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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焦不已，想到周勳臨走前看我的那一眼，他給予了我很大的希望，如果轉頭周姑姑就找他告狀，他肯定會很失望……
好在王叔開口了：“首長和三少出去了。”
我不由怔了怔。
現在已經是晚上，都快吃晚飯了，他們怎麽會出門？
周姑姑大概也很意外，頓了一下，才道：“那王叔您說該怎麽辦？我對過期的牛奶過敏，剛剛胸口發悶，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心臟。”
明明她講話中氣十足，剛剛醫生也給她做了檢查，並沒有什麽大礙。
可她說胸口悶，誰還能反駁她不成。
王叔似乎也很為難，道：“您的意思呢？”
周姑姑露出厭惡表情：“我當然想把她趕出去，但爺爺和阿勳不在，我也不好做主，那就讓她跪著吧，等爺爺他們回來再處置。”
中午沒讓我跪得成，晚上又提出讓我跪，可見她性格有多睚眥必報，不達目的不罷休。
王叔面露猶豫：“念念小姐畢竟是客人……”
言下之意，他不太讚成周姑姑的做法。
周姑姑很是不悅，冷著臉哼了一聲。
王叔便不做聲了。
倒是小晚，拉住她的手，勸道：“媽，勳表哥那麽疼念念姐，要是他知道您又罰念念姐跪著，說不定會趕回來幫念念姐承擔……您看在表哥的面子上，就原諒念念姐一次吧。”
“中午我就原諒了她！她就是條白眼狼，只知道得寸進尺！”周姑姑冷笑，“這次就算阿勳趕回來，她也必須跪著！”
我不由暗暗嘆氣，原本還以為小晚是在幫我求情，實際上她只不過是在提醒周姑姑，周勳可能會像中午那樣替我接受懲罰。
而周姑姑意會到了她的意思，立刻就把這種可能性給杜絕了。
母女倆一唱一和，就讓這件事變得沒有轉圜的餘地。
看來我是非跪不可了。
但我心裏真的很抗拒，朗朗乾坤下，竟然還有罰跪這種事……
周姑姑斜眼瞧著我：“怎麽，不願意跪？”
我僵著身體，沒說話。
房間裏陷入安靜。
這時候一直沒作聲的周姑父突然開口道：“幼儀，算了，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就是，又何必跟她計較。”
我也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在替我說話，反正我知道他肯定勸不動周姑姑，畢竟從這一天發生的事來看，周姑姑在他面前同樣的跋扈。
果然，周姑姑臉一板，狠狠推開他，道：“那你去幫她跪著好了！”
周姑父漲紅了臉，張著嘴巴，半晌都沒說話。
屋子裏其他人也臉色大變，大氣都不敢出，連王叔都露出了尷尬表情。
我不禁嘆息。
周姑姑遷怒周姑父，下周姑父的面子，其實是在逼我趕緊下跪呢。
不然，難道真讓周姑父替我跪著不成？
我緊緊咬著嘴唇，深吸了口氣後，直直地跪下，道：“姑姑，我錯了，請您原諒我吧。”
107 流產？！
107 流產？！
可能是見我服軟，周姑姑的臉色總算是緩和下來。
她轉向王叔，道：“您快去忙吧，我這裏都是小事，勞煩您跑一趟，實在是抱歉。”
看得出她對王叔還是很尊敬的。
王叔擔憂地看我一眼，終究什麽也沒說，恭敬地退出去了。
周姑姑有把傭人都趕走，甚至連周姑父和她的兩個兒子，她都沒讓他們留下來。
她只留了小晚。
而我就跪在屋子中央，正好面對著她們。
但她們都沒有理我的意思，湊在一起說說笑笑，把我當成了空氣。
小晚一邊給周姑姑按摩手腳，一邊和她討論某些大牌新出的衣服和首飾，聲音柔柔的，又溫柔又細致體貼。
周姑姑全程都很和顏悅色，完全沒有剛剛的狠厲和蠻橫。
看得出她們的感情更好，比起兩個兒子，周姑姑似乎更信任小晚。
或許……因為小晚是女兒吧，又或者小晚格外會哄人。
不管怎樣，周姑姑為了讓小晚嫁給周勳費盡了心思，就說明小晚絕對不簡單。
之前我還把小晚當成好姑娘，看來是我看走了眼。
……
跪了大約半小時，就到了晚餐時間，周爺爺和周勳還沒有回家，叫人打電話來，說是讓大家先吃。
之後傭人端了飯菜上樓，周姑姑看也沒看我，直接和小晚開吃。
沒人叫我去吃飯，周姑姑也沒有讓我起來的意思，我只能繼續跪著。偏偏飯菜的香味一直飄到我鼻子裏。我又累又餓，膝蓋已經麻木，要不是前幾年我一直在鍛煉，身體底子好，我估計早就暈過去了。
王叔倒是還記得我，可他也沒敢叫人送吃的上來，只是來跟周姑姑請示，讓傭人帶我下去吃飯。
周姑姑面無表情：“阿勳沒回來，她就得繼續跪著！”
拒絕了王叔的提議。
小晚放下筷子，柔聲勸道：“媽，還是別讓念念姐餓著，到時候暈倒了，外公和勳表哥都會怪您的。”
周姑姑擰眉道：“但我已經放出話……”
小晚就給她出主意：“要不叫讓送上來，讓她陪我們一起吃好了。”
說是陪她們吃，其實還是讓我繼續跪著。不過總比餓肚子好，所以我保持了沈默。
周姑姑陰鷙地盯了我幾眼，終究沒有反對。
小晚親自去端了吃的來，送到我面前，背對著周姑姑，低聲道：“吃吧，我剛剛打電話去問了表哥，他暫時還回不來。你也別逞強，吃點東西墊肚子。”
說完還沖我笑了笑。
我微微疑惑，她此刻的善意不像是作假。
可……這是為什麽？
我都不知道該不該感激她，她這樣反覆無常，我反而有些害怕。
不過她說得對，無論如何，保存體力要緊。
雖然跪著吃東西很屈辱，可這也是沒有辦法。
我食不知味地把碗裏的東西全部都吃完了。
結果剛擱了筷子，就聽周姑姑嘲諷道：“做錯了事，胃口還這麽好……”
她看我不順眼，隨便怎麽樣都能挑我的錯，所以我什麽也沒說，低眉垂目地繼續跪著。
周姑姑冷哼一聲，到底沒再挑刺。
就這麽跪著，快到午夜，周勳還沒有回家。
周姑姑已經準備睡了，可她還沒有放過我的意思。
小晚在一旁小聲提醒道：“媽，已經很晚了，念念姐……”
周姑姑像是才想起有我這麽個人，轉目看向我。
燈光下，她的眼睛陰森滲人。
她緩緩道：“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想讓知難而退，自己離開周勳。
可我跪這麽久，就是為了留下來，又怎麽會妥協，所以我只裝聽不懂，誠懇道：“我以後一定註意，不讓姑姑喝到變質的牛奶。”
周姑姑沒達到目的，頓時惱羞成怒，拿起床頭櫃上的杯子往我身上砸：“滾去廊上跪著，別打擾我休息！”
杯子直接砸向我的腦袋，好在我還有理智，知道要躲開。
眼看周姑姑又要發火，小晚連忙細聲細氣地勸道：“媽，您別生氣，晚睡對皮膚不好。”
周姑姑估計是聽進去了，沒再吭聲。
小晚就去叫傭人來扶我。
我的膝蓋已經麻木到好像不是自己的，稍微起身，又軟倒在地上。
最後是兩個傭人架著我，把我拖了出去。
我繼續跪在走廊上，此時整座宅子安靜下來，我能聽見走廊盡頭的窗戶外傳來淅瀝的雨聲。
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
身體的疲勞和膝蓋的疼痛，讓我的心情低落到了頂點，就像是這清冷孤寂的雨夜裏，飄蕩在夜風間的樹葉，隨時都會雕落。
