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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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繼續道:“後來啊,我忽地想起,太醫院定會知道些內幕,便帶著宋行風上門打聽,連威脅帶恐嚇,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終於說服了王太醫,他指給我一條明路,當年先帝的隨侍太監其實還未死,只是出宮頤養天年了,我這才找到了證據!”

白卿辭甚是給面子,擡手鼓掌,認真道:“真厲害!”

孟閑歌得意一笑,眼神再斜斜一掃其餘幾人,“這是自然!”

正說話間,宋行風也闖進了院,端起茶碗一飲而盡,直喘氣道:“好不容易醫治完了最後一個病人,我就急急趕來了!”

三人自帶了美酒月餅,白卿辭提早備好了小菜點心,六人圍坐桌前,便似是這煙火人間中其他的家家戶戶一般,一家人談笑言歡。

幾人齊齊端起酒杯,秋色七分化了愁,其餘三分釀酒,和著往事便一飲入喉,有笑聲響徹王府。

我敬緣生邂逅,一盞到心頭,與君長歌與君酒。

此刻無關風與月,僅是塵世中一場珍貴的邂逅相交。衛長天舉起酒杯,“也不知來年是何光景,希望我們還能一起共度中秋。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們今日不醉不歸!”

白卿辭已有些醉眼朦朧,她樂呵呵的望著他們,自顧自的傻笑。

孟閑歌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悠,“王妃酒量不大好啊,這就醉了?你傻笑什麽?”

白卿辭又嘿然笑了兩聲,醉醺醺的抱著酒壺搖搖頭,“不知道,就是想笑。”其實她也說不出來自己究竟在樂什麽,只是瞧見了他們,便覺著開心,便覺著想笑。

83 相親相愛

臨近子時,幾人已都醉得不成樣子。唯有季東陽尚還保持了些神智,他踉蹌起身。

白卿辭擡手指著他,瞇起眼睛,“哎——約好不醉不歸的麽!你,你要幹什麽去……”

衛長天一把摁下她的手,“你就讓他去吧,他確實有要緊的事!”

白卿辭回眸,見是衛長天,先是傻樂兩下,而後便往他懷裏湊,“他有什麽要緊的事?”

孟閑歌一折扇扔過來,爬起身子,“我們這幾人,要麽就是無父無母,要麽就是有父母跟沒有一樣。可季東陽比我們好些……”

季東陽是孤兒,跟著養父母長到十歲時,養父母便病死了。這十年來,每逢過年佳節,便有人上門來送東西,或是衣物或是玩物,體貼備至。

後來他的養父母死後,他獨自一人浪蕩,每年還是隔三差五便有人送東西上門。子時有人叩門三聲,他開門見無人,再一低頭,卻見腳下一個大大的包裹。

他從小到大,就沒買過衣服,皆是有神秘人送上門來,做工精細,想來是極用心的。

“我們都猜想啊,他的身世肯定不簡單,他父母有不得已的理由將他拋棄,卻還暗中關註著他。”

孟閑歌被君子竹一絆,跌坐在地,眼中竟泛起了淚花,頹然道:“哪像我們?無人疼無人愛吶!”

白卿辭嗤笑,白他一眼,胳膊一把攬過他的脖子,一副哥倆兒好的姿態,“怕什麽?我們……我們可以相親相愛啊!”

“相親相愛?”孟閑歌睜大了朦朧的醉眼,“啊對!相親相愛……哈哈哈,好一個相親相愛!”

他蹬了衛長天一腳,“老衛,聽著沒有,你媳婦要跟我相親相愛呢!”

不待衛長天反應,白卿辭倒先反應過來,她一把摁著他的頭,“好你個臭不要臉的,我好心安慰你,你……你,我打死你!”

君子竹自己都站不穩了,卻還跌跌撞撞跑過去拉架,最後幾人摔成一團。宋行風大笑出聲,“你們,你們三個傻子!”

