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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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那‘十年不勝’所賜，幾處皮開肉裂的傷口對高止棄來說還算好受，不至於哭爹喊娘的，在尚千水面前失了風度，滅了氣勢。倒是這個在他懷裏亂掙的人兒，令他痛上加痛……
“止棄你流血了！流血了！怎麽辦……”血流如註，染紅了青灰與水藍，尚千水咬緊嘴唇，想強逼自己鎮靜，卻無法做到。他生來第一次看見這麽多的血，一個人的身體裏流出！
“乖，別亂動……我不痛……”
“不……止棄……”無措地看著殷血從裂開的傷口裏不絕湧出，不知如何休止，尚千水只好拋了永凝珠，用冰冷的雙手替他捂住。
隨即，一股極寒真氣滲進了血水之中，化入十二經脈，五臟六腑無處不是鉆心蝕骨的凜冽！
“別怕，我沒事……”高止棄咬著牙，含血的嘴角卻帶著笑，“千水……你肯不走了，我就馬上起來，打跑那些臭婆娘！”
尚千水搖頭，不斷地搖頭，“不……不……”
詩之琴劍，出鞘必取血滿歸，若高止棄敵不過她們，便是在劫難逃。此刻，尚千水只恨透了自己當初的任性……
明知時已無多，卻還抱存僥幸，留戀不決。什麽成為朋友，什麽為他做件事情……早該放棄那些幻想的，因固持心中那點執念，到頭來一事無成，還給他惹來殺身之禍！
嗚嗚……是他的錯，他異想天開，他自以為是，他害了高止棄！
“不準傷害他！”
詩之劍已至，尚千水奮不顧身的擋前，那瞄準高止棄胸膛的劍鋒一凝，像抵到了一層硬殼，很薄卻堅固異常，使勁穿不過去。
“少主，請讓開。”
“不要！如果他死了，我就陪他一起！！”
發力強行突破，劍尖凜然崩碎，濺開點點冰瑩！
高止棄定定的望著尚千水，眸中波瀾十色，倒不是驚訝他這身犀利的寒盾，“千水，你剛才說的……是真？！”
“嗯！”尚千水向他興泣點頭，滿盡天真爛漫的眼眸波光粼粼，“我看書上都這麽說，在一起的人要生死相許！”
……書，書上？
像有個什麽東西，在高止棄心內剎間沈了下去，空蕩蕩的感覺，如踏一片浮雲虛無……
“果然，這出來一趟，少主情況變得更加嚴重了……”一個女子的聲音。
“夫人的決定沒錯，必要時該讓他看清真相。”另一個女子的聲音。
“是那個男人，讓少主腦中充滿幻想。”又一個女子的聲音。
……幻，幻想？
初升的熾火，零零飄蕩在虛無中，飄啊飄的，不覺飄落了空蕩蕩的深淵，直直墜至極寒……
沈默……
沈默……
沈……猛地！高止棄旋動起手中水瓢，勁風大呼，如刃劍氣削破了團團包圍的淩緞，什麽曲音血色花香通通都消失了，天幕星辰重現。四名美麗冷艷的女子，站立在百通客棧的四面。
琴，瑟，簫，笛，四把樂器。
詩，情，畫，意，四枚刻字。
‘詩’把沾血的斷劍收入琴中，“少主，請跟我們回去。”
尚千水緊依在高止棄身旁，以寒氣罩護，不肯乖從，“十日之期是我與爹的約定，你們不能幹預！”
他雖天真單純，不懂人心，卻有種直覺的預感，自己走了後，她們會回頭殺掉高止棄，所以他不能就這樣走。
‘詩’道，“少主，十日之期已過，而尚宮主也已得知此事。”
“不要……”尚千水抱回永凝珠，身肩微顫，“除，除非你們保證，不殺他！”
四名女子向高止棄投去的目光中，怎一個‘廢’字了得。
然而高止棄沒有理會她們，只一把抓過尚千水肩膀，拗向自己，“你和你爹的約定，是什麽意思？”
他的聲音，沈冷如同深淵……
“止棄，我是一定要走的……”無奈，卻只有這句。
突然想笑，“千水，你說答應我的時候，可不曾提過什麽‘十日之期’啊？”
