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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移開目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啊……終於回家了,我要洗個澡,再睡一覺。閑人勿擾!”

147 老衛你別當真

下午時,孟閑歌又來了一趟,倒是沒空手而來,手中拎著大包小包滿滿當當,“百姓將士們聽說王妃回來了,又怕上門會打擾你,都托我給你帶些小禮物和吃食,權當迎接你回來。”

白卿辭連連擺手,受寵若驚,“現今糧倉被燒,城內糧食緊缺,家家戶戶都要節衣縮食,我怎麽還能收他們的口糧!”

孟閑歌呵然笑道:“這你倒不必憂心,大的糧倉被燒,但烏夜城中還備有幾個小糧倉,玉門關運的糧食也到了,我們還從敵軍哪裏搶來了些,存糧還能撐一陣子。”

“更何況,我已寫了急信向朝廷求援了。所以啊,你就放心收下吧!都是百姓們的心意。”

白卿辭點點頭,感動之餘終於放下心來。

她眉間倏爾又籠起幾分陰雲,正經了面色,道:“正巧你來了,你們都坐下,我有正事要說。”

瞧著衛長天與孟閑歌雙雙聽話的落座,她這才將赫連靖宇私造練兵場與招兵買馬一事講了出來。

衛長天撫著下巴,惑然不解,“這等至關緊要的事情,他怎麽會輕易帶你去看?”

“……”白卿辭不言語了。她總不能老實說,是赫連靖宇想要拉攏她,還許她皇後之位,邀她共享江山吧?

好在他也並未在此問題上繼續糾結,孟閑歌咂舌道:“我本還奇怪,赫連靖宇又不傻,雖有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陣法在手,可他也不會傻到和老衛硬碰吧?原來他還藏了這麽一手!”

衛長天頜首,亦沈吟,“赫連靖宇野心勃勃卻還算清醒,是個聰明人。早在當日要各國派人來烏夜城時,我便總有直覺,他暫時意不在取大越疆土。”

“如今一看,倒是更印證了我先前的猜測——他屯兵養馬是為日後大戰做準備,恐怕,他是想趁著此次各國聯合叛亂,一舉拿下這漠北各個小國,由他一家獨大!”

孟閑歌卻又有不解,“可赫連靖宇既然意不在大越,那他為何要擄走王妃?這不是明擺著得罪你麽?”

“……”白卿辭再次縮頭縮腦作聽話乖巧的小鵪鶉狀,她總不能說,是因為赫連靖宇認定了他自己能夠吸引她、說服她,讓她乖乖幫他打江山,做他的皇後吧?

未聞答覆,孟閑歌自己思襯了片刻,恍然道:“赫連靖宇向來自大,或許他是盤算著,和老衛你搶女人吶!”

“鬼醫傳人在身邊,懂醫懂毒,又能操控蠱蟲,屆時天下還不盡在他手?”

孟閑歌邪邪一笑,拿出了久不見的吊兒郎當的風流腔調,“卿辭,你老實說,他有沒有許給你什麽我若為王你必為後的諾言?”

“……”白卿辭噤若寒蟬,衛長天瞇起雙眸,眼神中劃過一絲不悅,他“嘖”了一聲,猛然站起了身。

孟閑歌手指輕輕敲打著腦門,面上掛著唯恐天下不亂的笑意,“嗨呀,我這就是隨便猜猜,老衛你也別當真。”

衛長天一把將白卿辭扛起,道:“我還有要事處理,你自便吧。”說罷,他便大搖大擺的進了內室,白卿辭被扛在他肩上,對於即將發生的事,心中驚惶。

148 懲罰懲罰你

衛長天將白卿辭安放在床上,動作雖迅猛卻溫柔,他雙手撐著床板,將她困在身下,“他真是這般同你說的?”

白卿辭討好般的笑笑,“我又沒答應他,他話一出口我便回絕了,還諷刺了他好幾句。”她將手舉起,豎起三根手指,小聲道:“我發誓!”

衛長天倏爾笑了,輕刮了刮她的鼻梁,“你這麽害怕做什麽?你倒是不想想,我怎會舍得打你?”

他的大手下移,劃過她的鼻尖唇畔,摩挲過她頸間白嫩,一路下行,猶如靈蛇游走,在她腰帶處徘徊,“我頂多是,懲罰懲罰你。”

白卿辭僵著身子不敢動,心內腹誹,她怕就是怕這麽懲罰!每次事後他猶如打了雞血,整個人精神煥發;她卻只會腰酸背痛,只得臥床歇著!實在是好不公平!