衛長天一巴掌打在他後腦上,“不許……不許說我家夫人!”

其時,月明星稀,和著這朗朗笑聲,仿佛天地都明闊起來。

第二天一早,幾人是被下人叫醒的。

下人們回家過了中秋佳節,第二天一早便回府來伺候,卻見著自家兩位主子同那幾位大人醉醺醺的躺在涼亭當中,身旁還散落著酒壇子若幹,登時便急忙的將他們叫醒。

老管家急切道:“哎呦我的王爺啊!幾位大人吶!你們怎的就在這兒睡下了?也不怕著涼!?王妃您怎麽也在這兒湊熱鬧啊!?”

幾人從老管家幾欲抓狂的聲音當中迷糊醒來,衛長天爬起身,將白卿辭從地上扶起來,君子竹與孟閑歌相互攙扶著,彼此都還有些暈暈乎乎,頭疼欲裂。

老管家無奈搖頭嘆氣,吩咐身旁侍從道:“還不快去熬些解酒湯!”

他一面扶著衛長天一面口中不住嘆氣,“哎呀我的王爺吶!您怎的越來越不著調了?本以為您成親後會收斂些,卻怎麽還帶著王妃一起不著調呢?!”

衛長天兩耳一閉,只當沒聽見。

白卿辭在身旁羞慚的低下頭,咳,是啊,她怎麽也被帶的越來越不著調了呢……

84 錦紋繡

孟閑歌等人還未走,季東陽便又回來了。

他拎著碩大一個包裹,放置在桌上平鋪開來,其中有衣物點心藥膏等,應有盡有,一應俱全,可見送這包裹的人的用心。

季東陽笑笑,“這包裹送來了好些點心,我自己吃不完,放久了又會壞,便給你們拿些來。”

白卿辭被夾在衣物之間的一塊帕子吸引去了目光。

她拿起那帕子細細的瞧,“這是……錦紋繡。”

正還在興致勃勃瞧那包裹的幾人側目,“錦紋繡是什麽?可有什麽講究麽?”

白卿辭舉著那帕子,遞到季東陽眼前,“這錦紋繡,乃是宮中繡女獨創出來的一種繡法,迄今為止,這繡法我還只在宮中見過,它似乎並未流傳到民間。”

衛長天一搭季東陽的肩,“你言下之意,東陽的身世還與宮中人相關?”

白卿辭點點頭,“倒是可以順著這方向查一查。”

季東陽盯著這帕子,又瞧瞧那包裹,搖搖頭,“我沒打算過查自己的身世。不論送包裹來的人是誰,他們不願與我相認自然有他們的道理和苦衷。更何況如今我孑然一身過得也挺好。”

“一切隨緣,不必強求。”他沈沈一嘆。

白卿辭眨巴眨巴眼,歪頭看他——這話,為何怎麽聽怎麽耳熟?

季東陽移開目光,不能也不敢與她對視,只佯裝註意力放在包裹之上。

過了午時,宮中又有人來宣旨,說是皇上召見。

衛長天一挑眉,忽而笑了——他這個懦弱的皇兄,一直以來都躲在太後身後,現今太後倒了,他便不得不出來了?

他點點頭,回身對上白卿辭的目光。“你不準去,在府裏好好待著!”

“……”話還未出口便叫他給噎了回去,白卿辭胸口積壓了一股子悶氣,“那萬一他要對你下毒呢?帶上我,也好防著點啊!”

衛長天還想再說話,卻見白卿辭斂了表情,一瞬不瞬的盯著他,“你若不在了,難道真要叫我琵琶別抱,另嫁他人麽?”

他深吸一口氣,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什麽。一想到若他死後,她要與旁人共度一生,恩愛和美,既放心,又心痛。

他躬下身子,拉著她的袖角,討好道:“好,我們一同去。是我錯了,好不好?”見她不為所動,他又懇切道:“夫人,夫人?你這就不理為夫了?討厭~”

“……”白卿辭被這一聲拉回了神智,“不是說要入宮麽?還不快去換朝服,不走了麽?!”

