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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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樓外,停了輛華麗的馬車,隨著一陣酒香擴散,車內走出三人。

一個身穿嫣艷長裙,頭戴華麗珠簪,肩寬腰窄,胸懷壯碩,濃妝艷抹的臉上,其貌不可言喻。

一個輕衣水藍,長發柔順飄逸,背影頎長挺削,看著好生秀致,然而回眸一笑,其貌同樣不可言喻。

還有一個……這個就完全不一樣了,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玉簪冠長發,雪衣勝皎月,眉目生華夜,秋波奪芳心。

幾句說話,無非就是為了誇讚這個男人長得非常好看,好看得,才一步踏出馬車,四方已羨目無數。

趁著眾人焦點都在前頭,負責載送他們的阿便躲在車後……

“十二笑,你這招藝高人膽大!”

“放心吧,少主一定會罩護我們。”

阿便吞了吞口水,“……我們擅自帶這個男人來找少主,宮主與夫人定會知道。”

“當時你們四個也在場,全都親耳聽到的,少主說,要跟他死在一起。”仔細整理過身穿的水藍衣裳,抱上當作‘永凝珠’的玉珠,十二笑滿意點頭,語氣悠悠,“我們這是依話辦事,把人送來跟少主死在一起呀!”

阿便又吞了個口水,“薔薇樓乃三笑夫人的百年基業,此男本事雖俗卻破壞力驚人,連自家廚房都不放過,就怕一個不小心……”

“都說了,少主會罩護我們。”

“哎……天意怎會如斯,昨日還是個聽話乖巧的好孩子,不想才離家走了趟,這都說要反天了……哎哎哎……”

也不打斷對方即興而生的感慨,十二笑轉身,輕快走起。

薔薇樓大門徐徐而開,三人一前二後邁步蹬入,伴隨著氣勢昂然的樂韻,散下漫天金紫,極致浮誇,當即引來滿堂矚目。

“他來了,金冊‘武林榜’位四的醉月君!”

“雪衣勝月,酒香繚身!看啊,那個縹緲銷魂的步伐,深邃迷離的眼神,是他準沒錯了。”

“不但千杯不醉,還身懷絕技,獨藏至高秘術,‘醉生夢死’!”

“聽聞與他交手的人全都陷入了醉生夢死之中,魂魄被抽離世外,不知天地人間!至今所見,竟無人知曉此秘術的真正面目,是為武林又一神秘奇人。”

“奇人現身奇地,今晚定有一場奇戲!”

從金碧輝煌的大廳一路到精雅別致的亭臺,眾人目光緊緊追隨著這位神秘又非常好看的醉月君。暗地裏交頭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多,積壓了蠢蠢欲動的窺試之意……

不過話說回來,那跟走在醉月君身後的一紅一藍又是何方事物??

紅色的那個,裝扮疑似薔薇三十六笑之一,但見虎背熊腰,乃至花容失色,不好確認。

藍色的那個,雖從未有見,但舉手投足皆演繹得雌雄莫辨,令人咂舌。

如此,這扮相堪絕的兩個與領在前頭的雪衣奇俠形成了強烈反差,使得在場滿眾浮想聯翩,紛紛猜測起個中隱情關系。

又見藍色的那個對紅色的耳語了幾句,紅色的點點頭,提起個大包囊拐向另一道長廊,而藍色的則留了下來,繼續伴行在雪衣醉月君身旁。

這幕場景,使那些熱切註視在醉月君身上的目光,都轉移至了那抹水藍輕衣身上,對他仔細打量起來。然而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不可言喻’四字,還真瞧不出什麽緣由。

奇事奇事,這個手捧玉珠的……女人?男人?不管了!到底與醉月君有何關系呢?

哎,只嘆……

錯綜覆雜的迷局啊,那深含其裏的千絲萬縷,怕是只有局中人才能明了。

哎,又嘆……

只怕那局中的局中人啊,也是個一團糊塗的主兒!

眾目睽睽,忽聞‘轟隆’一聲,飛沙走石,一個高壯如山的大漢肩扛一口巨缸從高空砸地而落,濃濃黑影罩下,堵住了醉月君與他身旁那位的去路。

“洪霸川,縱騁酒海,傲吞萬川!”大漢亮出自稱名號,聲音震耳欲聾,“醉月君!今晚,讓我來領教你的‘醉生夢死’!”

醉月君站在那裏,風姿縹緲,一雙猜不透的深邃目光穿過大漢身軀,落在登雲梯的入口,不答任何。

自恃一腔舍我其誰的咆哮聲勢,本該威霸全場,豈料才一句話就被對手徹底無視了,迫遭冷場。

正是恥怒沖頭,火冒三尺,那洪霸川高舉酒缸,往地上重重一砸,“還沒開始,你這白臉郎神氣個屁呀!”

只聞一聲巨響,砸地瞬間,滿缸烈酒隨他轟天動地的聲勢一起,碎成了千朵萬朵銀色花!

糟糕的,酒全沒啦!!

旁眾目瞪口呆,盯在那散亂一地的瓷瓦上,眼睛眨了又眨,像有默契般的,都扭過了臉……噢呀,就最後那個砸缸的氣勢,也值得給這位洪霸川拍幾下掌聲。

雪白衣袂渺渺而過,醉月君邁步踏上登雲梯,向更高一層雲天登去,水藍輕衣的青年抱球緊跟隨後,寸步不離。

“非要這樣嗎?”化容為‘醉月君’的高止棄垂目低眉,刻意不去望身旁的水藍。

“情無是與非,只感喜與悲。我這樣做,是為了讓你能夠睹物思人,盡快拋開悲傷,重新振作起來。”

好個‘睹物思人’!高止棄瞥去一眼,不可言喻的心情,無關喜悲。

“所以說……那份金冊‘武林榜’上的佼佼名人,全是一堆無中生有的虛物?”