眼前的男人在向他笑，那種完全感覺不到笑意的笑，令尚千水感到緊張，又害怕……
“我……止棄，對不起……我，我……”
“傻瓜，怎不早點說清楚呢……原來你堅持要走，是因為有個‘十日之期’啊……”
“止棄，我……我……”
“原來所謂的約定，只有十日之期啊……”高止棄仍然在笑，笑意中充斥了壓抑的氣息。
“止棄……”
這樣的止棄好可怕……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止棄……
怎麽辦……
“但如果我說，不要千水你走呢？”
高止棄每逼近一寸，尚千水便退縮一寸，身體不難自已的顫抖。
“止棄……我是一定要走的……不，我一定不能走……”
尚千水低頭，卻被高止棄扼住下顎強逼擡起，“你說想走，是想走出尚水宮，對不對！”
“不！”尚千水甩開頭，“我答應過爹，永遠不會離開他……”
心如墜入深淵，漆黑一片，不見天日。
高止棄突然冷笑出聲，“也好，十日就十日……但我們有約定，你想走，就要跟我打完這場架才能走！”
他身上的劍傷沒有包紮，還汩汩流著血水，尚千水很想幫他，卻不懂該怎麽做……
尚水宮的少主一點用也沒有，什麽都不會，什麽做不到，一事無成，笨得徹徹底底！
“對不起，止棄……對不起，你讓我做決定，我卻把事情弄成這樣……”
高止棄不想聽那些，他使力扼住尚千水的身體，“起來吧，我們打架，現在！”
“不，不行……止棄你在流血，不要動了……”
他不服，撐身強行站起，大手把尚千水也扯了起來，“你答應過我，這架一定要打。你不打，我就不會讓你走！”
“止棄，別這樣……”尚千水抱縮身子，把永凝珠收入懷中，不與他對抗。
“怎麽，不打了？”
尚千水搖著頭，眼眶通紅。
“不打……”驀地，高止棄發狠力的，十指重重紮入尚千水單薄的肩膀，“不打那你跑來找我做什麽！”
仿佛聽到骨頭碎響，很痛很痛，但尚千水咬唇忍住了，不讓自己發出一絲痛吟。‘詩情畫意’就在一旁，若被她們察覺到高止棄有惡意，定會決殺不留，他不要他死……
“止棄，痛……真的痛……”微弱的聲音染著咽泣，不是肩膀，而是體內深處，那股要把他心臟撕裂的痛楚正暗暗湧動……
高止棄癡笑，“你答應跟我打架，現在你不打了，那算反悔？你騙我！”
“不！我是真的想來找你，止棄！”
“找我做什麽？”又是一聲冷冷的癡笑，“找我來試現你那些從書裏看來的幻想？！跟個武林大俠約定山盟，陪你闖蕩江湖，去問世間情為何物？！”
他說著，笑聲越發癡狂……
對啊，止水心生來就是無愛無恨，無情無感。這個天真爛漫的尚少主，只因在天憋得慌了，才落下凡塵窺探他所好奇的人世之情。當一場游世荒夢，不過為滿足浮雲幻想。最終的最終，那個‘天’才是他真實的歸屬！
‘天上真的有神仙，但高止棄你不是，永遠不是……’
想到這句話，高止棄突然放聲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
可笑，他既已答應了要與‘天’永隨不離，卻還跑下來找他許承諾約定！
更可笑，他還對他的諾言深信不疑，自己把自己陷進去，給他那些單純的說話感動得糊裏糊塗！！
這個呆得可惡，天真得可怕的尚水宮少主，尚千水！
“不……”
感覺高止棄情緒變得狂躁失控，尚千水害怕又不知如何面對，痛楚愈趨劇烈，眼前泛起了腥紅血光……他阻止不了心臟內兩道力量交擊的攻勢，然而高止棄還在更加狠力的扼住他，強逼他。
痛，好痛……冷，好冷……
止棄，你也答應過，不會讓我再死的……
你答應過我的！
那緊抓在纖肩上的雙手已然被寒氣肆虐得紅了更白，白了更紅，凜霜把皮肉撕裂，滲出的血水染紅了輕衣。
兩敗俱傷……
什麽承若約定，何等情摯動人。到了此時此刻，說來又何等可笑！