衛長天恍若知道她內心所想,他溫柔笑笑,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別怕,這次我輕些,慢些……”

他正說話間,另一只手悄然背到身後去,輕巧一撥,便偷摸著將床簾掛鉤取了下來。兩片厚厚簾幕遮擋下來,床上這狹小一片空間登時便暗沈下來。

明明是暮秋的寒涼天氣,床上兩人卻無端端起了一身燥熱。白卿辭不斷地向後躲,衛長天卻還偏偏不住的向上湊,推也推不開。

他的聲音低啞下來,蘊含著的滿是蓬勃未發的力量,在她耳畔呢喃,“夫人,我想你了……”

短短一句話,硬是拐了八九個音,恍如一條絲線彎彎曲曲的在心間盤繞,勾得人酥癢卻不能撓,炙熱卻不能躲,個中又有些可憐的乞求意味在裏頭。

白卿辭心一軟,手便軟了,身子也就軟了,化成一潭溫軟春水,任他在其中游走,予取予求。

衛長天倒也果真放輕了許多,一動一作之間溫柔又體貼。

兩副軀體交纏重疊在一起,情到濃時,恨不得將對方揉進自己身體血脈,連魂魄都合在了一處。

已分不清反覆了多少次,兩人糾纏了一整晚。直至淩晨時分,貼合在一起的兩副身軀才依依不舍的分了開來。

白卿辭已然沒有力氣,動都懶得動一下;衛長天起床燒了水,又將她抱入浴桶之中,隨後自己也坐了進去,緊貼在她身後,親自為她洗澡。

待到兩人覆又上床沈睡過去,已是天色蒙蒙亮了。

這廂濃情蜜意,那廂焦躁煩悶。

敵軍紮營處,古魚國王焦躁的來回打轉,他看著支支吾吾什麽都說不出來的回鄂將軍,暴怒出聲,“赫連靖宇將衛長天的王妃劫走了,那他自己人呢?怎麽就不回營地了!?”

“現在他們又將我們的糧草搶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殘兵敗將,你們的大王子又找不到人!那你說,這仗打還是不打了!?”

帳篷內燭火明亮,映出古魚國王來回打轉的身影,短小胖壯。從帳外看,圓圓滾滾像個球。

赫連靖宇駐足在帳外,聽著他的話,看著他的影子,冷冷一笑,揚聲道:“我這不是回來了麽?”

他掀起門上厚簾,對著古魚國王古怪一笑,“你看,我將誰請來了?”

149 沙盤對戰

烏夜城哨兵上報,昨夜赫連靖宇回了營地,還帶了一個神秘女子,黑衣黑裙,面紗遮臉。

衛長天聽後,搖頭嘆息,“必然是伽羅夜無疑了。她一來,又不知要弄出些什麽幺蛾子!”

白卿辭側眸看向他,“我倒還奇怪,你究竟做了什麽,讓她對你有這般深重的執念?”

衛長天品味出了話中的醋味,頓覺無辜,“我與她素未謀面,我怎麽知道她為何要煽動各國聯合叛亂,硬是要與我作對!”

他猛然間想起些什麽,笑容玩味,一挑眉道:“夫人若是吃味了,也可像我先前那般,懲罰懲罰我。”

“……”白卿辭冷哼一聲,偏過了頭。她正色道:“她此次前來,定然是做好了與你一戰的準備,你還是先想想對策為好!”

又繞回這件事,衛長天頭痛的揉揉眉心,再擡眼眼底已是冷淡敵意,“她若要戰,那便戰吧,我自當奉陪。”

當日飯後,衛長天提著刀便要出門。白卿辭急忙攔住他,“你要做什麽去?”

衛長天站住腳步,回眸理所當然道:“那什麽神秘黑衣女子不是說要與我一戰麽,既然她已來了,那我便成全她,與她一戰。”

白卿辭抿唇,“你要單槍匹馬應戰?那我陪你一起去!”

衛長天當然是一口否決,白卿辭死抓著他的腰帶,堅持道:“我是怕他們對你下毒!”