“誒,這說不對。此刻站在這裏的,不正正就是豐神俊逸的武林奇人醉月君嗎?”十二笑沾沾看著身前一筆□□並合的雪衣皎白,對自己的容妝術十分滿意。

高止棄不語,淡然帶著身外塗添的酒氣,隨登雲梯徐徐移升……

“你知道‘南宮競天’為誰人?”十二笑問。

“一個沒有名字的男人。”

“還有?”

高止棄深吸一氣,眺望山巔層樓,“十二年前,他與尚水宮主在盆山十九瀑一戰,血染寒湖。那之後,一份金冊‘武林榜’就在武林橫空而生,四起煽恿人心,以名利惑眾,挑起殊能競逐,還釀了一鍋亂粥。”

“還有哦……憑借‘移影九劍’秘技,年僅十二歲就榮登金冊前十之列的越良奇魁城高止棄,被一個來歷不明的無毒夫人打得廢剩一成,十年不勝。”

倏然瞪去,偏生對上一張似是而非的臉……對方柔情似水的朝他一笑,高止棄當即扭回了頭,不可言喻!

一身水藍輕衣的人,悠悠撫摸著懷中玉珠,“高止棄,你又知道……尚水宮那一戰,是因何而起?”

高止棄捏緊拳心,指骨咯咯作響……

“當日那男人獨闖尚水宮,邀戰宮主尚天水,不想反遭閉門冷拒,於是惡意將千水扔進寒湖,逼使尚天水與他交手……”

“啊……”水藍輕衣的人發出一聲吟嘆,“你還知道,那份牽動了無數欲念的金冊‘武林榜’,又是因誰而造?”

水藍之色隨風飄逸,蕩漾如波,在浩瀚的天幕下,柔美又柔弱……

高止棄看著,深迷的雙眸瞇得越發深沈,“是那男人弄出來的玩世之物,他故意將‘尚千水’的名字添入冊中,為讓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註在這個‘尚天水之子’的身上,煽惑人心窺貪堪稱巔峰絕學的……止水心法。”

最後四字,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十二笑聽了淺笑,“尚少主從不與別人道出過往,若然他肯將自己的故事告予你,已說明他對你十分的……傾慕向往。”

最後四字,一字一頓,緊扣心弦。

高止棄感覺自己嗅到了巨鯰大嘴裏的泥草味,用力深吸幾口,夜風中,明明只有濃郁的酒氣……

為什麽那個男人要恨止水心法?為什麽要恨尚千水?

真相之中,又藏謎團。

然而,這一切又關他什麽事……

兩人乘登雲梯來到第二層,這層是雲岸閣,可隔岸觀望瑤臺,欣賞花仙們的傾歌漫滿。高止棄也曾在這裏看尚千水旋了整夜的轉,那是轉得簪釵亂飛,人鞋兩失!

哎,這個又乖又呆,還笨得徹底沒救的尚少主……

恍惚間,有句話響於腦海……

‘依我猜呀,世人愛看花開,卻不願見淚落,所以這顆淚珠在天空憋得慌了,才急著褪下仙裝,要來凡間尋覓一位願意賞他的人。’

這是,他自己說過的話啊……

原以為能夠心如止水,看淡這段幻想而生的感情,然而刻入腦髓的記憶是如此真實,又豈會在一朝半夕徹底忘懷?

歲月是漫長的,只要不再去想,便總會漸漸忘記……

但越要不去想,就越發焦躁煩悶!心依然在作痛,被割裂的傷口越撕越大,痛楚真切強烈,叫他急切渴求一種東西,以鎮壓這種無法休止的痛楚,刻不容緩!

酒氣飄來,百味雜陳……

一根竹竿挑著兩壇酒,攔在了又一層登雲梯的入口。只見一個瘦如竹竿的家夥立在跟前,活像個‘丁’字。

“丁一挑,綽號兩壇酒,來此領教‘醉生夢死’!”此人話裏信心十足。

“要喝酒?”醉月君側頭。

“一壇是龍泉釀,管你一解千愁。一壇是毒河水,要你腸穿肚爛。醉月君,你選吧!”

奇戲又現,旁眾紛紛湧來圍觀,目光盯在那雪衣飄逸的奇俠身上,看他在左右之間如何選擇!

醉月君笑了笑,不選左右。身影疾風一閃,已從丁一挑那竹竿般的身裏奪了個酒竹筒回來。嘴角微微一彎,撥掉塞蓋,仰頭飲盡了裏面的龍泉釀。

佳釀入愁腸,愁腸更斷腸。一筒烈酒麻痹了肺腑,斷絕了心腸,卻終究解不開情愁……

“這酒,謝了。”

醉月君拋下一句,徑自走過。

“你,你,你!”丁一挑瞪目結舌,自個手裏還挑著兩壇酒,只得咬牙道,“你這人,怎不按規矩來!!”

雪衣身影駐步半刻,只覺一股風勁掠過,左右兩口酒壇被削了半截,酒水嘩啦的撒到地上,發出‘滋滋’聲響,竟還冒出了黑煙!

旁眾齊呼驚訝,都伸起脖子望過去……誒呀,原來兩壇都是毒水!

這把戲呀,嘖嘖嘖!

“呵呵,”十二笑徐步跟上,笑道,“好一個醉月君。”

高止棄淡然處之,只道,“這份金冊‘武林榜’裏註的水,可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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