沒有感情的‘感情’，是鏡花水月的游戲，是不堪一擊的幻想！
但至少，他總算明白了，也不枉這一趟……
意識襲來一片黑暗，尚千水不再掙紮，任那雙大手把他身肩緊緊扼住，身體隨男人激怒欲狂的情緒而擺布，盡然顛碎淩亂。
此舉已嚴重逾越了界限，‘詩情畫意’四人不再沈默旁觀，“無恥之徒，放開少主！”
十枚沾過銀毒的絕脈針迸發而出，一針入體，即可將人徹底廢盡。
殺氣襲近，高止棄沒有理會，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於他蕩然不存，無關己身。此刻，他只緊緊抓住尚千水的身體，目光全括在他恍惚而痛苦的臉上，洶湧的情緒如浪如潮，心內激烈掙紮！
他不甘心，卻要逼迫自己屈服。他不想放棄，卻註定只能放棄。他不要就此結束，卻發現一切從未開始……
這場相遇，不是什麽扭轉人生的緣分，只是個荒誕的笑局罷了……罷了……
十枚幽綠的絕脈針，在離高止棄之身僅兩寸之時，突然被盡數抵飛！
？！
定眼再看，滿地雜菜……有吃剩的黃瓜，蘿蔔，菜頭，土薯等等，每塊上面都抵了一枚細針，共有十枚，精準無誤。
“十二笑，你想做什麽！”
‘詩’仰天盯向一抹掠過的艷紅。
“殺他。”陰柔騷媚之音，不徐不急。只見一點閃光從他指尖彈出，正中高止棄嘴巴。
高止棄還沈浸在洶湧澎湃的情苦之中不能自拔，只覺嘴裏被塞進了個什麽東西，好像是一塊餅，便本能的咬了下去……
隨這一咬，只覺一股波瀾壯闊的味道在嘴裏散開了，先是舌頭一浪黯然銷魂，然後滾進食道沖起覆雨翻雲，最後落入胃中肝腸寸斷，無以覆加！
“我給他吃的，是武林盟主百裏夢親制的核桃酥。”
聞言，‘詩情畫意’竟不約而同的深深倒抽一氣，臉上詫驚恐駭各種交集。
眾所周知，當今武林盟主，也就是鬥魁四星之一的百裏夢，妙手神烹獨道一絕，所制之食威力遠超十大殺器，能夠奪命無形，永不超生，為武林中的熾手之物。
“不可能！”只聞‘意’突然道，“十二笑有挫咒在身，殺誰誰準活的，怎可能一次得手？！”
“吃了此物，他已必死無疑。”十二笑翩然落在屋檐，手抱琵琶撥出一響長音。
又見高止棄他人痙攣在地，手掐喉嚨，口吐白沫，那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慘狀，便是毋庸置疑的證明。
‘情’添話道，“或許，我們可以在這裏看人徹底涼透再走？”
‘畫’跟了句，“若能成事，就說明十二笑這身詛咒真的化解了。”
‘詩’果斷打斷，“不許魯莽兒戲，現在不是作驗的時候，樓主命令，這個男人必須死。”
十二笑從容而優雅輕坐於屋檐，薔薇飄落他身肩，夜幕中不見真容，卻無掩風華身姿，“百通客棧乃武林人聚散之地，不宜久留。這個男人我自會處置，請姐姐們先行帶少主回去。”
倔著幾分殘存的意志，高止棄聽到了她們談話，掙紮爬起，想挽回尚千水。十二笑餘光瞄見，趕在‘詩’出手之前，飛去一柄短刃，刺穿高止棄的胸腹，血濺三尺，再無動靜……
“待會我就取其頭顱交予樓主，代以覆命。”唯恐人死得不透又再動起來，十二笑加把勁的紮去幾根蜂刺，皆是命穴。
‘詩’瞇眼在旁認真看了會，據十二笑取血為零的殺手前科，心裏確實不太相信他，所以最後親自又補了一腳，確定這廢男真的沒活氣了，才示意‘情畫意’三人帶少主離場。
此時，尚千水已被心臟劇痛折磨得‘死’過去了，水藍色的輕袖還在高止棄手心裏，隨著他的離去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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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別亂動……我不痛……”