也不知道周勳什麽時候能回來……
正模模糊糊地想著，王叔上樓來，輕聲道：“念念小姐，我已經和首長請示過了，他讓您立即回去休息。”
周爺爺的命令，我自然無法違抗，可我望著對面的房門，周姑姑就睡在裏面，要是她知道驚動了周爺爺，說不定明天鬧騰得更厲害……
我一時躊躇。
王叔似乎也想到這一層，道：“我之前就給首長匯報了這件事，首長很氣憤，但後來也是考慮到幼韻小姐的脾氣……我這才沒有阻止她……現在她睡了，你盡管去休息，沒事的。”
也對，周姑姑都睡了，不用再顧忌她。
我想了想，問道：“爺爺和周叔叔今晚上不回來嗎？”
王叔嗯一聲，卻並沒有多說的意思。
估計是去見什麽重要的人，又或者是有重要的事，我也就沒再多問。
傭人扶著我起身。
結果我剛站起來，眼睛突然一黑，竟然暈了過去。
……
等我醒來時，外面已是天光大亮，還有日光照進屋內。
看來雨已經停了。
我慢慢地轉動腦袋，驀地想起罰跪的事，一下子坐起來。
如果被周姑姑發現我半夜回房，她肯定會大發雷霆……
結果剛一動，就感覺膝蓋那裏傳來錐心刺骨的痛，我忍不住痛叫了一聲。
“念念小姐，快躺下。”耳邊忽然響起寧姨的聲音，接著寧姨迅速地把我塞回被子裏，語氣急切，道，“您現在這種情況，可不能亂動。”
我詫異地望過去，發覺不止寧姨，小董小肖也都在。
寧姨解釋道：“是先生叫我們過來照顧您。”
之前她們都留在別墅裏。
我點點頭，問道：“周叔叔回來了嗎？”
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喉嚨格外嘶啞。
寧姨給我蓋好被子，道：“先生在樓下呢，剛剛一直在守著您。”
我哦一聲，想問問周姑姑那邊是什麽動靜，不過她們都沒見過周姑姑，估計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正琢磨著要不要叫人去打探一下，寧姨已經叫小董端了雞湯過來，道：“這是補身體的，您得全部吃完。”
我看了看，這個碗比我臉還大，裏面是半只烏雞，還有一些中藥，聞著倒是挺香的。我嘗了一口，味道也很好。就是太多了，我哪裏喝得完。
可惜寧姨盯著我，我最後只能把湯全部灌下去，烏雞卻只吃了幾口。
見我把湯喝完，寧姨也就沒再念叨。
小董在一旁給我揉肚子，笑瞇瞇道：“你太瘦啦，多吃點好。”
她臉圓圓的，總是帶著甜美的笑，聲音像是黃鸝鳥，很容易就叫人心生歡喜，我心情不覺也好起來。
正說著話，周勳進來了。
我一驚，想要坐起來。
周勳卻快步上前，按住我，道：“別動。”
我眼巴巴地望著他，喃喃道：“周叔叔……”
他嗯一聲，握住我的手：“感覺好些了嗎？”
我點了點頭。
他沈默幾秒，低頭親了親我，柔聲道：“又讓你受委屈了。”
此時寧姨她們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屋子裏只剩下我和他。
聽著他的溫言軟語，我眼睛不覺變得濕、潤。
委屈當然是有的。
他在周姑姑面前，幾次質問我，雖然後來我想明白了，他應該是為了降低周姑姑對我的敵視，但當時那種境況下，我只有他可以依靠，他卻用冷冰冰的眼神盯著我……那種滋味，當真難受到了骨子裏。
我一輩子都不想再體會。
至於周姑姑的刁難……雖說身體受損，但心理上還好，倒並不覺得如何憋屈，畢竟早就知道她不會輕易放過我。
我輕輕地搖頭，緊緊地抓著他的手。
他捏了捏我的指尖，又親了親我的額頭，眼眸溫柔得不像話
我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拂在我的臉上，又聞著他身上熟悉的薄荷清香，忍不住淚盈於睫。
就好像一直漂泊的心終於找到停靠的港灣，他讓我感到心安。
或許是瞧出了我的依賴，他一下下地摸著我的腦袋，沒再做聲。
氣氛越來越溫馨。
我忽然想起一個事，道：“你和爺爺……昨天晚上一夜沒回……”
他低頭看了看我，言簡意賅道：“有點事。”
其實我是想問他和爺爺去了哪裏，去做什麽了，但他似乎沒有告訴我的打算，我也不好多問。
我又想起罰跪的事，連忙道：“姑姑她……在生氣嗎？”
周勳原本溫和的臉變嚴肅了些，淡淡道：“她沒生氣，反而很高興。”
我狐疑地瞅他。
他語氣依舊清冷：“她的病好了，當然值得高興。”
我咦了一聲。
也就是說，她不準備再裝病……可這是為什麽？
按照她的性格，不可能因為我暈倒就放過我，畢竟她還沒達到她的目的，她還沒把我趕走……
正疑惑著，周勳冷聲道：“她把你害得流產，哪裏還敢裝病。”
這是他第一次承認周姑姑是裝病。
可我的重點卻在流產上……
他說我流產？
流產？
……這怎麽可能！
108 誰叫你身體不好，懷不住娃！
108 誰叫你身體不好，懷不住娃！
我瞪大了眼睛，半天都說不出話。
之前我被古瓊打傷，休養了一個多月，這期間周勳根本就沒碰我。
如果說是我之前懷的，那在醫院的時候，不可能檢查不出來啊！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不久前我的大姨媽準時來了。
所以我沒壓根就沒懷上孩子，就更談不上流產……
我楞楞地瞧著周勳，想從他眼裏看出他開玩笑的痕跡。
可惜他眉頭緊蹙，面容嚴肅，完全不像是在跟我說笑。
我徹底呆住。
他修長的手指拂過我額前的碎發，聲音格外溫柔：“所以你要好好地休養身體。”
我驀地想起那一大碗烏雞，還有寧姨的嘮叨……原來她們都以為我裏流產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正要詢問，外面突然響起敲門聲。
周勳捏了捏我的手指，示意我好好休息，便起身去開門了。
門打開，便傳來周姑姑的聲音：“她好些了嗎？”
周勳道：“好多了，謝謝姑姑關心。”
又聽周姑姑道：“我進去看看她。”
我一驚，擡頭望過去，發現周姑姑和小晚就似乎要破門而入。
周勳擋在門邊，遲疑道：“她剛剛醒來，情緒不太穩定，要不姑姑晚點再來……”
“怎麽，你還防著我？”周姑姑語氣很不高興，音量拔高了幾個度。
接著我便看見她推開周勳，被小晚攙扶著走了進來。
我連忙躺好，又醞釀了一下情緒。
周勳既然說我流產了，雖然他沒和我解釋，但我猜他肯定有原因，我當然不能讓他的計劃露餡。
可惜我沒流過產，不太清楚該怎麽表達這種哀傷。我認真地想象著失去孩子的痛苦，一邊在被窩裏狠狠掐自己的膝蓋。我膝蓋跪了半個晚上，動一下就很痛，更何況我還用力在掐，一瞬間痛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周姑姑和小晚正好走到床邊。
兩人都在盯著我。
我流著淚，眼裏故意露出一絲哀怨，低聲喊道：“姑姑。”
實際上我也確實挺怨周姑姑的，流產的事雖然是假的，可她確實讓我跪了好幾個小時，我都不知道自己膝蓋會不會留下後遺癥。
可能是我的樣子有點嚇人，周姑姑再沒有之前的囂張，但她臉色極為難看，盯了我半晌，道：“你身體怎麽這麽差，跪一下就流產！”
七個多小時，那叫跪‘一下’？
