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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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湖北的綠皮列車早上八點就開始有盒飯服務, 乘務員會推著鐵質的小推車,一邊叫賣一邊讓走廊處的乘客收一收腳丫子。

顧青書果然一夜沒能睡好,頭疼得不得了, 早上被吵醒後半天醒不過來,身子重重的, 卻一句話還沒有說,就能聽見有人在耳邊跟他說話。

說什麽他一概聽不太清, 但也沒力氣揮開, 等好不容易稍微清醒了些, 就有人把濕帕子單手撐在手掌上, 然後給他擦臉。

顧青書沒有任何抗拒的意思,乖乖揚著腦袋任由對方給他擦, 擦完再睜開眼睛, 便見著金家少爺那張熟悉的面龐。

“是你啊。”顧青書隨意地開口說。

金潛拿著帕子站起來準備再去洗手區把帕子給洗幹凈,挑眉說:“怎麽?你小子以為是誰?”

顧青書搖了搖頭, 環視四周, 見胖子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全部都過來了, 就連對面下鋪的老大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車, 車廂裏彌漫著一股稀飯的味道, 但不怎麽好聞, 像是水放得太多,米根本就沒有散發出本來該有的香氣, 於是光是聞著都不叫人想買來吃。

“高醒呢?”

他沒看見高醒, 可他話剛出口,被他念在嘴裏的人就從車廂右邊的洞口過來,首先視線便落在他的身上,而後是金潛手上的洗臉帕, 最後笑道:“餐車那邊我定了位置,咱們直接把行李都帶著,全部過去吃吧,在這裏坐著太不方便了。”

胖子立馬發出沒見過世面的聲音,讚嘆道:“娘欸,火車上居然還有單獨的餐車車廂嗎?得多貴啊!”

姚祚一向很討厭跟胖子這樣丟臉的農村人為伍,但自知打不過胖子,只能閉嘴,假裝不認識胖子。

金潛卻笑道:“當然有,等去了北京多的是你沒見過的,像是什麽自助餐廳、西餐店,但其實大部分都跟我們蓉城沒什麽區別,尤其是一二環裏面,菜市場、自行車大隊、小胡同,都是一樣的。”

九十年代中期的北京的確還沒有像沿海那樣特別發達,馬路上還不會有堵車幾個小時的盛況,早晚上下班高峰期還全部都是騎著自行車的大部隊,每個人穿著打扮還流行港風,質樸的顏色還是大部分人們鐘愛的選擇。

而且大街上的女性還沒有流行把臉擦得雪白,每個人都是正常的膚色,化妝並不是普通人家接觸的東西。

冬天的時候,依舊會有拉著煤走街竄巷的老人叫賣,每家每戶更是在墻根囤著滿墻的白菜,除了中關村私家車眾多,馬路上最多的,還當屬黃色的面包車型的的士。

所有人的節奏都很慢,像是泡一壺茶,茶色緩緩浸透無色的水,水面生著繚繞的水霧,大家一塊兒躺在老藤椅上看水霧散去,能看一整天。

姚祚是吃過自助餐的,他在深圳的時候隔三岔五總要去一次,一次多少錢他不知道,但要論裏面都有什麽,他還是能夠數出來的:“那咱們到了北京就直接去吃自助餐吧!我來請客!自助餐裏什麽都能吃,還好吃,咱們去吧!我想吃牛排了!”

大家一邊說話積極討論,一邊又收拾不多的行李準備往餐車前進。

顧青書腳穿不了鞋子,只能單腳跳著走,跳多了又難受,所以需要人照顧,照顧他的人從昨天開始就是高醒了,但現在,金潛卻一邊把洗臉帕丟給胖子,讓胖子去擰幹,一邊背過身去,很自然地又開始照顧他,讓他上去,顧青書沒什麽避諱的,他見高醒站在最外面,而金哥距離自己最近,根據就近原則便笑著趴在了金哥的背上,說:“金哥,走吧。”

高醒微笑地看著這一幕,沒有說什麽,只略微垂著眼睫,手裏提著顧青書的背包單手挎到肩上去,讓姚祚走到最前面,胖子緊隨其後,金潛背著他的媳婦兒跟著,他斷後。

——身為男友要大度,要大度,要大度。

某位高姓少年如此默念了三遍。

等一行五人抵達了餐車時,顧青書卻見餐車所有桌子都坐滿了人,高醒也瞧見了,忙去敲了敲櫃臺的桌子,骨節分明的手指扣在木制的櫃臺上,發出清脆又令人心緊的聲響。

“不好意思,剛才我不是定了一桌嗎?我們的桌子現在被人占了。”高醒質問的時候渾身散發著不悅的強勢,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在小狐貍身上受的氣都趁此機會撒了出來。