思前想後,他只得妥協。為保萬全,他還叫上了孟閑歌,以護著白卿辭的周全。

一行三人大搖大擺的走入了敵軍的營地。對方如臨大敵,號角吹得震天響,大軍緊急集合起來,將三人圍成圈,刀劍都指向中央,卻無一人敢上前。

衛長天運氣內力將聲音送出四面八方,“我今日來,不是來找茬的,而是為了解決戰事而來,叫赫連靖宇出來!”

聽聞其聲,伽羅夜當下激動的跑了出來,赫連靖宇緊隨其後。

她一雙鳳目一瞬不瞬的盯著衛長天,神色激動,聲音也不自覺拔高了許多,“衛長天,你是來找我的麽?”

衛長天將大夏龍雀掄圓了在空中劃了一圈,刀風橫掃,周遭士兵成片倒下。他刀尖一指伽羅夜,“你煽動漠北邊境小國聯合叛亂,這般處心積慮就是為了與我一戰?”

伽羅夜眼神放光,“你說的不錯,我等這一天已等了很久了!”

衛長天點點頭,“好,我成全你。你報上名來!”

伽羅夜有些失望,上次見面她已親口說過自己的名字,可是他竟然沒有記住她。“我上次說過了,記住我,我叫伽羅夜!”

衛長天一挑眉,並未理會她,“幾次交戰,我知道你們軍隊早已元氣大傷,再加上我們搶了你們的糧草,恐怕你軍已經不起幾次戰事了。”

“我也不願浪費我的兄弟們的力氣性命來陪你玩,所以,我們在沙盤上對戰。你知道許多奇門陣法,便在沙盤上演示,假作兩軍對壘。我來破你的陣!”

150 他是天生的王者

伽羅夜自然是應下了他的要求。

營地帳篷中設有沙盤,其中沙石堆積出了整個漠北的地形,以旗幟作兩軍,模擬出了一個戰場。

伽羅夜鬥志昂揚,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她一旋身,黑紗長袍高高揚起,一陣惑人餘香,“假若我軍精兵分列兩隊,長驅直入,大軍在外包圍,內外聯合剿殺你軍。你如何應對?”

衛長天笑笑,淡然自若,“那我便下令我軍四散開來,混入你軍陣形,屆時兩軍交纏在一處,陣法不攻自破。”

伽羅夜又道:“那假若我軍以盾兵打頭陣,掩護弓兵,以箭矢對你軍,先打得你潰不成軍,再豎直列隊直入你軍腹地,再做拼殺呢?”

衛長天抱著胳膊,閑閑道:“那我便用環囊陣唄!你既出箭矢,我便以盾兵防護;待你軍沖入我軍腹地,我便下令讓將士們列環囊陣形,將你軍團團圍住包圍其中,再逐步縮進,圍殺你們。”

伽羅夜噎了噎,又對陣幾個回合,她竟絲毫不占上風。

她不甘心的咬咬唇,“那假如我用毒蟲呢?只要我一吹笛,四面八方的毒蟲都會飛來,沙漠之下生存著的毒蛇也會冒出頭來,你軍頃刻間便會中毒身亡!”

衛長天倏爾笑了,他指指白卿辭,“我有夫人啊!”

猛然被點了名,白卿辭坐直腰板,思襯道:“你說的陣法,需要以母蠱為引,可你那只蠱蟲跟我估計比跟你還熟些。若你我同時操縱它,恐怕它只會聽我的。”

“更何況,按你的說法,我可自己培養蠱蟲,或是研發毒粉,屆時上了戰場,無須千軍萬馬,只要小小一只蠱蟲或是幾包毒粉,你軍不就斃命當場?”

伽羅夜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她死咬著牙,“換個地方,假使戰場不在漠北。一座深山密林,重巒疊嶂不見天日。我軍埋伏在山中,你當如何?”

衛長天簡明扼要,“燒山,逼你出來。”

“那假如山中有百姓呢?”

衛長天一頓,手指輕撫著下巴,嘖了一聲,“這,便要好好想想了。”

伽羅夜心中一喜,眼中又有些微光芒亮起。要她說,幹脆不管那些百姓死活,直接燒山就好了!可她知道,衛長天一定會有所顧忌,他不會這樣——婦人之仁,這正是他的弱點所在!