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她的語氣，就好像流產都是我身體太差，跟她無關一樣。
我再掐了下膝蓋，哭得更兇了：“是……是啊……我前不久受了槍傷……”
受傷的事，我相信他們應該都清楚，恰好可以拿來當借口。
周姑姑估計是被我哽住，半晌都沒說話，只是目光更加陰沈。
我這會兒也不怕她了，她總不可能在我‘流產’的情況下，把我拖下床，讓我去跪著吧。我又偷偷地瞄了眼周勳，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也就是說，他默許了我的哭鬧。
於是我哭得更淒慘更傷心，眼淚一直往下掉。
周姑姑盯了我半天，撇嘴道：“哭什麽，不就是流掉個孩子嘛，你這麽年輕，以後肯定還能生。”
這話聽著像是在安慰我，可仔細一想，她就是在嫌棄我哭得太兇。
我只當聽不懂，還是繼續嗚咽。
周姑姑明顯不耐煩了，冷冷地道：“誰叫你身體不好，懷不住娃！你別想怪到我頭上！”
到這種時候，她竟然還在指責我，把責任往我身上推。
如果我真的流產，她背負的就是一條人命！
而她非但沒有半分歉疚，態度還這樣囂張。
我不可思議地瞪著她，都忘記了繼續哭。
她真的是我見過的最冷血的人，蘇石巖和龔珊都很自私，古瓊也很變、態，可他們都很清楚自己並不是個好人，而眼前這個女人，卻從來都不覺得她有錯，事事都站在制高點，只有別人給她道歉的份。
我心裏一陣發冷。
直到此刻，我才體會到周家是漩渦，到底是什麽意思。
僅僅是周姑姑，就讓我見識到了什麽叫奇葩。
周勳估計也猜到我心情不佳，他上前握著我的手，對周姑姑道：“念念需要靜養，醫生說她不能哭，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姑姑還是過幾天來看她吧。”
這已經是明著在趕人了。
周姑姑不悅地瞇起眼：“怎麽，我還不能多待會兒？你是不是想說，我一來，就影響她的心情？”
的確是這樣，看到她，我就一陣壓抑，感覺膝蓋那裏疼得更厲害了。
周勳並沒有理睬她，叫了傭人進來，淡淡道：“請姑姑出去。”
想必是被他不鹹不淡的態度惹怒，周姑姑氣得渾身發抖，怒道：“周勳，你什麽意思！”
小晚也在一旁蹙眉，細聲細氣地道：“表哥，我們只是來探望念念姐，你沒必要這樣防著我們……”
但周勳並沒有搭理她們的也是，直接示意傭人動手。
周姑姑被拖著往外走，更加惱怒，尖叫道：“周勳，你怎麽能這麽待我，我是你的長輩！你快叫人放了我！”
她聲音特別尖銳，我只感覺耳膜都要破了。
正鬧著，周爺爺來了，只聽他沈聲問：“幼儀，你又在胡鬧什麽？”
周姑姑把傭人推開，委屈道：“爸，真不是我胡鬧。我好心來看望念念，阿勳卻嫌棄我吵，叫傭人把我拖出去。再怎麽說我都是他的長輩啊，他怎麽能讓傭人動手……”
明明是她一直在指責我，周勳才叫人送她離開。
我實在沒想到她這麽不要臉，忍不住為周勳辯解，抽泣道：“爺爺，您別怪姑姑，是我不好……姑姑埋怨我身體差，才導致孩子流產……確實是我身體的緣故，才沒有留住這個孩子，要是我身體好，被周姑姑罰跪七個小時，我肯定能堅持住…………”我說著，伸出手來，隔著被子撫摸肚子，哽咽道，“前不久我受了槍傷，還沒有徹底好全……我對不起這個孩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周姑姑叫我罰跪，才導致我‘流產’。
我現在故意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就算周爺爺聽出了我的話外之音，他肯定也不會怪罪我。
誰叫做錯事的是周姑姑呢。
流產這麽大的事，我就不信周爺爺還護著周姑姑。
周爺爺果然死死地盯著周姑姑，一字一頓道：“孽障，你把阿勳的孩子弄沒了，卻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我們周家沒有你這樣沒擔當的人！”
這時候周姑父他們都聞訊趕了過來，周姑父連忙上前替周姑姑道歉，道：“爸，這次是幼儀錯了，她是太害怕，才會失了理智……”
周姑姑卻並不買他的賬，不滿地嘟囔道：“你閉嘴！我又沒做錯什麽！”她看向周爺爺，撇嘴道，“爸，您這麽生氣做什麽，阿勳還年輕，以後想要多少個孩子都行！我看流產了更好，免得阿勳的孩子從一個鄉下女人的肚子裏爬出來！”
我不由睜大了眼。
所以，一條小生命在她眼裏，當真比螻蟻還輕賤？！
周爺爺顫抖地指著她，說不出話來。
我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這次不是做戲，而是被氣的。我簡直不敢想象，這個女人的心有多硬，有多歹毒！如果我真的流掉了一個孩子，被她這樣嘲諷，我肯定會跟她拼命！
房間裏格外安靜，所有人都保持著沈默。
周爺爺可能是顧忌著我是孫媳婦，並沒有往裏走，而是停留在門邊。
所以現在房門口圍了一堆人。
周勳也站在他們中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至於周爺爺，他好似被氣到了，一直在喘著氣，被王叔攙扶著，王叔正一下下地給他順氣。
我默默地望著，很想知道接下來周爺爺會是什麽反應。
如果他還是要包庇他的女兒，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趕緊離開周家才是，畢竟這一家子都是神經病，我當然是離得越遠越好。
周爺爺終於緩過起來，他看也沒看周姑姑，直接對王叔道：“叫警衛員進來，把她給我扔出去，以後都不允許她進周家的門！”
這個她，當然是指周姑姑。
周姑姑像是難以接受周爺爺的決定，立即大哭起來：“爸，您怎麽能這樣！您竟然為了個不相幹的人，要把我趕出周家？！我可是您的親生女兒！”
周爺爺冷笑：“就當我沒生過你這個孽障！”他拔高聲音，“警衛員呢？怎麽還沒到！”
王叔忙朝旁邊的傭人使了個眼色，警衛員立即就出現在周爺爺面前。
周爺爺道：“把她丟到外面去！”
周姑姑自然不甘心，哭鬧起來。
可是警衛員只聽周爺爺的命令，壓根不管她大吵大鬧，還是拖著她往外走。
周姑父連忙上前拉住她，接著跪在地上，哀求道：“爸，幼儀她知道錯了，您就原諒幼儀她一次吧……”
小晚也立刻跑到周姑姑面前，拉著她的手，抽噎道：“外公，媽媽她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念念姐懷著孩子……”
周姑姑還是一臉不服氣，但她大約也懼怕周爺爺動真格的，沒敢再吭聲。
周爺爺像是鐵了心，根本不理會周姑父和小晚。
警衛員再次扣著周姑姑往外走。
周姑姑頓時急了，大喊道：“阿勳，你快和爺爺解釋啊！你是不是也在嫉恨我？！可我也是為你好啊，你以後娶個出身好的女人，給你生一大堆孩子，總比現在這個鄉下丫頭給你生出來的孩子好！”
她這麽一喊，大家的註意力都轉移到周勳身上。
周勳依舊是面無表情。
