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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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窗外的早梅謝了,褐色的枝幹看起來有些突兀,沈雪幾乎將它的分支壓得要折斷。

過剛則易折,幹枯的枝條依借它本身的柔韌,才能支撐著冰花。

女帝孤身一人撫琴沈思,鏘鏘琴音讓人仿佛置身於戰場當中,果斷勇猛和熱血殺戮的情緒輕易地感染了每一個人。

侍衛進入閣內,也被她的琴音影響,竟直直站在了女帝的面前。

直到女帝一曲完畢,瞟了一眼面前的黑衣侍衛,“夜半了,何事?”

他才回過神來,跪拜在地上,稟告道,“屬下參見陛下。據探子回報,邢部尚書李大人死於兩個時辰之前。她獨自一人在閨閣內,無打鬥痕跡,離奇死亡。”

朝廷官宦有任何的異動,都會有人向女帝稟報,邢部尚書的職位不小,自然有人親自向女帝匯報。邢部尚書李曇乃年過三十的幹練婦人,十幾年前嫁於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南碧文人。

皇城南碧的文人雅士在初國建立之後突然劇增,其中附庸文雅的人不乏少數,致使只有大學問大背景的人才能夠在文壇上占有一席之地,而其他人則難以出頭。

女帝不以為意,點頭後便讓侍衛離開。

過了幾天,南碧城卻流言四射。

相傳一年前李曇夫君於束愛上了一位才高八鬥的女子,此女子才情橫溢,容顏出眾,驚為天人。兩人一見鐘情,而此女子更是不管於束已經娶了夫人,一定要和於束私定終身。

而她夫人李曇又怎麽會允許自己夫君這般敗壞自己的名聲,就在暗地裏找到了這位相傳驚為天人的女子,狠狠地訓斥了一頓,還以她將來的前途威脅。

而這名女子又剛烈又柔弱,在於束面前那是弱不禁風,在李曇面前剛正不阿,人家為了情愛竟要犧牲一切。回家就去上吊了,還好被於束救下,兩人經過這一次風波更為恩愛,於束大有拋下妻兒,隨著這女子私奔的架勢。

但李曇好歹也是一個刑部尚書,平常審問犯人最在行了,她警告一番之後這女子依然毫不收斂,便隨意安了一個罪名就女子抓了起來,更是在獄中一頓嚴刑拷打。

等女子出來時,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了。她毀容之後,將死未死,李曇就將這女子徑直擡到了她夫君於束面前……兩人見面,沒有一會女子就香消玉殞,天人永隔。

自此,李曇的府中就經常鬧鬼,擾得人半夜也不安生。

直到前幾天李曇無故死亡,皇城才有人猜測說是那女子的惡鬼索命,而其中將這流言傳得最厲害的,莫過於某些附庸風雅的文人了。

女帝聽到了這些流言不過是嗤笑了一番,若真是如此,死在她手中的人又何其多,怎麽不見有人在她的寢宮中鬧騰?

女官在女帝面前已經幾年,察言觀色就是她的一項技能,她看女帝面色不渝,多半是不喜歡那些文人整出的流言。

“陛下,可是要肅清皇城,緝拿散播流言的人?”

女帝勾唇一笑,竟然有些詭異地問,“宮中不是有一個專門驅神弄鬼的真人麽,莫非我們請他來是吃白飯的?”

這女官突然頓悟,原來他們的陛下請來的真人是幹這些事的!果然陛下就是陛下,就是高瞻遠矚!

這女官對陛下的敬仰之情,又多了一分。

女官本以為女帝將這件事轉手給清玉真人後,便會甩手不管,沒想到她卻是要和真人一同前往。

處理完桌上的奏章,女帝起身。齊卿將她的狐裘披在她的身上,他的手卻磨磨蹭蹭始終沒有將腰間的水帶系好。

傾姮反手握住了齊卿的手,“啟之就那麽不想朕走?”

齊卿抱住傾姮,念念不舍地親她的額頭,一邊問道,“陛下什麽時候回來?”