衛長天深思片刻,目光又轉向白卿辭,“我可叫我的王妃做些軟骨散,你們在山上鐵定要吃喝,我便在水源中下藥,你們癱軟無力之時,我軍便可上山俘獲你們。”

伽羅夜眼中那幾絲光芒霎時間熄滅下來,她跌坐在地,冷汗已然浸透衣衫。

她的目光空洞,回憶飄遠,記憶中的那個人仰看著天,他的目光那麽高那麽遠,總是看不到身邊小小的自己。

那個人總是以一種近乎慨嘆的語氣,“他啊,他跟你不一樣,他已經不需要這陣法典籍了。他是沙場上的天才,是戰場中的霸者,他是天生的王者!”

151 師兄,救我!

伽羅夜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他說你已經不需要了……”她自嘲般的癡癡笑著,“他說得對,原來我真的不如你……”

衛長天一怔,“你說的,是誰?”

伽羅夜猶在出神,恍若未聞。

一旁的古魚王坐不住了,他猛然站起身來,揪著伽羅夜的後領,“你,你跟我過去!我有事要問你!”

他幾乎是半拖半拽的將伽羅夜拖向了內帳,甫一進去,他喝罵道:“你不是說你有十足把握能贏衛長天麽!不是你游說我們各國聯合起來的麽?是你說此事萬無一失我才答應的!”

“可你卻敵不過衛長天,現如今怎麽辦?我古魚死了那麽多將士損失了那麽多糧草軍餉,你讓我怎麽……”

他的話突然頓住了,伽羅夜擡頭,便見他捂著心口,面色青紫,額上青筋都暴了起來。她一怔,下意識的退後了幾步,“你……你怎麽了?”

古魚王已然說不出話來,他一呼一吸之間有血沫噴出,好似是一個破舊的老風箱,吱呀作響。

突地,他嘔出一大口血,癱倒在地,白色帳篷上開出一朵血漬浸染的花。伽羅夜伸出手指去探,發現他已然沒了鼻息。

她心頭一頓,呆立當場。怎……怎麽會這樣?

其實隔的距離雖遠,可在座眾人大多功夫高強,耳力自然也不凡,依稀能聽得一言半語。但聽著聽著,那聲音卻忽然斷了,叫人不禁心生疑竇。

赫連靖宇率先走過去查看,還未進帳篷,便見帳篷白布上印出的那一朵血花。他腳步一頓,隨即更快的沖了進去,只見古魚王斃命當場,伽羅夜蹲在他身旁,手指還探著古魚王的鼻息。

隨之而來的幾位將領中,有古魚國人,他們當下便痛哭出聲,本來家國安定,可因為一個女人的游說,大王卻忽然派他們征討大越,勞民傷財還損失了大半將士,如今連大王都沒了,他們也不知有何顏面再回古魚了!

還有幾個理智尚存的,登時擒住了伽羅夜,紅著眼睛質問道:“你為什麽要殺我們大王!?”

伽羅夜想不到竟會遇上這種無妄之災,一個勁搖頭道:“不是我!他說話正說得好好地,突然就死了,跟我沒關系!”

這話實在是太沒有說服力,對方自然不信。他們擡頭對在場所有人道:“各位,今日的情形你們也看到了,我們大王慘死在此,這個女人是最大的疑兇,我們要將她押送回古魚,以祭我們大王在天之靈!”

眾人自然毫無異議,畢竟古魚王死在這帳篷中,而帳篷裏只有他和伽羅夜兩個人,除了她,還能是誰?

伽羅夜眼見著自己要被押走,一個旋身便掙脫了壓制,正準備逃走,可不成想赫連靖宇忽然攻了上來,幾招便制住了她。

她怒視著赫連靖宇,又果斷看向衛長天求救道:“師兄,救我!”

衛長天一怔,又左右瞧了瞧,不大確定的指指自己,“你說……我?”

伽羅夜拼命點頭,“師兄,求你看在師傅的份上,救救我!”

152 天涯客

赫連靖宇也詫異的停下了腳步,伽羅夜得了空檔,急忙將前塵往事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她說,她本是被賣到中原的西域舞女。那年她才十歲,便流離異鄉,整日裏挨打受罵,吃不飽穿不暖。

後來忽然有一日,她在小巷中發現了一個人,那是個大概五十歲上下的男人,他受了傷流了很多很多血。

她動了惻隱之心,一時可憐他,就將他救了回去。可她自己也不過是個小小舞女,沒有積蓄沒有住所,她只好將他藏在歌舞坊的廢舊倉庫中。

那男人傷的不輕,她沒有錢買藥,只好偷偷采草藥,還每天省下自己的口糧給他吃。

其實她不過是可憐他罷了。她當時哪裏知道,這個男人竟然這麽厲害!