他靜靜地看了周姑姑一會兒，突然走到周姑姑跟前，直直地跪下，道：“姑姑，您把我養大，我很感激您，但現在您也讓我失去了一個孩子……我想，我們就恩怨相抵吧。”
109 爺爺知道我沒有流產？！
109 爺爺知道我沒有流產？！
這話一出，整個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周勳這是要跟周姑姑劃清界限，用一個小生命回報養育之恩。
我第一時間去看周爺爺。
他老人家面沈如水，卻並沒有出聲阻止。
周姑姑一開始懵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地盯著周勳，道：“你再說一次？！”
周勳直直地跪著，擡頭直視她，道：“以後我就把您當普通親戚看待，如果您不願意，那就當我沒有這個姑姑。”
他語氣和緩，面容也平靜，可誰都聽得出他不是在開玩笑。
周姑姑直接傻眼了，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其實我也很詫異。
他之前那樣的尊敬和縱容周姑姑，如今突然轉變、態度，周姑姑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果然，周姑姑回過神來後，立即像瘋了一般，沖到他跟前，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白眼狼！我以前對你多好，你竟然為了個女人跟我決裂！”
她不但罵罵咧咧，還對周勳拳打腳踢，周勳的膝蓋被她用鞋尖踢了幾腳。
周勳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不反抗，周爺爺卻看不下去，直接讓警衛員把周姑姑拖開。
周姑姑撕心裂肺地喊：“爸，您也聽見了，阿勳他不認我這個姑姑！您怎麽還幫著他？！”
周爺爺沒搭理她。
而周勳也沒有看她，他轉了個方向，跪在周爺爺面前，道：“爺爺，如果您覺得我做得不對，我可以帶念念離開周家。”
又是一個驚天大雷。
他的意思很明顯，要讓周爺爺在他和周姑姑之間選一個。
周爺爺盯著他，沒作聲。
周姑姑這次是估計是真的被氣到了，捂著胸口，臉色鐵青地指著周勳，半天都發不出聲音。
小晚立即扶住她，急聲道：“媽，您怎麽了？”
周姑姑啊啊地尖叫了兩聲，卻依舊說不出話。
小晚哽咽道：“您是不是胸口不舒服？是心臟病又犯了嗎？”
或許是她的話提醒了周姑姑，周姑姑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小晚本來扶著她的胳膊，這會兒也被她拽到地上。
小晚哭著喊道：“媽，媽，您沒事吧？”
周姑姑像是沒聽見她在說什麽，茫然地望著周勳，默默地掉下眼淚，卻一個字也沒說。
周姑父和兩個兒子立即上前，周姑父將她抱在懷裏，給她順氣：“你別生氣，生氣就胸口疼，難受的是你自己。”
周姑姑突然嚎啕大哭。
那樣子看著確實像是被傷透了心。
屋子裏只剩下她淒厲的哭聲，還有周姑父安撫她的聲音。
小晚忽然跪在周勳面前，淚眼滂沱地懇求道：“表哥，您快收回剛剛的話吧……再怎麽說，姑姑都是為了你好……”
周勳卻連看都沒看她。
他沈默地跪在周爺爺面前，等著周爺爺開口。
周爺爺道：“阿勳，你先起來。”
周勳應了一聲好，站起身。
“你是周家的三少爺，我看誰敢把你趕出周家！”周爺爺擲地有聲。
他的意思很明顯，在周姑姑和周勳之間，他選擇周勳。
周姑父的臉色大變。
周姑姑反應特別激烈，用力把周姑父和兩個兒子撥開，爬到周爺爺腿邊，不顧形象地抱著他的腳，泣不成聲道：“爸，您怎麽能這麽狠心，我難道不是您的女兒嗎？”
“有你這種冷血的女兒，是我的恥辱！”周爺爺冷笑，直接吩咐警衛員，“把他們一家趕出去，以後不許他們進周家的門！”
他滿臉威嚴，不像是在嚇唬人，而是真的動了怒。
周姑姑張口結舌，一下子軟倒在地上。
警衛員圍上去，將周姑姑一家往外拖。
周姑姑終於反應過來，再次抱住周爺爺的腿，淒厲地哭叫道：“爸，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就原諒我這一次吧，以後我再不管阿勳的事了！”
可惜周爺爺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他轉向周勳，道：“這些天你就好好照顧你媳婦吧，有你二叔在，其他事你不用擔心。”
周勳忙低聲應了。
周爺爺便轉身，周姑姑原本還抱著他的腿，可他卻不管不顧地抽出來，徑直往外走。
周姑姑爬著跟在他身後，哭得喉嚨都啞了：“爸，我知道錯了……我保證再也不插手阿勳的事，是我昏了頭，不懂分寸……您就看在我曾經帶過阿勳的份上，原諒我好不好？”說著，她又轉頭望著周勳，哭叫道，“阿勳，姑姑也是一時糊塗，你快幫我在爺爺面前說說話……”
周勳沈默著，沒有動。
周姑姑只好繼續去抱周爺爺的腳，嗚咽道：“您真的這樣狠心嗎……媽過世前，讓我好好孝順您……如果您把我趕出周家，我哪裏還有機會孝順您……”
連去世的周奶奶都被擡了出來，看來她確實在害怕。
此時周爺爺已經走到房門口，聞言停住腳。
他低頭盯著周姑姑，道：“要我原諒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在阿勳的門口跪著，他媳婦跪了多久不，你就跪多久……”
話還沒說完，小晚就撲通跪在他跟前：“外公，媽有心臟病……要不讓我替她罰跪吧。”
周爺爺和顏悅色地看著她：“不行。”
小晚怔住。
周爺爺轉向周姑姑，道：“你要是願意，就繼續留在周家，要是不願意，就滾出去。”
語氣很是平淡，卻透著不容拒絕的莊嚴肅穆。
再沒有人敢上前求情。
我不禁朝周勳看過去，他為什麽也不做聲？
周姑姑跪在外甥的門外，這要是傳出去，還不知道大家會編排成什麽樣子。如果我是周勳，應該會勸阻。不過周勳心思向來難測，他估計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我便也裝聾作啞，保持緘默。
周姑姑身子搖搖欲墜，好像下一秒就要暈倒。
周爺爺卻似乎鐵了心要懲罰她，即使她臉色蒼白如紙，也沒改變主意。
但周姑姑想必是不甘心，又或者是覺得沒面子，一時沒動。
氣氛僵持下來。
周爺爺冷笑一聲，看了王叔一眼，示意讓王叔處置，就出了門。
周姑姑咬咬牙，爬起來跟了上去。
可或許是因為跪得有點久，她剛起身就踉蹌了一下，小晚立即上前扶住她。
她追上周爺爺，低聲道：“爸，我聽您的。”
說完，她便直直地跪在門口。
她這麽一跪，小晚連忙也跟著跪下，她的兩個兒子也一齊跪在她身側。
周爺爺淡淡道：“那就跪著吧。”
周姑姑似乎有些失望，但她吸取了剛剛的教訓，沒再吵鬧。
小晚心疼地抱住她的胳膊，低低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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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王叔開口了：“首長和三少出去了。”
