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沖突

關燈
席上, 顧青書見那文老板把腋下夾著的公文包給放在了桌子上,那公文包全皮,瞧著便十足的昂貴, 龐大的西裝大概也很貴的,只是穿在文老板的身上, 總叫人覺得有些滑稽。

滑稽的文老板眼見上了菜, 目光就落在了那一大盤的鹵豬腳上,但又沒有開口說什麽, 顧青書就準備把那盤鹵豬腳給挪一下位置,可誰知道站都還沒有站起來,自顧自地坐到他旁邊的高醒忽地站起來,單手捏著應該是蠻重的白瓷大盤子,很自然地把鹵豬腳給挪了過去,換回來一盤小蔥煎豆腐, 嘴上卻說著:“這服務員實在是不仔細,肉菜和素菜是不能都堆在一起的,得錯開位置放才行。”

顧青書睫毛顫了顫, 餘光落在高醒收回來的手上,總覺得高醒有時候總是會先一步把他要坐的事情給坐了, 這有點意思,卻又不知道是代表著什麽,是純屬巧合?還是心有靈犀?

不過顧青書對第二個猜測實在感到荒謬, 要說他跟金哥心有靈犀才說得過去,跟高醒?為什麽?憑哪兒?

一頓飯局,眾人吃菜的時間少,聊天的時間多,全程文老板都在吹噓自己的成績有多好, 其他時候頻頻瞟那肘子,卻又好像礙於他們這些小輩和不熟悉的人在場,不好意思放開面子。

顧青書幹脆直接上手拿了一塊兒,身邊的胖子還有高醒也緊隨其後,一直關註自己兒子的金廠長見狀還笑了笑,問說:“這麽好吃麽?”於是伸手也拿了一個抓在手裏,沒什麽架子。

青書瞧文老板五大三粗的,卻又像是個心思很細的愛面子之人,實在是有點看不出來,但把這點兒記在了心裏。

只見文老板現在手裏也拽著個大蹄子,口若懸河地說:“其實你們要開的那個奶茶店我托人問過了,是對岸那邊兒很火的玩意兒,進幾年的確是傳入內地,在北京和上開開了幾家火爆得不得了!現在看樣子正在迅速擴張,那邊兒現在到處都是,但是像咱們這些小地方卻是一家都沒有,很適合在江陽市開店。是你們哪個的點子?嗯?這麽敏銳的商業嗅覺,以後不得了。”

金廠長看文老板這樣讚賞,指了指極少說話的高醒,站起來介紹說:“你看,是我的錯,忘了先給你介紹了,是這個孩子,人從北京來的,見過的世面估計比我都多,所以腦袋靈光呢,叫高醒,你喊他小高吧。”

文老板自己做果啤生意,廠子不小,貨又多,大部分時候都在外面跑合作,去過國內不少城市,北京自然也是常客,一聽面前這模樣周正好看,又高又頗有氣質的少年是從北京來的,又姓高,不免開了個玩笑,說:“這不會是龍騰酒店老總的兒子吧?人家可也叫高醒哈哈哈。”

所有人頓時除了高醒本人和知情者金廠長,具是不太明白這句話的含義,顧青書也茫然地看了看身邊感覺有點傻的高醒,又看了看金廠長和文老板,就見金廠長無奈的笑道:“還真是被你猜對了。”

那文老板呆了一秒,隨後不敢置信地對著金廠長擠眉弄眼,得到金廠長確定的點頭後,實在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對高醒瞬間熱情了幾分,但顧青書覺得如果不是礙於面子,文老板能馬上拋棄金廠長過來跟高醒坐在一塊兒。

“哎呀!老金,你怎麽不早說,高醒同學就是高非公司老總的公子,這種事情,你要是早說了,我早就登門拜訪,然後跟高同學搞好關系,這樣高同學一個電話打過去,龍騰酒店的飯廳不就直接擺上我家產的高檔白酒了?縱然是比不上什麽茅臺,但口感一絕!”文老板感慨得直拍大腿。

顧青書則想到高醒曾說過他跟他家裏關系不好的事情,這文老板要是當真來跟高醒搞好關系,也不知道會不會血本無歸。

誰料在他面前老實得一比的大男孩在文老板面前卻是有著商界老油條一般的打太極水平,笑道:“我也不知道文老板原來去我家推銷過酒的,是叫什麽來著?我可以幫忙文老板打聽一下家裏酒店現在還缺不缺擺酒的品牌。”

顧青書聽得不太懂,但是隱約能明白酒店和像文老板這樣的供貨商之間是存在合作關系的,而且文老板處於需要求人家的地位,原本還擔心會被文老板看不起,求著人家才能幫忙的關系瞬間因為高醒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翻盤!

