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神一般的轉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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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看清,但從她的服飾還是能認出是魔宗合歡谷的人,合歡谷最擅媚術和雙修之術。雖然我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麽,但還是能猜出一二,那魔女應是餵你吃了她們谷裏的藥,合歡谷的媚藥從不做解藥,至今無解。”來到這個世界一年多,五嶗派雖然不是修仙大派,但關於各門各派的小道消息卻還是不少,尤其是劉彥那個家夥最擅八卦,楊榆又與他是同一天當值,便被迫常常聽各種流言傳聞,久而久之,這修仙界之中的消息楊榆也是知道不少。

劉彥說過,魔宗有四絕,其中之一就是合歡谷的媚藥,天下一絕。不僅能讓人享受到魚水之歡,更可以陰陽調和,促進雙方修為提升。

眼見蘇邑眼中已經有了動搖,楊榆強忍著心中的苦澀,一板一眼冷硬地繼續游說:“你此次這麽著急下山,定有不得不為的事情要去做,你真的要在這個時候死在這裏麽?”

“你說得沒錯,我不能死在這裏……”蘇邑終於慢慢閉上了眼,遮去眼底的屈辱和悲涼的妥協。

楊榆松了一口氣。人都是自私的,他如果要救蘇邑,大可直接和他發生關系,也好過之前蘇邑生生受了這麽久的折磨。但他選擇了姑息蘇邑徒勞的堅持,因為他無法不顧及蘇邑的意願,他更不能忍受蘇邑在這之後會恨他入骨。他只能忍到蘇邑的意志都瀕臨崩潰的最後時刻,讓他自願屈服於殘忍的現實。

楊榆吻上了蘇邑。

這一次的接吻與上次的感覺完全不同,楊榆還記得上次是蘇邑醉酒,在燈光暧昧的屋子裏,隔著一張桌子,那個人就這麽探了過來。說是接吻,其實只是唇與唇的簡單觸碰,輕輕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與試探。那時候蘇邑的唇雖然一片冰涼,卻遠比現在的火熱觸感更讓他心神激蕩。

當楊榆一靠近蘇邑時,蘇邑一直苦苦支撐的自持就已近乎崩潰,楊榆感覺得到對方緊緊地貼近了自己,仿佛溺水瀕死的人在最後的時刻抓住了最為救命的稻草。僅僅是簡單的接吻都讓他如同終於能夠呼吸一般大口喘息。楊榆摟住蘇邑,輕輕咬了咬他的下唇,試探著把舌尖探入他的嘴裏,立時便感受到懷中的人渾身都顫了一顫。

然而楊榆卻沒進一步的動作,他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看向蘇邑洇紅的眼,沙啞著嗓子低聲問:“你會恨我嗎?”

他的聲音低沈,如一壇百年老酒,醇厚濃香,在幽寂的夜林裏仿佛有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在自己的大腦做出反應之前,蘇邑感到自己的心臟深處,像是被刺入了一根針,毫無由來地一痛,痛得他有些驚慌無措。

蘇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重新找回自制,他輕輕掀起眼皮,毫不躲避地與楊榆對視,眼眸深深,如一團化成了霧的墨。

楊榆試圖從他的眼裏看出他心裏所想,但最終還是什麽都看不出。他只能又問了一遍:“你會恨我嗎?”

“……我很想恨你,”蘇邑覺得這幾個字幾乎已經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身體像是被放在火爐裏灼燒,偏偏那熱從內而外散發出的,並不灼人,撩撥著他身體內的每一處感觀。他渾身都在發抖,卻又不得不將這一切都死死克制住。而一旁的楊榆一聽到他這麽說,呼吸頓時一窒,連帶著他都能敏感地感覺到抓住他肩膀的手都在隱隱顫抖。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每每我……一想到我會恨你……我的心裏就很難受,”蘇邑掙紮著要把話說完,“這很奇怪,為什麽會這樣……我不懂……”

天空忽然打了一道雷,劃亮了眼前的一切,宛如白晝,卻又瞬間消散。然而只這一瞬間,卻讓楊榆看清了蘇邑的眼底,滿是痛苦茫然和無助,隱隱還包含著幾分脆弱。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蘇邑。

在楊榆的印象裏,蘇邑是會害怕的,但他只會在害怕外面再包裝一層鎮定和堅忍,蘇邑也是會困惑的,但他的困惑裏從未有過茫然,只有精明的算計和陰狠……他更不曾見過蘇邑的脆弱。

再強大的人,也會在命運面前顯得渺小而不堪。楊榆忽然有些恨起給他們裝上系統的那些人,那群人隨意玩弄著他們的命運,把他們的磨難當成有趣,在一旁冷眼旁觀。

但他卻又沒有資格恨他們——若沒有他們,他與蘇邑又何來的機會相遇?