我不由怔了怔。
現在已經是晚上，都快吃晚飯了，他們怎麽會出門？
周姑姑大概也很意外，頓了一下，才道：“那王叔您說該怎麽辦？我對過期的牛奶過敏，剛剛胸口發悶，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心臟。”
明明她講話中氣十足，剛剛醫生也給她做了檢查，並沒有什麽大礙。
可她說胸口悶，誰還能反駁她不成。
王叔似乎也很為難，道：“您的意思呢？”
周姑姑露出厭惡表情：“我當然想把她趕出去，但爺爺和阿勳不在，我也不好做主，那就讓她跪著吧，等爺爺他們回來再處置。”
中午沒讓我跪得成，晚上又提出讓我跪，可見她性格有多睚眥必報，不達目的不罷休。
王叔面露猶豫：“念念小姐畢竟是客人……”
言下之意，他不太讚成周姑姑的做法。
周姑姑很是不悅，冷著臉哼了一聲。
王叔便不做聲了。
倒是小晚，拉住她的手，勸道：“媽，勳表哥那麽疼念念姐，要是他知道您又罰念念姐跪著，說不定會趕回來幫念念姐承擔……您看在表哥的面子上，就原諒念念姐一次吧。”
“中午我就原諒了她！她就是條白眼狼，只知道得寸進尺！”周姑姑冷笑，“這次就算阿勳趕回來，她也必須跪著！”
我不由暗暗嘆氣，原本還以為小晚是在幫我求情，實際上她只不過是在提醒周姑姑，周勳可能會像中午那樣替我接受懲罰。
而周姑姑意會到了她的意思，立刻就把這種可能性給杜絕了。
母女倆一唱一和，就讓這件事變得沒有轉圜的餘地。
看來我是非跪不可了。
但我心裏真的很抗拒，朗朗乾坤下，竟然還有罰跪這種事……
周姑姑斜眼瞧著我：“怎麽，不願意跪？”
我僵著身體，沒說話。
房間裏陷入安靜。
這時候一直沒作聲的周姑父突然開口道：“幼儀，算了，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就是，又何必跟她計較。”
我也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在替我說話，反正我知道他肯定勸不動周姑姑，畢竟從這一天發生的事來看，周姑姑在他面前同樣的跋扈。
果然，周姑姑臉一板，狠狠推開他，道：“那你去幫她跪著好了！”
周姑父漲紅了臉，張著嘴巴，半晌都沒說話。
屋子裏其他人也臉色大變，大氣都不敢出，連王叔都露出了尷尬表情。
我不禁嘆息。
周姑姑遷怒周姑父，下周姑父的面子，其實是在逼我趕緊下跪呢。
不然，難道真讓周姑父替我跪著不成？
我緊緊咬著嘴唇，深吸了口氣後，直直地跪下，道：“姑姑，我錯了，請您原諒我吧。”
107 流產？！
107 流產？！
可能是見我服軟，周姑姑的臉色總算是緩和下來。
她轉向王叔，道：“您快去忙吧，我這裏都是小事，勞煩您跑一趟，實在是抱歉。”
看得出她對王叔還是很尊敬的。
王叔擔憂地看我一眼，終究什麽也沒說，恭敬地退出去了。
周姑姑有把傭人都趕走，甚至連周姑父和她的兩個兒子，她都沒讓他們留下來。
她只留了小晚。
而我就跪在屋子中央，正好面對著她們。
但她們都沒有理我的意思，湊在一起說說笑笑，把我當成了空氣。
小晚一邊給周姑姑按摩手腳，一邊和她討論某些大牌新出的衣服和首飾，聲音柔柔的，又溫柔又細致體貼。
周姑姑全程都很和顏悅色，完全沒有剛剛的狠厲和蠻橫。
看得出她們的感情更好，比起兩個兒子，周姑姑似乎更信任小晚。
或許……因為小晚是女兒吧，又或者小晚格外會哄人。
不管怎樣，周姑姑為了讓小晚嫁給周勳費盡了心思，就說明小晚絕對不簡單。
之前我還把小晚當成好姑娘，看來是我看走了眼。
……
跪了大約半小時，就到了晚餐時間，周爺爺和周勳還沒有回家，叫人打電話來，說是讓大家先吃。
之後傭人端了飯菜上樓，周姑姑看也沒看我，直接和小晚開吃。
沒人叫我去吃飯，周姑姑也沒有讓我起來的意思，我只能繼續跪著。偏偏飯菜的香味一直飄到我鼻子裏。我又累又餓，膝蓋已經麻木，要不是前幾年我一直在鍛煉，身體底子好，我估計早就暈過去了。
王叔倒是還記得我，可他也沒敢叫人送吃的上來，只是來跟周姑姑請示，讓傭人帶我下去吃飯。
周姑姑面無表情：“阿勳沒回來，她就得繼續跪著！”
拒絕了王叔的提議。
小晚放下筷子，柔聲勸道：“媽，還是別讓念念姐餓著，到時候暈倒了，外公和勳表哥都會怪您的。”
周姑姑擰眉道：“但我已經放出話……”
小晚就給她出主意：“要不叫讓送上來，讓她陪我們一起吃好了。”
說是陪她們吃，其實還是讓我繼續跪著。不過總比餓肚子好，所以我保持了沈默。
周姑姑陰鷙地盯了我幾眼，終究沒有反對。
小晚親自去端了吃的來，送到我面前，背對著周姑姑，低聲道：“吃吧，我剛剛打電話去問了表哥，他暫時還回不來。你也別逞強，吃點東西墊肚子。”
說完還沖我笑了笑。
我微微疑惑，她此刻的善意不像是作假。
可……這是為什麽？
我都不知道該不該感激她，她這樣反覆無常，我反而有些害怕。
不過她說得對，無論如何，保存體力要緊。
雖然跪著吃東西很屈辱，可這也是沒有辦法。
我食不知味地把碗裏的東西全部都吃完了。
結果剛擱了筷子，就聽周姑姑嘲諷道：“做錯了事，胃口還這麽好……”
她看我不順眼，隨便怎麽樣都能挑我的錯，所以我什麽也沒說，低眉垂目地繼續跪著。
周姑姑冷哼一聲，到底沒再挑刺。
就這麽跪著，快到午夜，周勳還沒有回家。
周姑姑已經準備睡了，可她還沒有放過我的意思。
小晚在一旁小聲提醒道：“媽，已經很晚了，念念姐……”
周姑姑像是才想起有我這麽個人，轉目看向我。
燈光下，她的眼睛陰森滲人。
她緩緩道：“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想讓知難而退，自己離開周勳。
可我跪這麽久，就是為了留下來，又怎麽會妥協，所以我只裝聽不懂，誠懇道：“我以後一定註意，不讓姑姑喝到變質的牛奶。”
周姑姑沒達到目的，頓時惱羞成怒，拿起床頭櫃上的杯子往我身上砸：“滾去廊上跪著，別打擾我休息！”
杯子直接砸向我的腦袋，好在我還有理智，知道要躲開。
眼看周姑姑又要發火，小晚連忙細聲細氣地勸道：“媽，您別生氣，晚睡對皮膚不好。”
周姑姑估計是聽進去了，沒再吭聲。
小晚就去叫傭人來扶我。
我的膝蓋已經麻木到好像不是自己的，稍微起身，又軟倒在地上。
最後是兩個傭人架著我，把我拖了出去。
我繼續跪在走廊上，此時整座宅子安靜下來，我能聽見走廊盡頭的窗戶外傳來淅瀝的雨聲。
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
身體的疲勞和膝蓋的疼痛，讓我的心情低落到了頂點，就像是這清冷孤寂的雨夜裏，飄蕩在夜風間的樹葉，隨時都會雕落。
也不知道周勳什麽時候能回來……
正模模糊糊地想著，王叔上樓來，輕聲道：“念念小姐，我已經和首長請示過了，他讓您立即回去休息。”
周爺爺的命令，我自然無法違抗，可我望著對面的房門，周姑姑就睡在裏面，要是她知道驚動了周爺爺，說不定明天鬧騰得更厲害……