顧青書心裏劇烈的鼓動了兩下,感覺事情會越來越順利。

果不其然緊接著就發現文老板從一開始進來以後只說自己的豐功偉績變成開始關心他們的小店生意了。

文老板豬蹄子也不啃,酒也不喝,一副端正態度要積極幫忙的樣子,一邊擦手一邊問說:“一會兒咱們吃完飯要不要去我的酒廠參觀一下?酒廠專門做過汽水生意,所以你們要搞飲料還真是找對人了,就是奶茶的配方現在還不知道怎麽弄,裏面的珍珠應該也要請人教著做,或者直接買吧,小高同學,你是發起人,有沒有認識的渠道?或者說你能做?”

顧青書又看向身邊的高醒。

高醒被小狐貍盯得面皮一熱,舌頭都他娘的差點兒咬下一塊兒肉,但好險沒有把話說得磕磕巴巴:“是的,奶茶配方我這裏有,珍珠怎麽做我也知道,其實就是缺個包裝和生產許可營業許可,這些必須得麻煩文老板。”

“哪裏哪裏!以後小高你的事情,那就是我老文的事情了,來來來,喝一杯喝一杯!”

氣氛頓時空前熱烈,眾人舉杯,各種顏色的飲料碰在一起,高醒卻是看著自己的手指頭和小狐貍的手指頭碰在一起,笑得格外真誠。

回學校的路上,金廠長因為喝了酒,找了個住在市裏的朋友幫忙開車回去,留下四個提前抵達學校的少年住在空蕩蕩沒幾個學生的宿舍樓裏,一塊兒在學校晃悠到晚飯時間,出門吃了頓燒烤。

燒烤攤子擺在露天,到處都是光著膀子的小市民和搖著蒲扇出來溜達的老大爺,燒烤的碳架子黑煙直直沖天,哪怕是太陽都下去了,這一條街上也是十足的烏煙瘴氣熱得人汗流浹背。

顧青書坐在小凳子上秀秀氣氣地吃烤饅頭,然而烤得有點兒硬了,自己咬了兩口,就覺得咬不動,把自己吃過的直接塞到金哥的碗裏,又把剩下的一片放在了高醒的碗裏,說:“你吃吧。”

高醒筷子都停在半空中,受寵若驚的目光不加掩飾地射向對面的顧青書,顧青書這回卻沒有流露出半分的排斥情緒,反而露出個笑臉,說:“多吃點,我牙不好,你那雞翅給我吧。”

高醒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連忙把自己面前烤的雞翅全部夾去了顧青書的碗裏,如果不是怕嚇著顧青書,他是恨不得把雞翅的骨頭都幫忙先給啃下來再呈上去!

青書垂眸看著自己碗裏的雞翅,笑得格外漂亮,沒跟高醒道謝,就開始吃起來,像是跟高醒突然又要好了起來,不必再說道謝等那一類的話。

高醒今日從早上到晚上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似的,如今又被哄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麽,開始大獻殷勤,把烤魚的魚刺都給挑了,然後把自己的碗送給對面坐著的顧青書,嘴上道:“你送我饅頭,我送你烤魚。”

顧青書掃了一眼高醒桌子面前的魚刺,雖然覺得這人又有點過於熱情了,可這個時候拒絕又很不給人面子,怎麽能不給高非公司老總的兒子面子呢?

連文老板都那麽看得起的人,想必高醒即便說是跟家裏斷絕了來往,也絕非尋常人物,就像他的金潛一樣。

“你這服務得也太周到了吧?!早知道我也把饅頭都撕成一口一口的大小,再一個個餵給你好了。”顧青書笑。

所謂說者無意,聽者那是有心到爆炸!

