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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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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參見陛下。”穿著紅衣套著鐵甲的校尉在傾姮碎步走來之時垂首單膝跪下,拱手行禮,他尖削的下巴低著,金色的陽光灑在大地上,他前額上的一滴汗水宛若琉璃一般閃爍出光芒。

傾姮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扶了起來,校尉站起來之後竟也沒有掙脫開來。

“如今這烈日烤著大地,愛卿卻還在這訓練,朕讓人煮了些糖水,便讓將士休息片刻,喝著糖水去去火。”傾姮捏著校尉健壯的手臂,可面上卻是一派關心屬下的樣子,她蹙了眉頭,遙望著她面前幾百人的隊伍,隊伍的將士皆身材魁梧,紮著馬步,任由這炙熱的日光烤著他們的身子,面對他們面前的九五至尊,也無人膽敢撇頭看過來。

見這場上眾人都專註於訓練,實在沒有精力看傾姮,傾姮的手尖從校尉的手腕又滑到了他的手心,她抓住了校尉的手心,用了些力,咬著唇看著校尉。

校尉的手有些粗糙,卻很寬厚。

他聽罷傾姮的話,就要低身下跪,“臣謝陛下厚愛。”

傾姮讓身後的人將糖水分派下去,期間校尉剛想要離開去親自主持,卻被傾姮拽住了衣角。

“鳳浣自會處理得當,祖成便先喝些糖水?”

“臣怎可拋下將士獨食!臣要等所有將士都分到糖水才喝。”校尉正義凜然地同傾姮講。

“愛卿所言甚是,朕才應是最末喝的人。”傾姮擡頭看著烈日,用手遮住了驕陽,她呼出一口氣,身子就有些搖晃,似是嬌弱得不堪驕陽久曬。

“陛下乃天子,怎可同我們這些粗人相比?”校尉低下了頭,“臣懇請陛下先至樹蔭下避暑!”

傾姮拉著校尉的手,柔柔地搖頭,“不,朕同愛卿一起,給將士們派糖水。”她特地咬重了同愛卿一起這幾個字。說罷,她還往騎射場走了一步,卻是身子一歪就想要倒下的樣子。

校尉迅速地抱住了傾姮,卻不敢用力,低頭道歉,“陛下,臣逾禮了。”

傾姮依偎在校尉的胸口上,抓住了校尉的衣角,“好像是有點太熱了……”

“臣帶陛下到涼亭中休息。”校尉說著,輕輕松松地扶起了傾姮,將她帶到了最近的涼亭裏。

傾姮趁機抱住了校尉,他的身子有些熱,又如同鋼鐵般堅硬,她擡起頭為難地看著正直的校尉,“可是,將士們……”

“陛下龍體為重,臣同陛下一同到涼亭中去。”他走了幾步,將傾姮稍稍提起來了一些。

傾姮幾乎將身子的都依在了校尉的身上,校尉大步把她帶入了涼亭,把傾姮放在石凳上,“陛下現在可是好點了?”

涼亭周邊皆為了納涼所栽種的有寬大葉子的書,茂密的葉子幾乎把涼亭都包裹在一起,甫一進來,就感受到了一陣涼爽。

傾姮點點頭,她身後的侍女就拿出了食盒,從裏面拿出了兩碗冰沙銀耳綠豆糖水和一盤杏仁酥。糖水裏面還堆著冰沙,靠近兩只銀碗的人都只覺得身子一片冰爽。

侍女低著頭,“陛下,喝些糖水或能緩解不適。”便把銀碗擺放在涼亭中的石桌上。

“愛卿也應當同朕一同享用。”傾姮還拉著校尉的手,咬著唇望著校尉。像校尉這種武生,就應當喜歡柔弱溫婉的女子,最好還時常用崇拜的眼神望著他。

校尉猶豫了一會,卻看傾姮隨時要暈倒的樣子,只好點了點頭。

冰涼的糖水入口,校尉原本身上的火熱也都褪了下去,在軍中入食的時間都有規定,他素來吃得飛快,等校尉喝完了一碗糖水,傾姮的碗裏幾乎還是滿當當的。校尉站了起來,同傾姮說道,“陛下,臣昨夜已查出了陛下難眠的根源,今夜陛下定能好眠。”

傾姮的臉無緣無故地紅了,卻又不敢問校尉難不成愛卿你昨夜站在墻頭聽了朕一宿?

她幹巴巴地說,“辛苦校尉了……”

校尉鞠了一躬,就想要離開,“陛下,臣改當去騎射場了。”

傾姮聽罷,卻是抓住了他的手,校尉木著臉轉過了頭來,雖沒有讓傾姮放手,卻也沒有多餘的回應。

傾姮只覺得這人當真是淡泊名利,遇上巴結的機會竟然也不順勢而上,她搖了搖校尉的手,

“愛卿,朕此番來,確實勞煩愛卿為朕引路。”

她拿團扇掩了嘴,青蔥十指執著團扇的木柄,這碧霞女子皆喜用團扇,傾姮興起也命人造了一把。

“碧霞行宮朕實在是不熟,卻聽聞愛卿在這宮中已有半載,不若讓你同朕一同游玩,愛卿以為如何?”