我一時躊躇。
王叔似乎也想到這一層，道：“我之前就給首長匯報了這件事，首長很氣憤，但後來也是考慮到幼韻小姐的脾氣……我這才沒有阻止她……現在她睡了，你盡管去休息，沒事的。”
也對，周姑姑都睡了，不用再顧忌她。
我想了想，問道：“爺爺和周叔叔今晚上不回來嗎？”
王叔嗯一聲，卻並沒有多說的意思。
估計是去見什麽重要的人，又或者是有重要的事，我也就沒再多問。
傭人扶著我起身。
結果我剛站起來，眼睛突然一黑，竟然暈了過去。
……
等我醒來時，外面已是天光大亮，還有日光照進屋內。
看來雨已經停了。
我慢慢地轉動腦袋，驀地想起罰跪的事，一下子坐起來。
如果被周姑姑發現我半夜回房，她肯定會大發雷霆……
結果剛一動，就感覺膝蓋那裏傳來錐心刺骨的痛，我忍不住痛叫了一聲。
“念念小姐，快躺下。”耳邊忽然響起寧姨的聲音，接著寧姨迅速地把我塞回被子裏，語氣急切，道，“您現在這種情況，可不能亂動。”
我詫異地望過去，發覺不止寧姨，小董小肖也都在。
寧姨解釋道：“是先生叫我們過來照顧您。”
之前她們都留在別墅裏。
我點點頭，問道：“周叔叔回來了嗎？”
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喉嚨格外嘶啞。
寧姨給我蓋好被子，道：“先生在樓下呢，剛剛一直在守著您。”
我哦一聲，想問問周姑姑那邊是什麽動靜，不過她們都沒見過周姑姑，估計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正琢磨著要不要叫人去打探一下，寧姨已經叫小董端了雞湯過來，道：“這是補身體的，您得全部吃完。”
我看了看，這個碗比我臉還大，裏面是半只烏雞，還有一些中藥，聞著倒是挺香的。我嘗了一口，味道也很好。就是太多了，我哪裏喝得完。
可惜寧姨盯著我，我最後只能把湯全部灌下去，烏雞卻只吃了幾口。
見我把湯喝完，寧姨也就沒再念叨。
小董在一旁給我揉肚子，笑瞇瞇道：“你太瘦啦，多吃點好。”
她臉圓圓的，總是帶著甜美的笑，聲音像是黃鸝鳥，很容易就叫人心生歡喜，我心情不覺也好起來。
正說著話，周勳進來了。
我一驚，想要坐起來。
周勳卻快步上前，按住我，道：“別動。”
我眼巴巴地望著他，喃喃道：“周叔叔……”
他嗯一聲，握住我的手：“感覺好些了嗎？”
我點了點頭。
他沈默幾秒，低頭親了親我，柔聲道：“又讓你受委屈了。”
此時寧姨她們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屋子裏只剩下我和他。
聽著他的溫言軟語，我眼睛不覺變得濕、潤。
委屈當然是有的。
他在周姑姑面前，幾次質問我，雖然後來我想明白了，他應該是為了降低周姑姑對我的敵視，但當時那種境況下，我只有他可以依靠，他卻用冷冰冰的眼神盯著我……那種滋味，當真難受到了骨子裏。
我一輩子都不想再體會。
至於周姑姑的刁難……雖說身體受損，但心理上還好，倒並不覺得如何憋屈，畢竟早就知道她不會輕易放過我。
我輕輕地搖頭，緊緊地抓著他的手。
他捏了捏我的指尖，又親了親我的額頭，眼眸溫柔得不像話
我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拂在我的臉上，又聞著他身上熟悉的薄荷清香，忍不住淚盈於睫。
就好像一直漂泊的心終於找到停靠的港灣，他讓我感到心安。
或許是瞧出了我的依賴，他一下下地摸著我的腦袋，沒再做聲。
氣氛越來越溫馨。
我忽然想起一個事，道：“你和爺爺……昨天晚上一夜沒回……”
他低頭看了看我，言簡意賅道：“有點事。”
其實我是想問他和爺爺去了哪裏，去做什麽了，但他似乎沒有告訴我的打算，我也不好多問。
我又想起罰跪的事，連忙道：“姑姑她……在生氣嗎？”
周勳原本溫和的臉變嚴肅了些，淡淡道：“她沒生氣，反而很高興。”
我狐疑地瞅他。
他語氣依舊清冷：“她的病好了，當然值得高興。”
我咦了一聲。
也就是說，她不準備再裝病……可這是為什麽？
按照她的性格，不可能因為我暈倒就放過我，畢竟她還沒達到她的目的，她還沒把我趕走……
正疑惑著，周勳冷聲道：“她把你害得流產，哪裏還敢裝病。”
這是他第一次承認周姑姑是裝病。
可我的重點卻在流產上……
他說我流產？
流產？
……這怎麽可能！
108 誰叫你身體不好，懷不住娃！
108 誰叫你身體不好，懷不住娃！
我瞪大了眼睛，半天都說不出話。
之前我被古瓊打傷，休養了一個多月，這期間周勳根本就沒碰我。
如果說是我之前懷的，那在醫院的時候，不可能檢查不出來啊！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不久前我的大姨媽準時來了。
所以我沒壓根就沒懷上孩子，就更談不上流產……
我楞楞地瞧著周勳，想從他眼裏看出他開玩笑的痕跡。
可惜他眉頭緊蹙，面容嚴肅，完全不像是在跟我說笑。
我徹底呆住。
他修長的手指拂過我額前的碎發，聲音格外溫柔：“所以你要好好地休養身體。”
我驀地想起那一大碗烏雞，還有寧姨的嘮叨……原來她們都以為我裏流產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正要詢問，外面突然響起敲門聲。
周勳捏了捏我的手指，示意我好好休息，便起身去開門了。
門打開，便傳來周姑姑的聲音：“她好些了嗎？”
周勳道：“好多了，謝謝姑姑關心。”
又聽周姑姑道：“我進去看看她。”
我一驚，擡頭望過去，發現周姑姑和小晚就似乎要破門而入。
周勳擋在門邊，遲疑道：“她剛剛醒來，情緒不太穩定，要不姑姑晚點再來……”
“怎麽，你還防著我？”周姑姑語氣很不高興，音量拔高了幾個度。
接著我便看見她推開周勳，被小晚攙扶著走了進來。
我連忙躺好，又醞釀了一下情緒。
周勳既然說我流產了，雖然他沒和我解釋，但我猜他肯定有原因，我當然不能讓他的計劃露餡。
可惜我沒流過產，不太清楚該怎麽表達這種哀傷。我認真地想象著失去孩子的痛苦，一邊在被窩裏狠狠掐自己的膝蓋。我膝蓋跪了半個晚上，動一下就很痛，更何況我還用力在掐，一瞬間痛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周姑姑和小晚正好走到床邊。
兩人都在盯著我。
我流著淚，眼裏故意露出一絲哀怨，低聲喊道：“姑姑。”
實際上我也確實挺怨周姑姑的，流產的事雖然是假的，可她確實讓我跪了好幾個小時，我都不知道自己膝蓋會不會留下後遺癥。
可能是我的樣子有點嚇人，周姑姑再沒有之前的囂張，但她臉色極為難看，盯了我半晌，道：“你身體怎麽這麽差，跪一下就流產！”
七個多小時，那叫跪‘一下’？
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她的語氣，就好像流產都是我身體太差，跟她無關一樣。
我再掐了下膝蓋，哭得更兇了：“是……是啊……我前不久受了槍傷……”
受傷的事，我相信他們應該都清楚，恰好可以拿來當借口。