兩人攜手回房,衛長天方才脫了衣物,便見白卿辭走過來,他回身笑言道:“怎麽,這等時刻,夫人突然想同我巫山雲雨了?那便打發那太監回去,說我們明日再進宮!”

白卿辭白他一眼,望著他精壯身材,“平日裏少些胡七八想!”她擡手,便將一顆藥丸塞入他口中。

衛長天直接囫圇咽下了。

白卿辭噗嗤笑出聲,“你倒是不怕我下毒害你。”

他揚眉,握住她的手逼至近前,她的指尖正好抵在他胸膛處,炙熱的觸感讓她一驚,“夫人怎會害我?”說話間他喉結上下滾動,觸著他胸膛的指尖似乎都能感覺到嗡嗡的震。

白卿辭驀然縮回手,耳根紅了個透,“這自然不是毒藥。這是我專門研制出來的,雖不能讓你百毒不侵,但一些基本的毒還是能抗解的。”

85 皇帝

兩人進了宮,有太監在前引路。

宮闈幽深,雖奢華美奐,卻總給人以壓抑感沈沈壓下。

繞過禦花園,兩人走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偷眼回望,便見層層疊疊的吊腳房檐,亭臺樓閣一重接著一重,磚紅色宮墻綿延至天際,向外望卻怎麽也望不見盡頭。

這便是皇宮,守衛森嚴層層禁錮的皇宮!

罷了罷了,且走著吧,前路不可知,走一步算一步。她收回目光,默默嘆了口氣,轉頭繼續前行。

皇帝在禦書房相候,殿內燭火黯淡,一室昏暗。他就坐在上首,面色衰敗又頹然。

也對,他最大的依仗——太後,已行將就木,他還能如何呢?

見衛長天與白卿辭跨進殿來,皇帝調整了坐姿,稍稍端正了些,勉強有個君王模樣。“啊,你們來了啊。”連這聲音,都是有氣無力。

衛長天皺眉看著他,此前的皇帝,雖不是意氣風發,也無君臨天下之威,但精氣神好歹也都算飽滿,可如今……

這分明是半只腳踏入土了啊!

他心中忽地湧上來一陣憐憫,遂微微一俯首,“臣弟給皇兄請安。”白卿辭見狀,也在他身旁隨了一禮。

皇帝點點頭,一擺手,“都是自家人,又是如今的境況,便沒有這麽多規矩了,都坐吧。”

待兩人入座,皇帝望了衛長天良久,“呵,你我兄弟已有多少年未這般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說過話了?”

“你幼時便被送往了封地,後來又四處征戰,皇兄便是想照顧,也照顧不到你。”

衛長天聞言,垂眉低眸不語,一只手悄悄地覆在了白卿辭手上,在寬大的衣袖遮掩下,玩她的手指。

白卿辭瞪他一眼,指尖反過來在他手背上輕輕一敲,兩個人在私底下,你來我往鬧得不亦樂乎。

皇帝卻渾然不知,有太監奉上茶盞,他的目光在那兩杯茶上縈繞不去,一面繼續追憶往昔,剖白心跡,“這件事,是皇兄對不住你。朕也知道你心裏苦,你若想要何補償,開口便是,凡是皇兄能做到的,定會滿足你。”

他正說話間,便見白卿辭端起了茶盞,徐徐湊到嘴邊。他心中一緊,言語都不禁慢了下來。

喝下去!一定要喝下去!

白卿辭從茶碗縫隙間擡眼,便見皇帝那緊張又隱約激動的神色。

她不由得輕笑——之前,在他的喋喋不休中,她順著他的目光望見了自己身旁的茶碗,心思一凝,便知不對。

如今見了他這副神色,若是察覺不出不對,才叫愚蠢至極!

