青書所有的第一次都霸占了,興許日後青書即便真的想起上輩子的所有事情,也不會當機立斷的離開自己。

坐在床邊沈思的少年眸色逐漸加深,瞳孔晃動猶疑還未確定如何去做,就被身後突然壓上來的重量給弄得渾身一驚,壓下去的熱度騰然攀升,任何陰謀陽謀都如雲如煙,唯有身後趴上來的顧青書是真實存在。

顧青書懶懶得趴上少年寬厚結實的後背,雙手越過少年的肩膀,垂在人家的胸前,說:“高哥,你快點弄完關燈吧,我困了。”

高醒被青書這種時候的親密貼近哄得沒有半分脾氣,一把背著顧青書起來去把燈關了,然後立馬又背著青書回到床上,把人一丟,就借著窗外首都那比江陽市更加明亮的城市夜燈跟顧青書說:“好,我關燈了,睡吧。”

顧青書卻輕笑了一下,一邊鉆進被窩,一邊說:“你把窗簾也去拉上。”

高醒任勞任怨去拉上,但窗簾依舊透入模糊的微光能讓高醒看見靠坐在床頭的顧青書沒有躺下去,他疑惑:“怎麽不躺下去?”

顧青書頓了頓,語焉不詳地說:“怕你一會兒吵著我。”

“什麽吵著你?我不吹頭發,不弄出聲音,乖,睡吧。”

顧青書卻在黑暗裏輕笑了一下,調侃說:“我怕你一會兒去廁所解決生理問題,聲音太大,我睡不著。”

原來小狐貍早就看見他健康的反應了,高醒簡直瞬間腦袋都要炸掉:“我保證不去廁所那啥。”

“不去廁所的話,難不成你想在這裏?”顧青書忽地伸手,拍了拍身邊的床鋪,微光讓被他迷地七葷八素的少年看不清他的臉上表情,但卻從中感受得到青書說這些話時的微末羞澀。

高醒摸不準小狐貍到底想要做什麽,好像是在調侃他的意志力不堅定,又像是在對他惡作劇:“青書,你……想要我怎麽辦?你說吧,我照辦。”他說得坦蕩,並不覺得自己的反應羞恥,也不解釋,他就是這麽容易被小狐貍勾起想法,遲早這點都得讓小狐貍知道並接受。

然而就在這句話問出去三秒後,高醒才看見那床頭靠坐著的少年給他的回應,只見連剪影都漂亮得驚心動魄的顧青書又拍了拍身邊的床鋪,低低道:“你先過來,我有話同你說。”

高醒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疑心這又是青書要獎勵自己什麽,就像在火車上讓自己揉那手感極好的地方一樣。

隨著高醒逐漸靠近,上到床上,心裏頗有小九九的顧青書還是難免為之後自己即將說的話感到羞赧,好在黑暗不至於讓人瞧見他的不好意思,能讓他還保留著一些從容的假象:“喏……”顧青書把自己的右手借出去,懸空放於靠近自己的高大少年面前,“這個可以借你。”

高醒從坐到顧青書身邊,聞見青書身上和自己一樣的洗發水味道時,就又快要炸掉了,此刻目光落在小狐貍大大方方借給他的手上,一面去牽住,一面低聲笑了一下,問說:“這也是獎勵嗎?”

顧青書以前也不是沒有抓過朋友的,可自己主動,和現在即將要碰高醒的,卻時截然不同的感受,此刻既讓他覺得恨不得把臉都埋去枕頭裏,又故作矜持地點了點頭,畢竟他知道高醒想要。

“這是什麽獎勵呢?”

顧青書扭開頭不去看身邊雖然只有一個影子,卻依舊十分帥氣的高醒,聽見問話,聲音淡淡地,一面感受著自己手掌心被親了親,一面瑟縮了手指頭一下,說:“你讓大姐高興……”

“是麽?那我還真是救對人了。”

“嗯……”顧青書感覺自己的手被拉著向下去了,他眨了眨眼,逐漸感覺到掌心靠近了個明顯與其他地方不同的高溫生物,瞬間耳尖緋紅,手臂微微僵硬。

“青書,寶貝,別怕。”

顧青書抿了抿嘴角:“怕個屁,你動作快點。”

“我想慢慢品味。”

顧青書輕輕‘切’了一聲,不管了,就當手不是自己的,但大概半個小時過去,便又委屈起來,回頭不悅地催道:“手疼了。”

“馬上,馬上。”

顧青書瞅這人半點兒要‘馬上’的樣子都沒有,既氣又覺得有些意思,之前打算獎勵完畢才問高醒的問題被他有意挪到此刻。

他忽地湊過去,笑著在高醒耳邊問:“這麽舒服嗎?”

高醒卻似乎半聾一般,根本聽不見小狐貍調侃的話,只知道這不知死活的小狐貍自己送上門來了,便用另一只手從肩膀處摟著顧青書,手掌扣著青書的下顎,逼其擡頭,然後不容任何抗拒的深吻下去。

顧青書先是驚愕地想要後撤,但又被掌控著,哪裏也去不了,便只好漸漸讓自己放松適應。

或許這個吻才是讓高醒‘馬上’的催命符,約莫吻了五分鐘,顧青書就能感覺到高醒摟著自己的肩膀上的肌肉都緊繃起來,隨後才緩緩被松開。

顧青書累得不行,從沒覺得親吻是這樣耗費精力的事情,就這麽順勢倚靠在高醒的肩上,依舊是笑著,像是好奇一樣問高醒:“什麽感覺?”

高醒啞聲輕笑了一下,又親了親顧青書的發頂,說:“很好的感覺。”

“那以後我都借你手,你覺得好不好?”

高醒處於青書讓他去死,他都能說‘好’的階段:“好。”

“那高哥,你說,我也炒股,你說好不好?”

“好。”

“回江陽市後,把奶茶店抵押給銀行後的錢都借給我,你說好不好?”顧青書聲音溫溫柔柔的,光聽音調,怕是以為在和人說小情話。

“好。”高醒點頭,雖然感覺這種類似等價交換的戀愛關系很不對頭,但他沒有抗拒的力氣,“青書你說什麽都好。”

作者有話要說:  青書:感情差不多了,是時候借錢了。

高醒:嗚嗚嗚,開心!今天是重大的進步!要把這一天定為右手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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