周姑姑估計是被我哽住，半晌都沒說話，只是目光更加陰沈。
我這會兒也不怕她了，她總不可能在我‘流產’的情況下，把我拖下床，讓我去跪著吧。我又偷偷地瞄了眼周勳，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也就是說，他默許了我的哭鬧。
於是我哭得更淒慘更傷心，眼淚一直往下掉。
周姑姑盯了我半天，撇嘴道：“哭什麽，不就是流掉個孩子嘛，你這麽年輕，以後肯定還能生。”
這話聽著像是在安慰我，可仔細一想，她就是在嫌棄我哭得太兇。
我只當聽不懂，還是繼續嗚咽。
周姑姑明顯不耐煩了，冷冷地道：“誰叫你身體不好，懷不住娃！你別想怪到我頭上！”
到這種時候，她竟然還在指責我，把責任往我身上推。
如果我真的流產，她背負的就是一條人命！
而她非但沒有半分歉疚，態度還這樣囂張。
我不可思議地瞪著她，都忘記了繼續哭。
她真的是我見過的最冷血的人，蘇石巖和龔珊都很自私，古瓊也很變、態，可他們都很清楚自己並不是個好人，而眼前這個女人，卻從來都不覺得她有錯，事事都站在制高點，只有別人給她道歉的份。
我心裏一陣發冷。
直到此刻，我才體會到周家是漩渦，到底是什麽意思。
僅僅是周姑姑，就讓我見識到了什麽叫奇葩。
周勳估計也猜到我心情不佳，他上前握著我的手，對周姑姑道：“念念需要靜養，醫生說她不能哭，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姑姑還是過幾天來看她吧。”
這已經是明著在趕人了。
周姑姑不悅地瞇起眼：“怎麽，我還不能多待會兒？你是不是想說，我一來，就影響她的心情？”
的確是這樣，看到她，我就一陣壓抑，感覺膝蓋那裏疼得更厲害了。
周勳並沒有理睬她，叫了傭人進來，淡淡道：“請姑姑出去。”
想必是被他不鹹不淡的態度惹怒，周姑姑氣得渾身發抖，怒道：“周勳，你什麽意思！”
小晚也在一旁蹙眉，細聲細氣地道：“表哥，我們只是來探望念念姐，你沒必要這樣防著我們……”
但周勳並沒有搭理她們的也是，直接示意傭人動手。
周姑姑被拖著往外走，更加惱怒，尖叫道：“周勳，你怎麽能這麽待我，我是你的長輩！你快叫人放了我！”
她聲音特別尖銳，我只感覺耳膜都要破了。
正鬧著，周爺爺來了，只聽他沈聲問：“幼儀，你又在胡鬧什麽？”
周姑姑把傭人推開，委屈道：“爸，真不是我胡鬧。我好心來看望念念，阿勳卻嫌棄我吵，叫傭人把我拖出去。再怎麽說我都是他的長輩啊，他怎麽能讓傭人動手……”
明明是她一直在指責我，周勳才叫人送她離開。
我實在沒想到她這麽不要臉，忍不住為周勳辯解，抽泣道：“爺爺，您別怪姑姑，是我不好……姑姑埋怨我身體差，才導致孩子流產……確實是我身體的緣故，才沒有留住這個孩子，要是我身體好，被周姑姑罰跪七個小時，我肯定能堅持住…………”我說著，伸出手來，隔著被子撫摸肚子，哽咽道，“前不久我受了槍傷，還沒有徹底好全……我對不起這個孩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周姑姑叫我罰跪，才導致我‘流產’。
我現在故意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就算周爺爺聽出了我的話外之音，他肯定也不會怪罪我。
誰叫做錯事的是周姑姑呢。
流產這麽大的事，我就不信周爺爺還護著周姑姑。
周爺爺果然死死地盯著周姑姑，一字一頓道：“孽障，你把阿勳的孩子弄沒了，卻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我們周家沒有你這樣沒擔當的人！”
這時候周姑父他們都聞訊趕了過來，周姑父連忙上前替周姑姑道歉，道：“爸，這次是幼儀錯了，她是太害怕，才會失了理智……”
周姑姑卻並不買他的賬，不滿地嘟囔道：“你閉嘴！我又沒做錯什麽！”她看向周爺爺，撇嘴道，“爸，您這麽生氣做什麽，阿勳還年輕，以後想要多少個孩子都行！我看流產了更好，免得阿勳的孩子從一個鄉下女人的肚子裏爬出來！”
我不由睜大了眼。
所以，一條小生命在她眼裏，當真比螻蟻還輕賤？！
周爺爺顫抖地指著她，說不出話來。
我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這次不是做戲，而是被氣的。我簡直不敢想象，這個女人的心有多硬，有多歹毒！如果我真的流掉了一個孩子，被她這樣嘲諷，我肯定會跟她拼命！
房間裏格外安靜，所有人都保持著沈默。
周爺爺可能是顧忌著我是孫媳婦，並沒有往裏走，而是停留在門邊。
所以現在房門口圍了一堆人。
周勳也站在他們中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至於周爺爺，他好似被氣到了，一直在喘著氣，被王叔攙扶著，王叔正一下下地給他順氣。
我默默地望著，很想知道接下來周爺爺會是什麽反應。
如果他還是要包庇他的女兒，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趕緊離開周家才是，畢竟這一家子都是神經病，我當然是離得越遠越好。
周爺爺終於緩過起來，他看也沒看周姑姑，直接對王叔道：“叫警衛員進來，把她給我扔出去，以後都不允許她進周家的門！”
這個她，當然是指周姑姑。
周姑姑像是難以接受周爺爺的決定，立即大哭起來：“爸，您怎麽能這樣！您竟然為了個不相幹的人，要把我趕出周家？！我可是您的親生女兒！”
周爺爺冷笑：“就當我沒生過你這個孽障！”他拔高聲音，“警衛員呢？怎麽還沒到！”
王叔忙朝旁邊的傭人使了個眼色，警衛員立即就出現在周爺爺面前。
周爺爺道：“把她丟到外面去！”
周姑姑自然不甘心，哭鬧起來。
可是警衛員只聽周爺爺的命令，壓根不管她大吵大鬧，還是拖著她往外走。
周姑父連忙上前拉住她，接著跪在地上，哀求道：“爸，幼儀她知道錯了，您就原諒幼儀她一次吧……”
小晚也立刻跑到周姑姑面前，拉著她的手，抽噎道：“外公，媽媽她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念念姐懷著孩子……”
周姑姑還是一臉不服氣，但她大約也懼怕周爺爺動真格的，沒敢再吭聲。
周爺爺像是鐵了心，根本不理會周姑父和小晚。
警衛員再次扣著周姑姑往外走。
周姑姑頓時急了，大喊道：“阿勳，你快和爺爺解釋啊！你是不是也在嫉恨我？！可我也是為你好啊，你以後娶個出身好的女人，給你生一大堆孩子，總比現在這個鄉下丫頭給你生出來的孩子好！”
她這麽一喊，大家的註意力都轉移到周勳身上。
周勳依舊是面無表情。
他靜靜地看了周姑姑一會兒，突然走到周姑姑跟前，直直地跪下，道：“姑姑，您把我養大，我很感激您，但現在您也讓我失去了一個孩子……我想，我們就恩怨相抵吧。”
109 爺爺知道我沒有流產？！
109 爺爺知道我沒有流產？！
這話一出，整個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周勳這是要跟周姑姑劃清界限，用一個小生命回報養育之恩。