她輕嗅了嗅,隨即冷笑出聲,“鴆毒?皇上的心,未免也太狠了。嘴上說著兄弟情深,暗地裏卻下如此劇毒。”

皇帝的冷汗“唰”地便下來了,沾濕了鬢發,濕透了衣襟。

他不住打著哆嗦,從皇位上跌坐下來——完了!一切都完了!

這是他最後的孤註一擲,沒想到,竟這般潦草的便結束了。

白卿辭望了一眼衛長天,拋過去一個得意的眼神——帶上我,沒錯吧!?

86 竟是瘋了

衛長天側眸看她,瞧著她的得意的神色,不禁也暗笑出聲。他家這個小媳婦啊,真真是可愛極了!

他下意識擡手,想捏捏她的臉,卻猛然想起現下是何等局面,訕訕的縮回了手。想來想去卻又不甘心,便偷偷背到身後,在她腰間輕掐了掐。

白卿辭嚇得險些叫出聲來,奈何不能發作,只好恨恨一眼以瞪之。

這廂兩人調情不亦樂乎,那廂皇帝卻是絕望又驚懼。

完了!他的皇位,他的江山,什麽都完了!

殿內搖曳的燭火將桌案投射出長長一道黑影,映在皇帝眼中,卻像是猙獰的巨獸,是潛伏在暗中的魑魅魍魎,悉悉索索的從黑暗當中緩緩爬出來,要將他拖入地獄!

他哆哆嗦嗦的從爬下來,一路爬到衛長天腳邊,不住的磕頭,“九弟,九弟你放過我,放過大哥!求求你,求你放過我!別殺我,別殺我,別奪我的皇位啊……”

衛長天猛然間被皇帝抱住腿,他無奈的低下頭,卻見皇帝眼神渙散,神情呆滯,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口中不住的討著饒。

皇帝喃喃許久,一擡眼,便與衛長天對上了目光,對上了那銳利如箭的眼神,恍然間似是看到了地府的勾魂使者!

他的身子劇烈一震,“啊!啊——是你!衛長天!你怎麽沒有死!?你別殺我,別殺我!”他向後跌坐在地,雙腳胡亂撲騰著後退。

衛長天不禁上前一步,“皇兄……”

皇帝卻躲得更急,叫得更淒厲,“啊!你別過來!你是地獄惡鬼,你要抓我的!別抓我,別殺我!”

白卿辭拉著衛長天的胳膊,嘆氣道:“別過去了。他這是極度緊張之下受了刺激,一時心血不暢,便瘋了。”

嘖,大越堂堂的君王,竟是就這樣瘋了!

小太監連滾帶爬的跑進來,伏在地上將腦袋趴地低低的,“王爺,太後想見您。”

太後?她都動彈不得了,還想做什麽?

衛長天遲疑的看著猶在地上滾爬的皇帝,小太監急急道:“皇上交給奴才便可,王爺王妃還是快些去吧,太後等著呢。”

衛長天點點頭,又瞧了一眼皇帝如今的慘淡模樣,猶豫道:“你……照看好皇上。”

小太監忙不疊的答應了,目送著衛長天與白卿辭出門,這才松了一口氣。

皇帝忽地拉住了小太監的衣襟,指著他們的背影,驚慌道:“你……你看到沒有,看到沒有!他們是惡鬼,是要來索我的命的!”

他不住的往那小太監懷裏拱,“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小太監慌張的將皇帝扶起來,細聲細語的安慰道:“皇上放心,別怕,一切還有太後呢!有太後在呢,不會有事的。”

皇帝稍稍鎮靜了一些,用袖子擦了一把額上冷汗,“是啊,有母後呢。還有母後在,不會有事的,怎麽會有事呢?”

他似是突然間想起什麽,一抓小太監的袖角,“你說!這江山,還是朕的,是吧?”