“不……止棄……”無措地看著殷血從裂開的傷口裏不絕湧出，不知如何休止，尚千水只好拋了永凝珠，用冰冷的雙手替他捂住。
隨即，一股極寒真氣滲進了血水之中，化入十二經脈，五臟六腑無處不是鉆心蝕骨的凜冽！
“別怕，我沒事……”高止棄咬著牙，含血的嘴角卻帶著笑，“千水……你肯不走了，我就馬上起來，打跑那些臭婆娘！”
尚千水搖頭，不斷地搖頭，“不……不……”
詩之琴劍，出鞘必取血滿歸，若高止棄敵不過她們，便是在劫難逃。此刻，尚千水只恨透了自己當初的任性……
明知時已無多，卻還抱存僥幸，留戀不決。什麽成為朋友，什麽為他做件事情……早該放棄那些幻想的，因固持心中那點執念，到頭來一事無成，還給他惹來殺身之禍！
嗚嗚……是他的錯，他異想天開，他自以為是，他害了高止棄！
“不準傷害他！”
詩之劍已至，尚千水奮不顧身的擋前，那瞄準高止棄胸膛的劍鋒一凝，像抵到了一層硬殼，很薄卻堅固異常，使勁穿不過去。
“少主，請讓開。”
“不要！如果他死了，我就陪他一起！！”
發力強行突破，劍尖凜然崩碎，濺開點點冰瑩！
高止棄定定的望著尚千水，眸中波瀾十色，倒不是驚訝他這身犀利的寒盾，“千水，你剛才說的……是真？！”
“嗯！”尚千水向他興泣點頭，滿盡天真爛漫的眼眸波光粼粼，“我看書上都這麽說，在一起的人要生死相許！”
……書，書上？
像有個什麽東西，在高止棄心內剎間沈了下去，空蕩蕩的感覺，如踏一片浮雲虛無……
“果然，這出來一趟，少主情況變得更加嚴重了……”一個女子的聲音。
“夫人的決定沒錯，必要時該讓他看清真相。”另一個女子的聲音。
“是那個男人，讓少主腦中充滿幻想。”又一個女子的聲音。
……幻，幻想？
初升的熾火，零零飄蕩在虛無中，飄啊飄的，不覺飄落了空蕩蕩的深淵，直直墜至極寒……
沈默……
沈默……
沈……猛地！高止棄旋動起手中水瓢，勁風大呼，如刃劍氣削破了團團包圍的淩緞，什麽曲音血色花香通通都消失了，天幕星辰重現。四名美麗冷艷的女子，站立在百通客棧的四面。
琴，瑟，簫，笛，四把樂器。
詩，情，畫，意，四枚刻字。
‘詩’把沾血的斷劍收入琴中，“少主，請跟我們回去。”
尚千水緊依在高止棄身旁，以寒氣罩護，不肯乖從，“十日之期是我與爹的約定，你們不能幹預！”
他雖天真單純，不懂人心，卻有種直覺的預感，自己走了後，她們會回頭殺掉高止棄，所以他不能就這樣走。
‘詩’道，“少主，十日之期已過，而尚宮主也已得知此事。”
“不要……”尚千水抱回永凝珠，身肩微顫，“除，除非你們保證，不殺他！”
四名女子向高止棄投去的目光中，怎一個‘廢’字了得。
然而高止棄沒有理會她們，只一把抓過尚千水肩膀，拗向自己，“你和你爹的約定，是什麽意思？”
他的聲音，沈冷如同深淵……
“止棄，我是一定要走的……”無奈，卻只有這句。
突然想笑，“千水，你說答應我的時候，可不曾提過什麽‘十日之期’啊？”
眼前的男人在向他笑，那種完全感覺不到笑意的笑，令尚千水感到緊張，又害怕……
“我……止棄，對不起……我，我……”
“傻瓜，怎不早點說清楚呢……原來你堅持要走，是因為有個‘十日之期’啊……”
“止棄，我……我……”
“原來所謂的約定，只有十日之期啊……”高止棄仍然在笑，笑意中充斥了壓抑的氣息。
“止棄……”
這樣的止棄好可怕……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止棄……
怎麽辦……
“但如果我說，不要千水你走呢？”
高止棄每逼近一寸，尚千水便退縮一寸，身體不難自已的顫抖。
