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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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微舒,艷陽堪堪升。哪家的俏美人,素手啟綺戶。清風不請自來,枝上新葉滴下晚間露。密發稍稍亂,美人掌中猶似淚。

他傾斜了手掌,手中的雨珠陡然滑落,恰恰滴入窗外的嬌花。

侍女將遞上了一根極簡單的玉簪,又將沈榭素來戴的束冠送到了他的手上。沈榭從前在深山中一人自在慣了,容不得他人近身,就連梳妝穿衣也該自己動手。

他將頭發用木梳整整齊齊梳好之後,稍稍掩上了木窗,風勢總算是小了一些,不再猖狂如斯。

“我睡了多久?”沈榭轉身,已然是一幅慣常的風華絕代、仙風玉骨模樣,他用平緩而低沈的聲音問他面前低頭的侍女。

侍女像是一早便知沈榭會問這樣的問題,沈榭的話才落下,侍女竟無絲毫猶豫,“回大人,自昨夜起,大人睡了五個時辰。”

五個時辰,竟又增了半個時辰……

不過好在這南碧宮中除卻傾姮外,再無其餘比沈榭職位再大的人了罷。先皇已去,先王請纓守皇陵,而原先後宮的一幹人等,也早散了。他便也不需要晨省昏定,就算起身再遲,也無人膽敢幹預。

聽罷後,沈榭將桌上的一杯冷茶飲盡,他放下竹杯的手竟然有些抖。

侍女看著有些心驚,後退了半步低頭問道,“大人是否身子不適,奴婢便去請來太醫。”她說罷,也不敢走,只等著沈榭發號施令。

沈榭搖頭,“不必,”一根根修長的手指放下了手中的釉色瓷杯,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接著說道,“剛起身,有些冷罷了。”

侍女縱使心中滿是疑慮,卻一句話也不敢問,只低低說道,“是奴婢思慮不周,竟讓大人喝了冷茶,請大人責罰。”說罷,她低了身子,一動不動。

沈榭側頭看了她一眼,“無妨。”

“謝大人。”侍女這才起身,又對沈榭稟告道,“大人,今早陛下傳話,明日即啟程趕往碧霞行宮,奴婢已整理好所需衣物。”

原是明日便要啟程到避暑之地,沈榭應了一聲,便讓人備了早膳。

傾姮卻是恰好在此時入了殿內,本正在替沈榭布菜的侍女已經跪在一旁,她歪頭巧笑嫣然,“朕來得卻是恰恰好。”

沈榭也已經站了起身,“陛下可是已經進過早膳?”

傾姮走到她身旁,坐到另一個位置上,“本來是吃過了,看到你,又想吃了。”

極簡的一句話,卻讓沈榭覺得心底有了一絲暖流,本冰涼的身體像是也暖和了一點,他吩咐侍女再添一副碗筷,撣了撣衣擺坐在了傾姮的身旁。

傾姮才下了早朝,原本想著等會還要同韓朔商討國事,匆匆吃了一些便趕到了沈榭的宮中,見沈榭這麽晚了卻才開始入膳,便也不介意同他一起,反正自己的肚中也還不怎麽飽。

“沈榭,你這幾日臉色實在是說不上好,莫不成是病了?”早膳後,傾姮擱了手中的銀勺,用手帕擦凈了嘴角,盯著面前還看著她的沈榭問。

她習慣對他直呼其名,反倒是叫他的字不順口,便也一直這樣叫著。

沈榭彎了嘴角,握住了她的手,“我怎麽會有事,陛下不是同韓朔約見了?”

沈榭一提醒,傾姮才恍然想起,“朕自然記得,卻差點忘了朕是給你送藥的。”她喚了身旁的侍女,原是侍女還拎著一個食盒,竟是裏面裝了些湯藥。

侍女將食盒上的木蓋子打開,藥香馬上便彌散開來,只見食盒中青色的瓷碗盛著濃稠的奶色湯藥。

沈榭的鼻子輕輕嗅了一會,臉色有些奇異地問道,“陛下,這是雲苓?”