小太監低低垂下頭,“是,這江山,還……還是皇上的。”

87 虎毒愛子

衛長天與白卿辭出了禦書房,直奔長寧宮,還未進門,便聞著一股子濃濃藥味,又苦又澀。

明明才過中秋,天尚還不算冷,可這長寧宮整個寢宮,都用厚厚的簾子隔得密不透風,便是窗子,縫隙都用棉花塞了起來。

門外站著個老宮女,向二人行了一禮,掀起簾子一角,道:“王爺王妃請,太後在裏頭候著呢。”

甫一進門,便有撲鼻藥味,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氣味,縈繞周身,熏得人直欲作嘔。

衛長天不清楚,白卿辭卻一聞便知,太後怕是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只以這些藥吊著命呢!

隔著紗簾,隱約可見床上的人影,太後正趴在床邊撕心裂肺的咳嗽,一旁有宮女給她順氣拍背。

咳了許久,太後稍稍緩了一些,她嘶啞著嗓子開口,“九王,你也瞧見了,哀家如今的身子,怕是就快不行了。”

太後又道:“哀家自知對不起你,也不求你寬恕。可,可我的皇兒,當年之事他什麽都不知道,這些年間的一切,也都是哀家做的,和他毫無幹系啊!”

衛長天負手而立,不回話也不作反應,無聲無息。

太後喘了喘,讓宮女遞出來一個盒子。“方才小太監跟哀家通報,說是皇帝召你們入宮。我那個皇兒啊,想也不用想,便知他幹了些什麽。”

“哀家叫你們來,是想求求你們。”

衛長天打開盒子,其中放著太後寫好的親筆信函,和她的密令。

“這些,是我當年從番邦換來的金銀、兵馬,還有江湖盟的掌舵權,我都給你,換我皇兒一條命啊!”

“我自知罪孽深重,已是逃無可逃,明日一早便將我的罪行昭告天下,自裁謝罪。只求你放過我兒,我讓他……讓他去濟川,去雍州,去哪兒都行,橫豎山高水遠,也起不了什麽波瀾,只求你能留他一命啊!”

直至這時,衛長天才緩緩擡起眼,沈沈嘆息出聲,“太後對皇上的愛子之情,倒是令人感念。”

太後從床榻上掙紮著爬起身,她太後的體面姿態、地位尊嚴,什麽都不要了。她不住的磕頭,“求你,求你放過我兒!留他一條命!我求求你了!”

衛長天猛然移開目光,不忍再看,“停吧,我答應你了!”

他不理會太後抽噎的道謝,徑直拂袖出門。門外有清風徐來,吹散了那藥味,他這才好受些。

“太後雖狠毒,可對皇帝卻是真心疼愛。說到底,還是母子親情!”他沈聲道。

白卿辭知道他此刻心中在想什麽,在糾結什麽,擡手搭上了他的肩,“或許,太妃只是未表達出來。葉將軍秘密進京,還有幾年前設計將此事捅出來的人,說不定都跟太妃有關。”

“也許,她就像季東陽的父母那般,一直在暗中護著你,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衛長天回身,淡笑,“知我者,莫若夫人也。”

白卿辭歪頭看他,“那,你有沒有心裏好受些?”

他搖頭,指指自己的面頰,“這樣,我才會好受些。”

她幽幽的看著他,忽而輕笑,恍若清風滌蕩,踮起腳尖,在他臉側輕輕一觸,旋即縮了回去轉身快步走了。

88 太妃

衛長天與白卿辭心情沈沈的回了府,既有對太後和皇帝的憐憫,又有對前路的無奈。

兩人才坐了片刻,便又有人來傳信——這次說是太妃有請。

……太妃?

先是皇帝,後又是太後,現今是太妃,倒是一個接一個的來。可太妃要見他們,究竟有何事?

白卿辭用胳膊懟懟衛長天,“或許,真是我猜測的那樣,太妃一直在暗中相助,如今要到了你們母子相見的時候了?”