“陪同陛下游玩是臣三生有幸,但臣實在放心不下騎射場的將士。”他回過身來,還想要單膝跪下迫使傾姮放了他。

可傾姮又是哪般的人,她順勢就落了地,腳一崴,人就撞到了校尉的身上。校尉定然是不能放著傾姮摔倒在地,只好上前一步將她摟在了懷中。她趴在校尉的身上,手勾著他的脖子,“鳳浣自會替愛卿操練那些將士,可朕就是想跟你玩。”她的聲音是南方佳人的嬌軟欲滴,撲在校尉的身上勾起了淡淡的清香。

校尉退了兩步,將傾姮扶正了些,微微地下蹲行禮,“臣恭敬不如從命。”

午時過後,校尉帶著傾姮到了城中的市集中去,南碧和碧霞的民風不盡相同,南碧的女子更加外放,而碧霞女子則含蓄隱晦得多。

傾姮卻經常見到路邊的女子手執著團扇掩住了半邊紅透的臉,同對面的男子說話。或是在河邊便能遇見男子同女子躲在樹下互贈信物,卻是一句話都不說,而女子更是直接跳入了河邊的船上,原是漁家女。

傾姮只覺得有趣,同校尉牽著手,她直言不諱地說怕自己走丟,見不著校尉定然不會安心,一定要同他牽手,校尉拗不過她,只能握住了她的手,兩人走在市集裏惹得許多女子羞紅了臉。

傾姮走到一個攤子前,擺攤子的是一位小姑娘,她攤子面前幾乎是什麽人都沒有,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她賣的,都是從池塘裏摘出來的新鮮荷花。

她弱弱地擡頭看了一眼穿著明亮的傾姮,“姐姐,買一朵吧?”

傾姮蹲下了身子,她歪頭看著小女孩,“小妹妹,你以為,朕……我跟身邊的大哥哥像不像是一對?”

小女孩睜大眼睛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校尉,校尉沈著眼跟她對望,眼底沒有任何情緒。小女孩又低頭,對著傾姮說,“姐姐,大哥哥有點兇……”

傾姮循循誘導,“小妹妹,你說對了姐姐就用五兩銀子買下的荷花好不好?”

小女孩眨眼,似乎是覺得自己聽錯了,傾姮從兜裏拿出了碎銀,在她的面前拋上拋下。她的眼睛盯著那些碎銀一上一下,恨不得能把傾姮手裏的銀子都吸到自己的眼珠子裏去。

她盯著傾姮,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姐姐,我還沒有遇見過你這般美麗的仙子,這個大哥哥也是英俊神武的模樣,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你們還登對的人了!”

傾姮異常滿意,給了小妹妹十兩銀子。

傾姮手裏捧著一朵荷花,牽著校尉的手異常歡樂地繼續走。

等到了行宮之前,傾姮將花卻是送到了校尉的手邊,“所謂美人配鮮花,朕以為,這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也當配愛卿。”

傾姮吻了吻這荷花的花瓣,然後遞給了校尉。

“陛下……”校尉低著頭,沒有接下傾姮的花。

傾姮歪著頭,抓住了校尉的手,“愛卿合該不用顧慮太多,”她嗅了嗅荷花的清香,把荷花塞進了校尉的手裏,“這只是朕給愛卿的禮物,以慰愛卿陪朕逛了一個下午。”

“臣謝陛下賞賜!”校尉恭恭敬敬地捧著傾姮送給他的花。

傾姮上軟輦之前,還拉住了校尉的手,“愛卿,不知明日我們又去哪裏游玩?”

傾姮可是有些怕這校尉明早就跑了。

“陛下,臣明日帶陛下至花海,可好?”

傾姮蕩漾這笑容,欣然答應。

傾姮回到行宮中天已經黑了,恰是一更天的中央時刻。

傾姮慣例先去看看安安是否熟睡,安安素來在這個時候入睡。

走到了行宮中,她特地命人不必通傳,靜靜地走到了這宮中,裏間和外間用一扇屏風隔著,傾姮走到屏風處,卻是聽見了裏面的低聲細語。

是沈榭溫和沈靜的聲音。

“安安,你母後還未曾回來,要乖乖睡睡。”

“母後……”

“對,是這般的讀法,安安再念一次?”

“爹爹……”

“安安……我不是你的爹爹……”

“爹爹!”

“爹爹!”

“你的爹爹,應是比我要更幸運的人……”

“爹爹?抱抱……”

“那抱完就覺覺?”

“不……要……”

“安安不乖噢。”

“乖!”

“安安要乖乖地長大,一直陪在你母後的身邊……”

傾姮蹙了眉,悄悄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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