高醒直接有了畫面感,這跟朋友之間沒什麽分寸的小狐貍,好像有些勢利的小狐貍,乖乖巧巧的坐在自己腿上,瞧著文靜高貴,卻很是有些壞心眼,把饅頭撕成米粒大小,一粒一粒地餵他,他便不慎每次都被迫舔著青書的手指,然後幹脆什麽都不吃了,一口把顧青書吃了得了。

一頓燒烤時光平凡又充滿無人知曉的心動結束。

少年們回宿舍的路上,顧青書一邊踢著小石頭,一邊問說:“對了,不是說要去看店鋪在哪兒嗎?”

金潛永遠很擅長陪顧青書玩耍,顧青書踢小石頭,他便去搶,兩人你一腳我一腳的,在學校內部只開了零星幾盞路燈的夏夜裏肆意玩鬧。

金潛一腳把石子給踢到草叢裏去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才說:“明天吧,今天太晚了,那邊估計都關門了。”

高醒卻在後面擡了擡頭,有點兒想說什麽,又想了想,咽了回去。

胖子在一旁插嘴:“我覺著吧現在去也行啊!就在外面逛一圈都好,感覺好激動啊,我也是老板了。”

青書回頭跟胖子貧嘴:“一塊錢的老板。”

“那也是老板嘛!哈哈哈。”

顧青書跟著笑了笑,又對金哥說:“可我明天恐怕去不了,我有點兒想去見我大姐,當時說了要去看她的,你陪我嗎?”

金潛點頭:“一起,那看了你大姐再去看我們的鋪子怎麽樣?”

“那你去了可不要說店鋪的事情,說到底這個鋪子是搶了我二叔的,大姐那邊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人,到時候告訴我二叔,二叔他知道了告到我爺爺那兒去,會很麻煩。”顧青書最討厭二叔有什麽事情總找爺爺,到時候即便不是他的主意,二嬸估計也要鬧個天翻地覆。

說實話,不想回家了。

如果可以,那鎮上的房子他也一點兒都不想要,沒有必要,要不是爺爺還有外公外婆住在那邊,顧青書出來以後,很可能會跟二姐一樣不回家了。

——那本身也不是他的家。

金潛笑道:“你當我傻嗎?嗯,不說。”

高醒這回忽地上前一步,走到跟顧青書並肩的位置,笑著說:“說不說都無所謂啊,我覺著你二姐恐怕早就跟你大姐說過了,到時候你大姐若是也覺著是你從中搗鬼,就把責任都推我身上就是了,你大姐光知道金潛聽你的話,不會相信我這麽個剛和你認識的會幫忙,總之就死咬巧合。”

顧青書也不跟高醒推脫了,道:“那就委屈你了。”

“這有什麽?沒什麽。”

高醒笑著搖了搖頭,忽地擡頭看了一眼月亮,又大又圓,橙黃得格外溫柔。

顧青書跟著也看了看月光,瞧不見高醒那眼裏的風花雪月,只瞧見碩大的蚊子鋪滿整個頭頂,連忙著急著捂著頭頂跑路,說:“快跑!好多蚊子!”

“靠!還真是!”

胖子屬於吸蚊體質,哭著跑得比顧青書還要快,瞬間四個人都跑入宿舍樓裏,又一塊兒打了水,各回各宿舍去洗漱,準備睡覺,好養精蓄銳準備明天一塊兒上顧青書大姐那邊家裏瞅瞅。

顧青書懷著心事,離開金潛和胖子後,獨自洗腳時有著白天沒有的沈靜疏離。

和青書一個寢室的高醒從廁所沖了個涼水澡,在準備出去的時候,看著穿衣鏡面前的自己,還整理了一下發型,又總覺得穿這個汗衫背心把自己的胸肌腹肌都給遮住了,便麻溜兒地給脫掉,只剩一條褲衩子松松垮垮的掛在腰上,才願意出去見人。

然而某人特意打扮了半天的造型,泡熱水腳的小狐貍楞是沒有註意,還在高醒洗澡的時候換上了睡衣,搞得高醒總覺得自己吃虧了,沒能早點兒出來一飽眼福,雖然早上的機會他自己給浪費了,但完全不耽誤高醒這會兒也痛心疾首。

不過高醒瞧見青書乖乖坐在自己床鋪上洗腳的樣子,便又什麽都不想了,白天多油嘴滑舌地跟文老板謊話連篇,這時候也只是露著個肌肉也沒人看的純情少年。

他蹭到自己床鋪旁邊跟顧青書並排坐下,目光落在青書被熱水燙得通紅的腳上。

這雙腳感覺不大,跟女孩子似的秀氣,不像他的腳骨節分明,腳背上豎著許多經脈和血管,還有些繭子。

顧青書腳丫子很不安分,在熱水裏晃啊晃,像是小魚,又像是什麽可以吃的嫩嫩脆藕,於是有人咕嚕一聲咽了咽口水,誰料聲音被耳朵很尖的顧青書給聽了過去,顧青書看向身邊的高醒,眨了眨眼,詢問:“你要泡嗎?”