衛長天勉強撐起一絲笑,淡淡道:“或許吧。”

話雖是這樣說,可兩人心頭卻都莫名有一絲疑慮,仿若天邊陰霾揮之不去。

懷揣著滿腹疑慮,兩人前去拜訪了太妃的住處。

先皇死後,將太妃安置在京城西郊的一處園林中,因太妃喜梅,園中種滿了梅花,故而此地又名梅園。

此時梅花尚還未開,但也是處處清幽,隱隱可見皇家園林的輝煌富麗。

太妃在屋內等著他們,甫一進門,便有清香撲鼻,美人榻上有人斜臥,專心致志做著繡活兒。

見他們進屋,太妃連眼都未擡,只還一心一意的做著刺繡,“坐吧。”

太妃年紀雖已四十出頭,可她保養得當,皮膚細膩身姿妖嬈,媚而不妖,眉眼間暗藏鋒芒,真真是個魅惑美人!

怨不得先帝這般寵愛她!

衛長天靠在椅背上望著她,這,便是他娘麽?

從小到大,他曾幻想過無數次,和娘親見面的場景,或聲淚俱下相擁痛哭,或是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可現今,他望著眼前風華無雙的女人,除了陌生,還是陌生。

陌生到,他連一聲娘都叫不出口。

太妃似乎也未在意這些,她開門見山道:“你們不是已拿到了先皇遺詔,也查到了那賤人的把柄了麽?為何還不將它公諸於世?”

“我聽說那賤人今早把你們叫去了,所為何事啊?”

衛長天被她這傲慢跋扈的語氣激出了一股無名火,只好轉頭看看自家媳婦平覆心情,冷聲回應道:“是求我們放過皇帝。”

太妃一頓,登時便將繡活兒往地上一扔,翻身坐起,“不可能!”

“你忘了她們母子倆做過什麽了麽?要我放過他們,絕不可能!他們都得死!”

衛長天面對她的怒意,無動於衷,倒是又對白卿辭的手指產生了莫名興趣,也不顧太妃在場,徑直拉起了她的手,十指交纏,又開始了玩手指的游戲,中途抽空答了一句,“我已答應她了。”

“你……”太妃本欲發火,卻似是想到了什麽,恨恨轉頭,又冷下了語氣,“我知道了。總之,盡早讓真相大白於天下,我便心安了。”

這氣氛太僵持,白卿辭也不大好插嘴,只好眼觀鼻鼻觀心,微垂下頭盯著地面發呆。

她眼光一掃,便瞧見了地上那塊帕子,那是方才太妃在做的繡活兒。

將錦帕上的圖案看清之後,白卿辭卻是心中一凝。

她起身,將那帕子拾起來,放在手中端詳,一面道:“太妃娘娘的繡工真是厲害,這錦帕上繡的花樣倒還真是精巧。”

89 我們的孩兒們

太妃橫掃一眼過去,鼻子出氣嗯了一聲,算是對她的恭維表示滿意。

白卿辭卻越看心中越寒涼,她壓抑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面上維持著妥帖恭謹的笑意,將錦帕遞還給太妃。

她目光一轉,又瞧見了桌案上放著的小點心。

太妃註意到她的目光,似是也意識到自己方才有些太過失態,便緩和了語氣,“那是我昨日親手做的麻餅,你們也可嘗嘗。”

白卿辭拿起一塊麻餅,輕輕咬下一口,細細品味。她勉強扯起一抹笑,“太妃果然手藝精巧。”

可剩下的麻餅,她卻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這屋子寬闊又綴以花草古琴,裝飾的極奢美。屋如其人,倒是有幾分太妃的霸道美艷。可白卿辭現今只覺得遍體生寒,一股寒意自腳下盤旋而起,直沖天靈蓋!