“止棄……我是一定要走的……不，我一定不能走……”
尚千水低頭，卻被高止棄扼住下顎強逼擡起，“你說想走，是想走出尚水宮，對不對！”
“不！”尚千水甩開頭，“我答應過爹，永遠不會離開他……”
心如墜入深淵，漆黑一片，不見天日。
高止棄突然冷笑出聲，“也好，十日就十日……但我們有約定，你想走，就要跟我打完這場架才能走！”
他身上的劍傷沒有包紮，還汩汩流著血水，尚千水很想幫他，卻不懂該怎麽做……
尚水宮的少主一點用也沒有，什麽都不會，什麽做不到，一事無成，笨得徹徹底底！
“對不起，止棄……對不起，你讓我做決定，我卻把事情弄成這樣……”
高止棄不想聽那些，他使力扼住尚千水的身體，“起來吧，我們打架，現在！”
“不，不行……止棄你在流血，不要動了……”
他不服，撐身強行站起，大手把尚千水也扯了起來，“你答應過我，這架一定要打。你不打，我就不會讓你走！”
“止棄，別這樣……”尚千水抱縮身子，把永凝珠收入懷中，不與他對抗。
“怎麽，不打了？”
尚千水搖著頭，眼眶通紅。
“不打……”驀地，高止棄發狠力的，十指重重紮入尚千水單薄的肩膀，“不打那你跑來找我做什麽！”
仿佛聽到骨頭碎響，很痛很痛，但尚千水咬唇忍住了，不讓自己發出一絲痛吟。‘詩情畫意’就在一旁，若被她們察覺到高止棄有惡意，定會決殺不留，他不要他死……
“止棄，痛……真的痛……”微弱的聲音染著咽泣，不是肩膀，而是體內深處，那股要把他心臟撕裂的痛楚正暗暗湧動……
高止棄癡笑，“你答應跟我打架，現在你不打了，那算反悔？你騙我！”
“不！我是真的想來找你，止棄！”
“找我做什麽？”又是一聲冷冷的癡笑，“找我來試現你那些從書裏看來的幻想？！跟個武林大俠約定山盟，陪你闖蕩江湖，去問世間情為何物？！”
他說著，笑聲越發癡狂……
對啊，止水心生來就是無愛無恨，無情無感。這個天真爛漫的尚少主，只因在天憋得慌了，才落下凡塵窺探他所好奇的人世之情。當一場游世荒夢，不過為滿足浮雲幻想。最終的最終，那個‘天’才是他真實的歸屬！
‘天上真的有神仙，但高止棄你不是，永遠不是……’
想到這句話，高止棄突然放聲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
可笑，他既已答應了要與‘天’永隨不離，卻還跑下來找他許承諾約定！
更可笑，他還對他的諾言深信不疑，自己把自己陷進去，給他那些單純的說話感動得糊裏糊塗！！
這個呆得可惡，天真得可怕的尚水宮少主，尚千水！
“不……”
感覺高止棄情緒變得狂躁失控，尚千水害怕又不知如何面對，痛楚愈趨劇烈，眼前泛起了腥紅血光……他阻止不了心臟內兩道力量交擊的攻勢，然而高止棄還在更加狠力的扼住他，強逼他。
痛，好痛……冷，好冷……
止棄，你也答應過，不會讓我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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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緊抓在纖肩上的雙手已然被寒氣肆虐得紅了更白，白了更紅，凜霜把皮肉撕裂，滲出的血水染紅了輕衣。
兩敗俱傷……
什麽承若約定，何等情摯動人。到了此時此刻，說來又何等可笑！
沒有感情的‘感情’，是鏡花水月的游戲，是不堪一擊的幻想！
但至少，他總算明白了，也不枉這一趟……
意識襲來一片黑暗，尚千水不再掙紮，任那雙大手把他身肩緊緊扼住，身體隨男人激怒欲狂的情緒而擺布，盡然顛碎淩亂。
此舉已嚴重逾越了界限，‘詩情畫意’四人不再沈默旁觀，“無恥之徒，放開少主！”