傾姮讓侍女將食盒中的青色瓷碗拿了出來,聽了沈榭的問題,點頭道,“這是你上回讓人送來的,朕用不上。”

沈榭臉上有掙紮之色,扶額問,“那陛下怎麽想到給臣了?”

“朕日前問太醫你身體不適,可有什麽調養之法,太醫便言熬了這湯便可。”傾姮眨眼,有些疑慮沈榭怎的看起來有些頭痛。

莫非是吃不得這些苦?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而是有些幸災樂禍地掩嘴笑道,“快喝罷,朕還要到東啟閣中。”

沈榭深深地看了一眼,這一眼卻讓傾姮有些心悸,總覺得她似是做錯了何事,但沈榭卻是乖乖地講這瓷碗端了起來優雅地一口喝完了。

她放下了瓷碗,用幽深的眸子盯著傾姮,“陛下放心了?”

“放……放心了。”傾姮站了起來,有些慌張地就轉身,“那朕便擺駕東啟閣罷。”

傾姮只聽見沈榭低沈的聲音道,“陛下慢走。”

等上了軟輦,傾姮不知為何只覺得眼皮突突地跳,才有些悶悶地問鳳浣,“他喝了藥,身子總算會好一些吧?”

不料鳳浣肯定地說,“大人定然會變得生龍活虎,讓陛下滿意。”

鳳浣的遣詞造句實在是夠差勁的,傾姮都要懷疑鳳浣跟在她身邊當書童的那段時間是否在打瞌睡,沈榭這般清冷的一人,又怎麽可能會表現得生龍活虎?這詞語用在他身上,定是不適用的。

傾姮嘆了一口氣,無奈地對鳳浣輕聲說道,“生龍活虎又怎能這般用?”

鳳浣在暗地了搓了搓手,絞盡腦汁才想出了替換的詞句,她看了一眼傾姮,見傾姮還盯著她,便確定道,“那便是持久耐用。”

傾姮還沒來得及深思,張口便罵道,“你這腦袋裏裝的是什麽,朕以為沈榭不過是身子虛弱,又非……怎麽,你以為朕讓他吃藥是他不行嗎?”

等傾姮罵完,她陡然想到,若非這太醫院之人也以為沈榭不舉?

鳳浣低頭被罵,卻也不反駁一句,只沈聲答道,“陛下,是臣誤會了。”

傾姮細想,估摸著那太醫真的錯會了傾姮話中意思,竟也以為沈榭是床上失意。她想到這裏便覺得頭痛,又想到沈榭喝下那湯藥的表情,更覺得坐立不安。

傾姮敲了敲一旁的紅木矮桌,挑眉問道,“這雲苓可是有何奇效?”

鳳浣聲音平緩地回答,“陛下,雲苓善於固精,是穩定夫妻和諧關系的良品。”

怪不得,怪不得沈榭見到那藥的表情竟那般怪異,應是以為傾姮怪罪他表現不佳,可卻只有傾姮知道,沈榭定然是同自己在床事上最合得來的那一位。

原是這本就是一個烏龍。

傾姮又用手關節敲了一會桌子,然後才吩咐另一侍女,讓她到沈榭面前解釋一番,“你便說,朕給錯藥便可。”

傾姮以為這件事便這般過去了,直至第二天她才知曉她是完完全全地錯了。

翌日一大早,傾姮便坐上了趕往碧霞行宮的馬車,這後宮中隨行的只有沈榭一人,其餘人等傾姮確實不怎麽能看得上。

從南碧至碧霞快馬加鞭,也要行四日,為了舒適,傾姮的馬車乃是用樟木所制,底下的木板鋪了幾層絨毛氈毯。只要關上了木門和木窗,便可形成一個全封閉的小空間。

還未啟程,便聽馬車外有人敲了敲。內裏只餘傾姮一人,聽門外的鳳浣稟告道,“陛下,沈卿大人邀陛下同坐馬車內。”