她微微側過身,餘光也避開了太妃,“太妃若無其他事,我與夫君便先離開了。”

太妃也不在乎她的語氣是否恭敬,只微微一頜首,“嗯”了一聲,便不再理會他們。

白卿辭面色緊繃,眼神冷若寒潭。她極力壓抑著給太妃暗中下毒的念頭,挽著衛長天的臂彎便將他拖了出門。

直到遠遠離開了梅園,白卿辭才緩和下了神色。

衛長天握著她的手,眼神中滿是擔憂,“怎麽了?”他玩笑道:“你方才那神色,我還以為你要殺了她呢!”

白卿辭側眼看向他,面無表情,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方才,是想殺了她啊。”

衛長天一怔,收斂了玩笑的神色。他緊握著她的手,擡手將她攬入懷中。“究竟,發生什麽事了,能將我的夫人氣成這個模樣?”

白卿辭伏在他肩頭,每次他將她抱著,她周身便有盈盈暖意環繞。感受著他有力的臂彎,她心情便平覆下來。

她低低的嘆息一聲,“王爺,我是心疼你啊!”

方才她註意到太妃的錦帕,帕子上繡的是朝陽破曉,繡法正是錦紋繡!

其實原本錦紋繡在宮中也很常見,可每個人的繡法又因各自習慣不同而稍顯差異。

她方才細細瞧過了,太妃的錦帕同季東陽的帕子,都是時不時針腳便習慣性的拐一下,且拐的地方,弧度也都是大同小異。

那麻餅,味道也與季東陽送來的點心相差無幾。

衛長天聽完她的話,半晌都未做聲,只靜靜地將她抱著,便是馬車到了王府門口,他也未曾動彈。

白卿辭知曉他心內酸澀,就任他抱著。

寂靜的時光在馬車內狹小的空間中緩緩流淌,不知過去多久,衛長天才嘆息出聲,“其實,我早就該明白的,我與她幾乎都未見過幾面,她也不曾關愛過我,似乎只是將我放在九王爺這位子上……”

白卿辭蹭蹭他的下巴,“不必難過,不是還有我呢麽?”

衛長天笑著搖搖頭,“我不難過,橫豎我也未將她當娘看過,只是唏噓罷了。”

他抱緊她,“阿滿,我只有你,這一輩子都只有你了……”

白卿辭頓覺心內酸澀,心中有萬分心疼說不出口,卻見他動作忽地一停,眼神一亮,“不!以後我還會有我們的孩兒!我們的孩兒們!”

“……”她忽然……莫名有些怕,怎麽辦?

90 堂堂正正把九王爺的位子還給他

衛長天與白卿辭出了禦書房,直奔長寧宮,還未進門,便聞著一股子濃濃藥味,又苦又澀。

明明才過中秋,天尚還不算冷,可這長寧宮整個寢宮,都用厚厚的簾子隔得密不透風,便是窗子,縫隙都用棉花塞了起來。

門外站著個老宮女,向二人行了一禮,掀起簾子一角,道:“王爺王妃請,太後在裏頭候著呢。”

甫一進門,便有撲鼻藥味,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氣味,縈繞周身,熏得人直欲作嘔。

衛長天不清楚,白卿辭卻一聞便知,太後怕是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只以這些藥吊著命呢!

隔著紗簾,隱約可見床上的人影,太後正趴在床邊撕心裂肺的咳嗽,一旁有宮女給她順氣拍背。

咳了許久,太後稍稍緩了一些,她嘶啞著嗓子開口,“九王,你也瞧見了,哀家如今的身子,怕是就快不行了。”

太後又道:“哀家自知對不起你,也不求你寬恕。可,可我的皇兒,當年之事他什麽都不知道,這些年間的一切,也都是哀家做的,和他毫無幹系啊!”