又是一次她在院中被坊主打罵的時候,那男人從倉庫中破窗而出,一腳踢開了坊主,三兩下就解決掉了趕來的下人和家丁。

他對她伸出手,“要不要跟我走,拜我為師,我給你一條生路?”

她當然願意了!一輩子寄人籬下受皮肉之苦,她想想便覺得心驚膽寒!

於是她跟那男人走了,還拜了他為師。師傅告訴她,他沒有名字,江湖中人都叫他——天涯客。

孟閑歌驚呼出聲,“天涯客是你師父!?”

衛長天被他猛地驚了一跳,側眸瞄他,“天涯客是誰?我怎麽不知道我有這麽個師傅?”

孟閑歌激動地眼睛都放了光,“你不行走江湖你當然不知道!天涯客乃是江湖中的一大傳說,他功夫奇高。二十年前,北方出了個欒翠十三梟,為害一方百姓,但苦於他們人多勢眾又武功高強,大家都拿他們沒什麽辦法。”

“後來,天涯客單挑欒翠十三梟,竟毫發無傷安然而歸,至今還被傳為佳話吶!只可惜,後來他銷聲匿跡,不知所蹤了。”

伽羅夜黯然垂首,“我也好久沒有見過師父了……”

天涯客將她帶到一座小山上,教她功夫,教她雄辯之術,還給她講合縱連橫的精要所在。其實他經常離開,一走就是大半個月,更多時候,他是將她丟在山上,留給她許多典籍讓她自己讀書。

六年之後的某一日,他告訴她,她已然學成了,便可以下山了。帶著滿心的不甘願,伽羅夜下山了。

伽羅夜下山後第一件事,便是要找衛長天,與他一戰!

衛長天這個名字,是從師父那裏聽來的。他每次提到這個名字,眼神中都帶著別樣的光芒,那種神情只在提到衛長天這個人時,才會出現。

師父常會站在山頂背著手看夕陽,他的目光太高太遠,常常會忽視掉身旁小小的她。她不甘心的扯扯師父的衣袍,“師父師父,衛長天到底是誰呀?”

他笑笑,回過身子彎腰對她道:“他是你師兄,是師父一生中最大的驕傲。”夕陽將他的臉照的彤紅一片,映得他眼中光彩更盛。

不甘心的種子,就這樣悄然埋下了。伽羅夜很想見識見識,這個傳說中的師兄,到底是何等的英雄模樣,才會讓師父給予他這麽大的關註和希望!

153 就憑我是衛長天的王妃呀

臨下山前一天,天涯客交給伽羅夜一本書,古舊的封皮上潦草寫著四個大字——兵家要略。

他笑笑,“你可不要小瞧了它,它不是一般的書。自戰國起,將才帥才倍出,戰譜陣圖屢出奇招,這本兵家要略,集聚了戰國以來各國的陣圖、行兵打仗之道,對你必會大有助益。”

他又不經意間嘆氣,“其實這本書本該給你師兄的,可他已不需要了,便贈予你吧!”

伽羅夜自然不甘心,她更加好奇,“我師兄,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呢?”

天涯客以一種近乎慨嘆的語氣,“他啊,他跟你不一樣,他已經不需要這陣法典籍了。他是沙場上的天才,是戰場中的霸者,他是天生的王者!”

師父的神色語氣都印在了她眼裏心裏,她便愈加迫切的想見識見識,衛長天到底是如何的英武模樣!

所以,她游說漠北各國聯合叛亂,為的就是要逼衛長天迎戰!

伽羅夜苦笑,“只是我沒想到,原來師父說的是對的,你真的已不需要這本書了……”她袖間一抖,掏出一本書來扔向地面,驚起一片塵土。封皮上潦草幾個大字——兵家要略。

有風掠過,將書頁翻開,正正好停在了環囊陣那一頁。

衛長天腦海中猛然有畫面一閃而過,某個日頭西去的下午,一直教他功夫的倔老頭兒硬是壓著他,指著沙盤問他迎敵策略。“若敵軍將你軍層層包圍住,又不斷縮小包圍圈,屠殺你軍,你該如何應對?”