傾姮想著這幾個時辰裏她都要一人昏睡在著馬車中,若是有沈榭陪著,約莫也會多一個伴,便爽快地允了。

沈榭打開雕刻著流雲的樟木門,白皙的手稍稍掀開了珠簾,他矮下身子,挑眼對著傾姮勾唇一笑。珠簾叮當地響了一會,他背後一束發絲陡然落了下來,順滑而烏黑的發彎了一個弧,擺在了他的胸前,最終豎直地垂下,傾姮還能見到那烏黑的發泛著微弱的白光,昭顯著他的發質究竟有多好。

傾姮掃了一眼沈榭,他穿著靛色衣裳,是傾姮從未見過的靚麗。他背後是一片片似紅火般的朝霞,襯得他面色也比平常要紅潤得多。

傾姮盯著他,他放下了珠簾又關了木門,走到她面前,卻見她的目光還粘在他的身手,低頭笑著問道,“不挪眼了嗎?”

傾姮一早就知沈榭是一個美男子,卻沒想到還是著了他的道。

“朕是想著愛卿穿得如此光鮮,卻怎的要躲在朕這小小馬車中,不若去同幾位漂亮姐姐搭訕?”她撅著嘴,卻一點也不承認自己是看癡了。

沈榭沈吟了一會,似是想著如何回答傾姮的問題,最終他才嚴謹回道,“你最漂亮。”

傾姮挑眉,突然被男子這般直白地誇獎,也是楞了一會,最終卻傲倨地撇嘴,“知道便好,若朕知道你勾搭其他的漂亮姐姐,定然要打斷你中間那條腿。”

此時車隊已經啟程,車子也軲轆軲轆起來,兩人坐在車上時不時手也會搭在一起。

沈榭彎了嘴角,又笑了。從前傾姮很少見他笑一次,總是清清冷冷地孤身一人,他近來卻總是笑,笑得一次比一次要好看。

“好。”

傾姮眼珠子轉了一圈,又說道,“還不許送漂亮姐姐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沈榭哪裏想到傾姮的腦袋裏想了什麽,竟又扯到了信物上,“那臣送陛下的簪子,可算得上定情信物?”

傾姮歪頭,疾馳的馬車讓她坐著也並非特別舒服,她略加思索便直接躺倒在沈榭的腿上,將他的腿當做了枕頭。

“什麽簪子,不記得了。”

沈榭將她的頭發都撥到了一邊,將白凈的臉露了出來,他俯下了身子,湊近了她的耳邊,用低沈的聲音說道,“那是臣母親遺留下來的。”

傾姮躲了躲,他的嗓音實在是太低沈了,熱氣呼在她的耳朵上又酥酥麻麻。

她一邊躲著沈榭,掙紮著問道,“莫不成她只留了一支簪子給你?”

沈榭用手順著她的烏發,“自然不是。”

傾姮亮晶晶的眼望著她,期待問道,“那還有什麽?”

沈榭的手頓了頓,恰是此時馬車像是輪過一石子,突然顛簸了一下。沈榭及時抱住了傾姮,免得她跌倒在氈毯上。

傾姮被他抱在了胸口之上,周身都是好聞的清香。

兩人姿勢說不上雅觀,沈榭便將她橫抱起來,讓傾姮坐在了腿上,傾姮還惦記著沈榭的家產,繼續追問,“思玉公主還留了什麽給你?”

沈榭卻只盯著她的脖頸,目光似狼,“不告訴你。”

傾姮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卻是自己脖子上留了一塊紅斑,她用衣裳遮住了脖子,“臭道士,這是蚊子咬的!”

沈榭的目光她實在是太熟悉了,只是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疾馳的馬車當中,傾姮當真一點也沒有想到他會露出這樣露骨的眼神。

她咽了一口口水,想要稍微挪一下自己的臀部,卻讓沈榭搭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

他使力將她攬到了胸前,“陛下……”聲音沙啞。

傾姮知曉,這時候裝作木頭是最保險的方法,他想要抱她,她便隨意了,反正在這馬車中諒他也不敢對她做什麽,只吶吶地應了,“嗯?”

“陛下昨日給我喝的湯……”

傾姮急切地解釋道,“庸醫給錯了!”

沈榭頗為苦惱地抱緊了傾姮,嘆了一口氣,“可臣已經喝了。”

傾姮被她抱著,又離他近了一分,這才感受到自己腿間杵了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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