十枚沾過銀毒的絕脈針迸發而出，一針入體，即可將人徹底廢盡。
殺氣襲近，高止棄沒有理會，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於他蕩然不存，無關己身。此刻，他只緊緊抓住尚千水的身體，目光全括在他恍惚而痛苦的臉上，洶湧的情緒如浪如潮，心內激烈掙紮！
他不甘心，卻要逼迫自己屈服。他不想放棄，卻註定只能放棄。他不要就此結束，卻發現一切從未開始……
這場相遇，不是什麽扭轉人生的緣分，只是個荒誕的笑局罷了……罷了……
十枚幽綠的絕脈針，在離高止棄之身僅兩寸之時，突然被盡數抵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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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眼再看，滿地雜菜……有吃剩的黃瓜，蘿蔔，菜頭，土薯等等，每塊上面都抵了一枚細針，共有十枚，精準無誤。
“十二笑，你想做什麽！”
‘詩’仰天盯向一抹掠過的艷紅。
“殺他。”陰柔騷媚之音，不徐不急。只見一點閃光從他指尖彈出，正中高止棄嘴巴。
高止棄還沈浸在洶湧澎湃的情苦之中不能自拔，只覺嘴裏被塞進了個什麽東西，好像是一塊餅，便本能的咬了下去……
隨這一咬，只覺一股波瀾壯闊的味道在嘴裏散開了，先是舌頭一浪黯然銷魂，然後滾進食道沖起覆雨翻雲，最後落入胃中肝腸寸斷，無以覆加！
“我給他吃的，是武林盟主百裏夢親制的核桃酥。”
聞言，‘詩情畫意’竟不約而同的深深倒抽一氣，臉上詫驚恐駭各種交集。
眾所周知，當今武林盟主，也就是鬥魁四星之一的百裏夢，妙手神烹獨道一絕，所制之食威力遠超十大殺器，能夠奪命無形，永不超生，為武林中的熾手之物。
“不可能！”只聞‘意’突然道，“十二笑有挫咒在身，殺誰誰準活的，怎可能一次得手？！”
“吃了此物，他已必死無疑。”十二笑翩然落在屋檐，手抱琵琶撥出一響長音。
又見高止棄他人痙攣在地，手掐喉嚨，口吐白沫，那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慘狀，便是毋庸置疑的證明。
‘情’添話道，“或許，我們可以在這裏看人徹底涼透再走？”
‘畫’跟了句，“若能成事，就說明十二笑這身詛咒真的化解了。”
‘詩’果斷打斷，“不許魯莽兒戲，現在不是作驗的時候，樓主命令，這個男人必須死。”
十二笑從容而優雅輕坐於屋檐，薔薇飄落他身肩，夜幕中不見真容，卻無掩風華身姿，“百通客棧乃武林人聚散之地，不宜久留。這個男人我自會處置，請姐姐們先行帶少主回去。”
倔著幾分殘存的意志，高止棄聽到了她們談話，掙紮爬起，想挽回尚千水。十二笑餘光瞄見，趕在‘詩’出手之前，飛去一柄短刃，刺穿高止棄的胸腹，血濺三尺，再無動靜……
“待會我就取其頭顱交予樓主，代以覆命。”唯恐人死得不透又再動起來，十二笑加把勁的紮去幾根蜂刺，皆是命穴。
‘詩’瞇眼在旁認真看了會，據十二笑取血為零的殺手前科，心裏確實不太相信他，所以最後親自又補了一腳，確定這廢男真的沒活氣了，才示意‘情畫意’三人帶少主離場。
此時，尚千水已被心臟劇痛折磨得‘死’過去了，水藍色的輕袖還在高止棄手心裏，隨著他的離去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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