餐車服務員是個年輕女性,興許是才參加工作,被一個在她看來還是孩子的學生給喝住,對她來說是件很丟臉的事情,立馬滿面通紅,辯解說:“我是看你半天都沒有過來,以為你不要了。”

“我餐都點好了,錢都付了,請問你為什麽會覺得我不要?”高醒言辭銳利。

服務員慌了神,聲音比少年還要大地說:“我怎麽知道你點餐了?”

餐車點餐是直接到廚房說自己要什麽,然後把錢給廚房裏的櫃員,這個服務員屬於收拾餐桌的,不知道也屬正常。

顧青書其實不覺得位置沒了是什麽值得跟人吵架的事情,無所謂,等一等就好,他便在金潛的背上喊了一聲高醒,說:“沒事兒,高醒,我們等等沒關系。”

高醒立即不再說什麽,只有表情還十分不虞,左右看了看,找了個靠背椅放到櫃臺旁邊,然後跟金潛說:“你放下他來坐著吧。等就等著。”

胖子在旁邊蹲著,笑道:“欸,話說我們幾點下車來著?”

顧青書坐在椅子上回想了一番,準確道:“十二點三十一分。”

胖子扭了扭他那水桶腰,雙手撐著臉蛋,說:“真好,那咱們要不要在武漢吃個午飯再坐火車去北京?”

姚祚立馬點頭:“好啊!武漢去看黃鶴樓!”

高醒一腳踹上去:“你當真以為我們是來旅游的嗎?直接去北京。”

顧青書見狀,靦腆地舉手笑道:“怎麽辦,其實我也想去看看黃鶴樓。”

高醒微怔,毫無半點勉強地點了點頭,微笑道:“其實想想,我們有十天時間,在武漢停一天也不是不可以。”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了一秒,胖子語不驚人死不休地罵了一句:“操,高醒,你這是區別待遇啊!人家也要去黃鶴樓啦!”

胖子撒著嬌去抱高醒,高醒嫌棄扒拉下去,鬧了好一陣子,顧青書去刷了牙回來,眾人才打住,坐在餐桌上開始吃早飯。

餐車的早飯沒什麽講究,顧青書喝不下米粥,就著白開水吃饅頭榨菜,也算是美味了,席間一本正經地和高醒道:“還是不去武漢停了,我們辦正事兒要緊,你不是說要去看看北京現在什麽比較好做嗎?”

高醒坐在青書的右邊,右手搭在青書座椅的靠背上,左手捏著個沒什麽餡料的包子一口三分之一就沒了,聞言搖了搖頭,說:“你想去就去,十天時間綽綽有餘的。”

顧青書搖頭:“我剛才說笑呢,我還是覺得,正事兒要緊,如果能夠早點回學校,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不然我怕大姐擔心。”

顧青書離開江陽市一夜了,還沒有跟大姐通過電話,也不怎麽敢通,明白肯定會被大姐說一頓,所以沒有主動聯系的意思,只問:“對了,我們都走了,你讓誰去跟大姐請假的?學校那邊請假又是誰去的?”

坐在顧青書左邊的金家少爺也沒什麽胃口,少許吃了點蒸餃,就坐在一旁看報紙,這習慣跟金廠長如出一轍,聽到青書的話,微微擡頭看像青書,說:“這個你不用操心,寢室裏小四川幫忙去,這些不用管,我昨晚跟我爸打了電話,他雖然把我罵了一頓,但我保證成績不會落下後,他很支持我們獨自去京城。”

“哈哈,京城,搞得好像我們是進京趕考的書生一樣。”胖子美滋滋地說。

姚祚嘟囔了一句:“哪個人進京趕考是坐火車的?”

胖子瞇著眼睛盯著姚祚,笑道:“我發現姚祚同學你不說話的話是不是能死?”

姚祚冷哼一聲,心想看在高哥的面子上,也可以安靜。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貧嘴,顧青書就在熱鬧的拌嘴聲裏吃好了飯,不等他尋紙巾擦嘴,身邊金哥便抽了餐桌上的衛生紙疊好去給顧青書擦,一邊擦一邊說:“腳還疼嗎?”