衛長天負手而立,不回話也不作反應,無聲無息。

太後喘了喘,讓宮女遞出來一個盒子。“方才小太監跟哀家通報,說是皇帝召你們入宮。我那個皇兒啊,想也不用想,便知他幹了些什麽。”

“哀家叫你們來,是想求求你們。”

衛長天打開盒子,其中放著太後寫好的親筆信函,和她的密令。

“這些,是我當年從番邦換來的金銀、兵馬,還有江湖盟的掌舵權,我都給你,換我皇兒一條命啊!”

“我自知罪孽深重,已是逃無可逃,明日一早便將我的罪行昭告天下,自裁謝罪。只求你放過我兒,我讓他……讓他去濟川,去雍州,去哪兒都行,橫豎山高水遠,也起不了什麽波瀾,只求你能留他一命啊!”

直至這時,衛長天才緩緩擡起眼,沈沈嘆息出聲,“太後對皇上的愛子之情,倒是令人感念。”

太後從床榻上掙紮著爬起身,她太後的體面姿態、地位尊嚴,什麽都不要了。她不住的磕頭,“求你,求你放過我兒!留他一條命!我求求你了!”

衛長天猛然移開目光,不忍再看,“停吧,我答應你了!”

他不理會太後抽噎的道謝,徑直拂袖出門。門外有清風徐來,吹散了那藥味,他這才好受些。

“太後雖狠毒,可對皇帝卻是真心疼愛。說到底,還是母子親情!”他沈聲道。

白卿辭知道他此刻心中在想什麽,在糾結什麽,擡手搭上了他的肩,“或許,太妃只是未表達出來。葉將軍秘密進京,還有幾年前設計將此事捅出來的人,說不定都跟太妃有關。”

“也許,她就像季東陽的父母那般,一直在暗中護著你,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衛長天回身,淡笑,“知我者,莫若夫人也。”

白卿辭歪頭看他,“那,你有沒有心裏好受些?”

他搖頭,指指自己的面頰,“這樣,我才會好受些。”

她幽幽的看著他,忽而輕笑,恍若清風滌蕩,踮起腳尖,在他臉側輕輕一觸,旋即縮了回去轉身快步走了。

91 地獄修羅

衛長天與白卿辭心情沈沈的回了府,既有對太後和皇帝的憐憫,又有對前路的無奈。

兩人才坐了片刻,便又有人來傳信——這次說是太妃有請。

……太妃?

先是皇帝,後又是太後,現今是太妃,倒是一個接一個的來。可太妃要見他們,究竟有何事?

白卿辭用胳膊懟懟衛長天,“或許,真是我猜測的那樣,太妃一直在暗中相助,如今要到了你們母子相見的時候了?”

衛長天勉強撐起一絲笑,淡淡道:“或許吧。”

話雖是這樣說,可兩人心頭卻都莫名有一絲疑慮,仿若天邊陰霾揮之不去。

懷揣著滿腹疑慮,兩人前去拜訪了太妃的住處。

先皇死後,將太妃安置在京城西郊的一處園林中,因太妃喜梅,園中種滿了梅花,故而此地又名梅園。

此時梅花尚還未開,但也是處處清幽,隱隱可見皇家園林的輝煌富麗。

太妃在屋內等著他們,甫一進門,便有清香撲鼻,美人榻上有人斜臥,專心致志做著繡活兒。

見他們進屋,太妃連眼都未擡,只還一心一意的做著刺繡,“坐吧。”

太妃年紀雖已四十出頭,可她保養得當,皮膚細膩身姿妖嬈,媚而不妖,眉眼間暗藏鋒芒,真真是個魅惑美人!

怨不得先帝這般寵愛她!

衛長天靠在椅背上望著她,這,便是他娘麽?

從小到大,他曾幻想過無數次,和娘親見面的場景,或聲淚俱下相擁痛哭,或是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可現今,他望著眼前風華無雙的女人,除了陌生,還是陌生。

陌生到,他連一聲娘都叫不出口。

太妃似乎也未在意這些,她開門見山道:“你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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