我第一時間去看周爺爺。
他老人家面沈如水，卻並沒有出聲阻止。
周姑姑一開始懵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地盯著周勳，道：“你再說一次？！”
周勳直直地跪著，擡頭直視她，道：“以後我就把您當普通親戚看待，如果您不願意，那就當我沒有這個姑姑。”
他語氣和緩，面容也平靜，可誰都聽得出他不是在開玩笑。
周姑姑直接傻眼了，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其實我也很詫異。
他之前那樣的尊敬和縱容周姑姑，如今突然轉變、態度，周姑姑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果然，周姑姑回過神來後，立即像瘋了一般，沖到他跟前，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白眼狼！我以前對你多好，你竟然為了個女人跟我決裂！”
她不但罵罵咧咧，還對周勳拳打腳踢，周勳的膝蓋被她用鞋尖踢了幾腳。
周勳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不反抗，周爺爺卻看不下去，直接讓警衛員把周姑姑拖開。
周姑姑撕心裂肺地喊：“爸，您也聽見了，阿勳他不認我這個姑姑！您怎麽還幫著他？！”
周爺爺沒搭理她。
而周勳也沒有看她，他轉了個方向，跪在周爺爺面前，道：“爺爺，如果您覺得我做得不對，我可以帶念念離開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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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很明顯，要讓周爺爺在他和周姑姑之間選一個。
周爺爺盯著他，沒作聲。
周姑姑這次是估計是真的被氣到了，捂著胸口，臉色鐵青地指著周勳，半天都發不出聲音。
小晚立即扶住她，急聲道：“媽，您怎麽了？”
周姑姑啊啊地尖叫了兩聲，卻依舊說不出話。
小晚哽咽道：“您是不是胸口不舒服？是心臟病又犯了嗎？”
或許是她的話提醒了周姑姑，周姑姑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小晚本來扶著她的胳膊，這會兒也被她拽到地上。
小晚哭著喊道：“媽，媽，您沒事吧？”
周姑姑像是沒聽見她在說什麽，茫然地望著周勳，默默地掉下眼淚，卻一個字也沒說。
周姑父和兩個兒子立即上前，周姑父將她抱在懷裏，給她順氣：“你別生氣，生氣就胸口疼，難受的是你自己。”
周姑姑突然嚎啕大哭。
那樣子看著確實像是被傷透了心。
屋子裏只剩下她淒厲的哭聲，還有周姑父安撫她的聲音。
小晚忽然跪在周勳面前，淚眼滂沱地懇求道：“表哥，您快收回剛剛的話吧……再怎麽說，姑姑都是為了你好……”
周勳卻連看都沒看她。
他沈默地跪在周爺爺面前，等著周爺爺開口。
周爺爺道：“阿勳，你先起來。”
周勳應了一聲好，站起身。
“你是周家的三少爺，我看誰敢把你趕出周家！”周爺爺擲地有聲。
他的意思很明顯，在周姑姑和周勳之間，他選擇周勳。
周姑父的臉色大變。
周姑姑反應特別激烈，用力把周姑父和兩個兒子撥開，爬到周爺爺腿邊，不顧形象地抱著他的腳，泣不成聲道：“爸，您怎麽能這麽狠心，我難道不是您的女兒嗎？”
“有你這種冷血的女兒，是我的恥辱！”周爺爺冷笑，直接吩咐警衛員，“把他們一家趕出去，以後不許他們進周家的門！”
他滿臉威嚴，不像是在嚇唬人，而是真的動了怒。
周姑姑張口結舌，一下子軟倒在地上。
警衛員圍上去，將周姑姑一家往外拖。
周姑姑終於反應過來，再次抱住周爺爺的腿，淒厲地哭叫道：“爸，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就原諒我這一次吧，以後我再不管阿勳的事了！”
可惜周爺爺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他轉向周勳，道：“這些天你就好好照顧你媳婦吧，有你二叔在，其他事你不用擔心。”
周勳忙低聲應了。
周爺爺便轉身，周姑姑原本還抱著他的腿，可他卻不管不顧地抽出來，徑直往外走。
周姑姑爬著跟在他身後，哭得喉嚨都啞了：“爸，我知道錯了……我保證再也不插手阿勳的事，是我昏了頭，不懂分寸……您就看在我曾經帶過阿勳的份上，原諒我好不好？”說著，她又轉頭望著周勳，哭叫道，“阿勳，姑姑也是一時糊塗，你快幫我在爺爺面前說說話……”
周勳沈默著，沒有動。
周姑姑只好繼續去抱周爺爺的腳，嗚咽道：“您真的這樣狠心嗎……媽過世前，讓我好好孝順您……如果您把我趕出周家，我哪裏還有機會孝順您……”
連去世的周奶奶都被擡了出來，看來她確實在害怕。
此時周爺爺已經走到房門口，聞言停住腳。
他低頭盯著周姑姑，道：“要我原諒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在阿勳的門口跪著，他媳婦跪了多久不，你就跪多久……”
話還沒說完，小晚就撲通跪在他跟前：“外公，媽有心臟病……要不讓我替她罰跪吧。”
周爺爺和顏悅色地看著她：“不行。”
小晚怔住。
周爺爺轉向周姑姑，道：“你要是願意，就繼續留在周家，要是不願意，就滾出去。”
語氣很是平淡，卻透著不容拒絕的莊嚴肅穆。
再沒有人敢上前求情。
我不禁朝周勳看過去，他為什麽也不做聲？
周姑姑跪在外甥的門外，這要是傳出去，還不知道大家會編排成什麽樣子。如果我是周勳，應該會勸阻。不過周勳心思向來難測，他估計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我便也裝聾作啞，保持緘默。
周姑姑身子搖搖欲墜，好像下一秒就要暈倒。
周爺爺卻似乎鐵了心要懲罰她，即使她臉色蒼白如紙，也沒改變主意。
但周姑姑想必是不甘心，又或者是覺得沒面子，一時沒動。
氣氛僵持下來。
周爺爺冷笑一聲，看了王叔一眼，示意讓王叔處置，就出了門。
周姑姑咬咬牙，爬起來跟了上去。
可或許是因為跪得有點久，她剛起身就踉蹌了一下，小晚立即上前扶住她。
她追上周爺爺，低聲道：“爸，我聽您的。”
說完，她便直直地跪在門口。
她這麽一跪，小晚連忙也跟著跪下，她的兩個兒子也一齊跪在她身側。
周爺爺淡淡道：“那就跪著吧。”
周姑姑似乎有些失望，但她吸取了剛剛的教訓，沒再吵鬧。
小晚心疼地抱住她的胳膊，低低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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