那時……他答了什麽來著?啊對了,他那時想了好一陣兒,答的是,“那我便集中精銳軍力,盡全力突破一個缺口,將他們的圓環攔腰斬斷,我軍沖出一部分,裏應外合斬殺敵軍!”

老頭兒嚴肅著一張臉,又布了幾個陣法,他一一破解……

衛長天挑眉,“怪不得我瞧著那環囊陣這麽熟悉,原來小時候便見識過了?”

頓了頓,他又搖搖頭,“還是不對,你說天涯客五十歲上下。可我師父是個倔老頭兒,胡子頭發都花白了,而且他叫謝無衣,從未聽說過他有個什麽天涯客的綽號。對不上,對不上!”

衛長天正還猶豫要不要救她,白卿辭卻忽然起身,她直面著伽羅夜,“要救你也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你要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

“你的母蠱是哪來的?”

如今性命脅迫在他人手中,伽羅夜倒也老實了,她道:“是我師傅給我的,但我也不知他是從哪裏得來的。”

白卿辭蹙著眉頭,難道是她師傅私闖鬼谷偷走了母蠱?可他又怎麽會操控母蠱呢?

但鬼谷也未傳出什麽遭人硬闖的消息,想來應該沒什麽大事,這樣想著,她便放下心來。

她轉過身子,直視著古魚將領的目光,“我想驗一驗貴國王的屍身,可以麽?”

對方斥罵道:“憑什麽!我們王上的遺體怎能讓你隨意翻動!?”

白卿辭無辜的眨眨眼,纖長的手指一指衛長天,語氣驕傲自豪又理所當然,“就憑我是衛長天的王妃呀,整個漠北我夫君最大!”

衛長天身心瞬時舒爽,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給自家王妃撐場子。

154 事畢

有衛長天在場,縱然對方再不情願,也只得讓步,將自家國王的遺體獻了出去。

出於尊重,白卿辭並未剖屍,除過查看他屍身情況之外,僅是用銀針驗屍,屍體並未受到損傷。

古魚王的屍體面部青紫,下眼瞼有血色紅點,眼珠暴突,肺部還有硬塊。白卿辭以銀針刺肺,銀針底部已成灰黑,她眼中劃過一絲猶疑,“貴國王是……死於一種慢性毒,這種毒已在他體內潛伏很久了,此次是因為氣急攻心而引得毒發。”

此話一出,旁人雖還猶疑,可孟閑歌與衛長天確實頃刻間便懂了——這毒,恐怕是赫連靖宇早早便下在了古魚王身上,只是湊巧此刻毒發了罷了!

如今古魚王一死,他應當要開始掃平漠北的計劃了!

果然,赫連靖宇上前一步,他面上倒是笑得和氣,“既然王妃已查出貴國王是死於慢性毒,那伽羅夜便可以洗刷冤屈了。我想,若是慢性毒,恐怕還是古魚王身邊人下毒的可能性要大些。”

“閣下不若趕緊回去查一查,看看有沒有什麽疑兇,以告慰古魚王在天之靈。”

古魚將領當然還是不肯,“她說是慢性毒便是慢性毒?那萬一是她胡謅的怎麽辦!?萬一她就只是想救這個殺人兇手呢?”

白卿辭輕咳了咳,冷下面色,“你若是懷疑我,大可以再找別的軍醫來驗屍,任誰驗,都只能看得出,你古魚王是死於慢性毒藥。”

赫連靖宇長嘆一聲,“如今貴國遭逢此大變,而我等聯軍又久攻大越不下。我想……倒不如,我們撤軍吧,攻打大越之事,”他無奈的瞄一眼衛長天,“有王爺在一天,此事便只得往後拖一天。”

此一言,又引得各個小國的不忿。他們將所有兵力和車馬財寶都投入了進來,如今說撤便撤,他們不僅血本無歸,反還折了不少將士進去,自然有所不滿。

赫連靖宇冷笑出聲,“你們若執迷不悟硬是要打,那便打吧。反正我回鄂,是打定了主意要撤軍,再不蹚這個渾水。”

回鄂是漠北各小國中國力最強的,如今回鄂都要撤軍,那單憑他們自己,定然掀不起什麽風浪來,他們便只好滿心不甘的撤了軍。

赫連靖宇臨走時還帶走了伽羅夜,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帳篷。伽羅夜經過衛長天身邊時,向他投去了期盼的目光。她想讓他開口,要下她,帶她走。