“最早明晚就回來好不好?若是遲遲不能解決,朕初十就回來,這樣可好?”傾姮對於兩人的溫存很歡愉,她趴在齊卿的胸口上哄他。

齊卿卻還是有點不滿意,“陛下,臣不安心……”

“啟之,朕保證會完完整整地回來。”

他壓低了聲音說,“陛下,臣會等你。”

將各自的衣裳整理好,女帝在外面又是一副光鮮亮麗的模樣。

馬車旁邊,素來讓女帝不愉快的道士換了一身白衣裳,竟然沒有穿著他的道袍,看起來倒是有了一副儒雅公子的樣子。

而小伍在與女帝行禮之後,更是心有餘悸地往道士的身上躲。

女帝心中不屑,不過是一個膽小如鼠的人,這道士又何必這般護著他。

馬車起駕,齊卿站在了臺階之上。他第一次見到之前處於風波中心的道士,心卻狠狠地揪了一下。

似乎是感覺到了齊卿的目光,道士回頭,遙遙和齊卿對望,道士墨色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漣漪。

那一刻,齊卿突然害怕有什麽東西即將失去……

——

到達李曇府中,已經是黃昏時刻。

於束作為草民,兢兢戰戰地在他自家府中迎接女帝。他第一次見到女帝,未免有些緊張,看到天子威嚴的那一刻,他覺得都要嚇尿了。

事態遠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李曇死了,女帝都親自來了。

“草民於束參見陛下,陛下萬歲。”大冬天的,他的汗都快要滴到地上,女帝身旁的女官都為他掬了一把汗。

他身後的家仆都隨著他噗通跪下了。

“平身——”女帝率先進門,繼而命令於束,“帶朕去愛卿的閨閣。”

等女帝入了閨閣,真心感慨,李曇的閨閣真不似一般的女子香閨,讓人更像是走到了章臺閣樓。

李曇的內室裏,堂而皇之地立了一副屏風,而其上畫著早春沐浴圖,就連女帝這般歷經人事,看了之後還臉紅心跳。

她心裏默默決定了,一定要把這屏風拐到自己寢宮中去!

這內室裏也就只有她盯著這幅圖那麽仔細了,道士是直接無視了這幅圖的存在,而那些女官則當做一副沒有看到的樣子,卻又忍不住偷瞄……

她研究了半響,才繼續擡頭查看房內其他地方,卻不想這裏面讓人臉紅心跳的東西多了去了,皮鞭蠟燭隨意地放在桌子上,還有各系列的瓶子。

女帝拿起小瓶子,才剛想打開,道士就不知道什麽時候飄了過來,“別動——”

可惜道士還是晚了一步,在他讓女帝住手時,女帝已經將瓶子打開了……

情急之下,道士一手握住了女帝拿著小瓶子的手,阻止裏面的氣體外溢,同時他輕嘆一口,“陛下,屏息……”

她是屏息了,卻口快問了一句,“這是什麽?”

淡淡的香氣順著她口腔被她吸入,她這才想到,她到底還是吸入了不該吸入的東西……

她的手還被道士抓住,她沒有說放手,道士也沒有動,而是盯著女帝看她的反應。她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麽作死的事情,於是也疑惑著看著道士。

一時之間,兩人都忘記了他們的手還交握著。

沒有一會,女帝就覺得自己的面色燒了起來,她心裏罵了一句,不用問也知道,自己吸入了什麽東西。

沒想到,李曇的閨閣裏不僅有沐浴圖、皮鞭和蠟燭,還有這種藥……

“這藥……反應很強烈?”她其實並沒有吸入多少,只是恰好聞到了那一股香膩的甜味。

道士看了女帝的反應,看她的樣子,現在還清醒著。於是他迅速地把塞子塞回瓶子上,順勢放開了女帝的手。

“陛下吸入不多,過一會就好。”道士清清冷冷地說,好像沒有發生一點事。他再盯著女帝看了半響,然後施施然地要走了。

可傾姮不知道多委屈,她面上若紅霞,這般樣子,恐怕不用她說什麽,她的侍婢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

傾姮坐在凳上,背對著眾人,郁悶地等待藥力消去。

這道士倒也沒有真正忘記傾姮的存在,又返回,手中還拿著一杯冰水。

女帝正嫌口渴,頓時覺得這道士真正有用了。

喝完了冰水,她果然覺得體內消了不少。而道士卻盯著窗臺發呆一般,窗臺上有一把剪子,似乎是專門用來修建樹葉。

“你們主子以前養了什麽花草?”他轉身問府中的家仆。

一侍婢馬上對著道士盈盈跪拜,她面色通紅,和傾姮不同的是,這侍婢是因為看見道士一時害羞……

他穿上了平常人的衣服,倒是還可以用美□□了一些女子。

“大人……主子她以前在內室中養了一盆小草,奴婢不知道那是什麽……”侍婢以為他跟著女帝過來,怎麽說也是一個有職位的人,當然不會想到他只是一個道士。

“那草何在?”

這會侍婢有些為難了,“大人,前幾日,那花盆被人失手打碎,小草也讓人處理了。現在,恐怕是不能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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