顧青書搖頭:“我覺得好多了,晚點兒找雙襪子應該就能穿鞋自己走路了。”

高醒看著這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親親密密地動作,繼續默念‘要大度’,可這回沒能默念到三遍,第二遍就‘揭竿起義’不幹了!他也從桌子上的紙巾盒裏抽出兩張紙疊起來,然後等金潛那邊給顧青書擦完,他便單手勾著顧青書精致的小下巴扭向自己這邊,對著那雙柔軟殷紅的唇瓣也裝模作樣的擦起來。

氣氛瞬間凝固。

姚祚埋頭幹飯,潛意識明白現在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

胖子卻不能埋頭幹翻,活躍氣氛是他的天職啊!都是朋友,可不能因為這種兒女情長的事情鬧得亂七八糟啊!

可是胖子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還是幹飯吧。於是埋頭吭哧吭哧的喝粥。

金潛沈靜地看著高醒,高醒則全神貫註地看著青書,笑容像是永遠不會消失一樣,爽朗得不得了:“你看,嘴角這兒沒擦幹凈。”

“怎麽會沒擦幹凈?我看看。”金家少爺淡淡道。

高醒終於擡眼給了金潛一個眼神,笑說:“沒事兒,我擦掉了。”

顧青書處於無聲暴風的風眼,像是對身邊兩個少年劍拔弩張的陰陽怪氣一無所覺,但這怎麽可能?顧青書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了。

這個時候一般人或許無法抉擇,一面是最好的朋友,一面是剛交的男友,幫著誰說話都不好跟另一個人交代,但這在顧青書面前沒有什麽難的,他昨天就選好了不是麽?顧青書一直很清楚自己最重要的依靠是誰,從前是金哥,如今,是高醒。

但他依舊不直接參與風暴中去,而是問高醒:“你吃好了嗎?”

高醒微笑:“嗯。”

顧青書聽罷,便也從桌上抽了兩張薄薄的衛生紙疊在一起,去給高醒擦了擦嘴巴,然後說:“吃好了我們做什麽?”

高醒渾身都僵硬了一會兒,隨後明顯心花怒放得不得了,估計現在就是有人給他一刀,他也能擺擺手說沒事就繼續樂自己的去:“還能做什麽?等車到站我就去報警,你等著看好戲就是,好戲看完買票,買完票看行車時間是什麽時候,有沒有時間去岳陽樓轉一圈,沒有的話就在火車站附近玩玩,好不好?”

顧青書點頭:“好,都聽你的。”

高醒被哄得暈頭轉向,一句都聽他的乃點睛之筆,但這一切對金家少爺除了十分刺目以外還很熟悉,他似乎是看見了從前與青書如此互動的自己……

昨日倉促之下,他的止步,成就了高醒的上位,他即便看得出來高醒不比自己差,看得出來高醒有著他沒有的遠見和能力,但對青書的信任讓他連危機感都暫無。

他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顧青書,從小跟著他弱小無助總生病的弟弟,永遠難受時都往他懷裏鉆的小狐貍原來當真可以瞬間同另一個人一樣好,一樣的含情脈脈,一樣的嬌縱,是連猶豫一下都沒有的,選擇去哄高醒。

而他淪為的朋友關系,也不是他以為的朋友關系,是不唯一,不獨一無二,隨時可拋棄的存在!

奇怪,為什麽會這樣?這兩人什麽時候好起來的?什麽時候在一起的?什麽時候突然改變的?不是單單昨天那件事就改變一切的,金潛了解顧青書,就像了解自己,青書會燙傷自己,是為了讓他心疼,讓他率先低頭認錯,方法不對,但不得不說若是高醒不在,他永遠都不會再跟青書置氣了,如果高醒不存在,他會把青書直接刻到自己心口上去,如果……

如果……

如果青書永遠都不會回來呢?

這不對,不應該是這樣!

金家少爺面色冰冷,恍惚之中,那未來被人篡改了的錯覺越發濃厚……

作者有話要說:  天臺上青書:從前我沒得選,現在我只想要一個最強的~

明天日萬!

話說我家貓貓突然拉稀啊啊啊啊!第一次遇到它邊拉邊叫,摸不準是怎麽了QAQ感謝在2020-10-30 21:07:34~2020-10-31 20:40: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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