可是衛長天並沒有,他回迎著伽羅夜的目光,“雖不知咱們究竟是不是同一個師傅,但好歹也算是有些緣分。作為未確認下來的師兄,我給你一句忠告。”

他側頭向著赫連靖宇揚了揚下巴,“你好好輔佐他,助他完成他的宏圖大業,對你只有益處沒有壞處。”

聽聞此言,赫連靖宇便知,衛長天應當是知道了他的計劃。

一開始,他便沒想攻打大越,而是想趁亂收服漠北,順便碰碰運氣,若真能將大越攻下,或是打敗衛長天,那也算是個大收獲。

他輕笑了笑,對上衛長天的目光,“我也期待能盡早同你一戰!”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155 不是季東陽,是衛東陽

此事終於落下終章,衛長天一行人安穩的回到了烏夜城。

隔了不過幾日,便有回鄂攻打古魚的消息傳來。漠北各國戰事紛起,人人自危的時候,烏夜城中軍民倒是松了一口氣,樂得隔岸觀火,開心看戲。

衛長天硬拖著白卿辭在房中纏綿了幾日,兩人皆是汗濕鬢發。白卿辭撥開黏在臉頰上的一綹墨發,伏在衛長天的胸口,手指無意識的順著他的傷疤游走,“我還是不大明白。”

“嗯?”衛長天垂下眼眸看她,目光正好落在她額頂發間,穿過發間能瞧見那一小節藕臂,白皙嫩滑,惹人垂涎。“什麽事不明白?”

白卿辭皺皺鼻子,仰臉看他,“依赫連靖宇的本事,很快便能收服整個漠北,到時回鄂便會很快崛起,那不就成為大越的強敵了麽?你為何不趁著他還未崛起時,將他一舉鏟除掉呢?”

衛長天笑笑,白卿辭靠在他心口處都能感受到嗡動,只覺耳旁輕輕地震,“原因有二。其一,萬事自有其緣法,朝代更疊自有命數,我不該橫加幹涉,強行鎮壓,只會適得其反;其二,這麽無聊的日子,我想要個能酣暢一戰的敵人。”

白卿辭點點頭,似懂非懂。

衛長天在她額間輕啄一口,“不過啊,若是我們能早日生個孩子……啊不,生一堆孩子,那我便不會那麽無聊了,到時候還管他什麽赫連靖宇呢!”

白卿辭剛想起身,又被他拽了回去,壓在身下,又是一番巫山雲雨,被翻紅浪。

又過了幾日,烏夜城仍還清閑,只是存糧日益減少,可向皇帝發去的加急軍報卻還未見批覆,朝廷撥的糧食也未見蹤影,軍中不免人心惶惶。

陸少方也有些遲疑,“按理來說,軍報早就到了,這時候糧草都應該送來了,可怎麽還不見答覆?”

楊老將軍脾氣爆,也顧不得他那條傷腿,一拍桌子喝罵道:“該不會是季東陽那小子想害王爺,他故意的吧!?”

此話一出,滿座皆靜,另一位將軍也怒道:“你是說,他季東陽故意不給糧草,想讓我軍戰敗,讓王爺成為千古罪人?”

陸少方斂起笑意,茶碗在桌上重重一放,磕出了清脆一聲響。他道:“二位將軍,慎言吶!此話若是傳出去,恐怕整個大軍都會被牽連懲處。”

孟閑歌漫不經心的撥弄著那茶碗,閑閑笑道:“二位說錯了,不是季東陽,而是衛東陽了。這話若是傳到今上耳朵裏,恐怕大家都沒什麽好果子吃。”

那兩位將軍忿忿低下頭,不說話了。周遭將士也縮起脖子,抱著兵器不言語了。但面上雖沒說什麽,心思卻各異。

軍中流言四起,說是遲遲不來糧草,是因為那昔日的副將季東陽,如今的皇上,想暗害王爺。

衛長天聽著了幾次,皆喝止住了。但聽得多了,他不禁也有些疑心。

但他深知,衛東陽還不至於做出這等齷齪的事,那……莫非是他壓根就沒有看到軍報?

思及至此,他提筆給君子竹寫了封急信,要人快馬加急送去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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