高醒點頭:“我可以嗎?”

“為什麽不可以?我還坐著你的床鋪呢,怪舒服的。”顧青書摸了摸灰色的床單,像是自我改正了一下小氣吧啦的心理狀態,大方問說,“你是從北京帶過來的嗎?”

高醒看著青書那柔軟的手撫摸過他一會兒即將躺上去的床鋪,身上的皮膚一陣陣發麻,活活像是被顧青書給隔空摸了,開口聲音就低啞得不像話:“嗯,隨便拿了一套,當初過來住的時候怕這邊不好買東西,所以很多都是提前買好,運過來的。”

話音一落,高醒突然福至心靈,擡眸看了一眼青書那舊撲撲的床單,說:“一會兒我們換床睡吧,我喜歡睡上面。”

顧青書好說話地答應:“好啊,一會兒我們把床鋪搬一下。”

“不用,就這樣。”

顧青書那摸床單的手突然變得有些火辣辣的,然而卻笑著解釋:“怎麽?你是覺得我饞你的床,所以才想和我換的?沒有必要啦。”

高醒看青書表情有不悅一閃而過,便知道自己大概說錯話了,讓小狐貍覺得被羞辱了,可他真是冤枉:“不是的,就是真的喜歡睡上鋪。”

“那為什麽不換床鋪呢?還是換一下比較好,我不喜歡用別人的東西。”

“那為什麽金潛的你什麽都用?”

此話一出,顧青書便身體都後傾了一下,漂亮的臉蛋上有被人揭穿窘迫的受傷,眼眶瞬間紅了,語氣冷淡下來:“我用誰的關你什麽事?”

說完就直接擦腳,然後踩著拖鞋就要出去。

沈穩了好幾個月,就連心上人就在眼前都能按兵不動的高醒被今日小狐貍的好態度給弄得心態飄了,送東西的度一時間沒能把握好,眼瞅著好不容易拉上來的進度條仿佛又要掉下去,甚至要跌破底線,掉入負數區域,高醒急了。

他追上去一把拽住顧青書的手,說:“等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顧青書甩也甩不開,被捏得骨頭都要碎了,疼得連忙說:“你先松開。”

“我為什麽要松?!松了你是不是就要去金潛那兒了?”

顧青書被這突然渾身緊繃,氣勢駭人的高醒弄得步步後退,直至背都貼在墻上,一雙狐貍眼都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恐,才讓高醒發現自己在做什麽,他給了自己一巴掌,直接打得嘴角出血!然後笑著雙手舉在身前,表示不動青書,說:“對不起對不起,剛才我錯了,重新來好不好?我重新說,我的意思是,我們應該也是朋友了吧?對不對?但是你對金潛和對胖子,還有對我,是有區別的,不要有區別,好不好?我只是想要說,不要有區別,我……我可以當你的金潛。”

“你哭了?別怕啊……我不是故意想要嚇你的,你這樣看我,太折磨我了,對不起,你也打我吧,我給你打。”

顧青書原本是真的被突然發瘋起來的高醒給嚇到了,從前的危險感受在這一刻得到應驗,但他看著高醒那雖然是在笑,但那深邃的眼裏也開始泛紅泛濕時,聽見高醒說自己這樣是在折磨他的時候,眼睛忽地便瞪大,瞳孔都微微一縮,看著在自己面前手足無措的少年。

他記得,做那個預知夢的時候,夢裏的那個看不清臉的男人也曾說過自己在折磨他……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瘋披按耐不住多久的,看吧,馬上就要被小狐貍給榨幹價值了。

高醒:老子願意!!

話說這章五千多,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六千!嗯!哈哈~

感謝在2020-10-04 18:31:46~2020-10-05 23:20: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反派大愛 2個;雅雅卷卷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詞韻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