“別怕,以後會好的,什麽都會好的,”楊榆此刻能做的,只能一下又一下輕吻著蘇邑,一遍又一遍地安撫他,“你信我,別怕……”

而此刻,在遠離這個世界幾億多光年的一個時空裏,一堆人正擠在一個密封的小房間裏忙碌不已。他們面前擺著一堆稀奇古怪的儀器,各種光幕帶著極多的訊息在各種屏幕上飛速地刷新。

突然一個戴眼鏡的女人激動地叫了起來:“老大!我聯系到g-0081了!”

她這一聲呼喊立刻讓房間裏其他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圍了過來,而其中一個看著才五六歲大的小女孩十分費勁地擠到她身邊。女人一把抱住小女孩把她放到了工作臺上,指著光幕上時有模糊的黑貓問道:“老大,是這個吧?!”

“沒錯,終於找到了!”小女孩發出與外表完全不相稱的嘆息,顯然是大大松了一口氣,“自從上次黑客入侵系統崩壞之後就再也聯系不上g-0081和s-0037,也不能及時掌握這兩個系統的進程與更新維護。現在終於聯系上g-0081,想必也能很快連上s-0037了。我記得之前黑客入侵的時候s-0037染上病毒,程序紊亂,也不知道……”她還沒說完就被戴眼鏡的女人打斷了,女人興奮地喊著:“老大!是s-0037!!!s-0037也連上了!!”

眾人都看到光幕上出現了一個少年的形象,只是他卻渾身蜷縮,仿佛陷入了很深的沈睡。

“幸好應急系統發生了作用……讓開!”

小女孩一下子擠開戴眼鏡的女人,一屁股撅起,上身前傾在空中一拉,空中頓時出現了一道光幕鍵盤,她短胖的手指如飛地在鍵盤上一陣敲打,周圍的人幾乎都快看不清她的動作了,卻只見面前的屏幕上一條條指令被發出,碰到s-0037時卻一點反應也無,仿佛石沈大海。

小女孩皺皺眉,又重新輸入指令,只見這一次光幕上有了反應,很快刷出了一串數字。小女孩慢慢看下去,臉色越來越黑。

“……糟了。”

第六個世界(五)

一番折騰完蘇邑早已昏昏沈沈地睡去,楊榆慢慢從他體內退出來,幸好有系統送的及時的玫瑰膏,他又極有耐心,才未讓蘇邑受傷。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面對他時總是前所未有的耐心,仿佛這輩子所有的耐心都是為了用在這個人的身上。

將衣服拾掇整齊了,掐訣捧出一汪清水,動作輕柔地替蘇邑擦幹凈身子,又要替他將衣服穿上,卻冷不防蘇邑陡然睜開了眼,他的眼清冽平靜冷倔,卻唯獨沒有溫情。只對上這一眼,楊榆的心就涼了下去,舉著他衣服的手也不由自主僵停在了空中。

蘇邑慢慢站起身,從他手中將衣服抽走,慢而有致地穿上,褻衣、裏衣、襯衣、外袍,一層層地都穿好,仿佛他旁邊沒有人一般。而楊榆就在一旁沈默地看著他做著這一切,這段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沈重而漫長。然而就算蘇邑表現得再平靜,他的衣帶卻一連系了四五次都沒系上,到後來手指顫抖的幅度越來越清晰,楊榆不需刻意打量也能清楚看到。

“你……”

話還沒整理好已經脫口而出,然而不給楊榆猶疑的時間,蘇邑立刻以比他還快的速度打斷了他:“多謝道友解毒,在下還有事,就此別過。”

楊榆神情慢慢沈了下去,脫口而出:“你要去哪?”

蘇邑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從眼角瞥了一眼楊榆,楊榆立刻看懂了他的拒絕。他沈默了片刻,說道:“此時月沈而日未升,是一天之中陰氣最盛的時候,我……發現你體內留有一股陰寒之氣,乃是舊疾,與你的至陽之體相克,平日雖然被壓下了無事,但今夜乃是鬼門大開之時,此林陰氣又極重,你若是現在走出去,怕是不到幾步就又倒下了。”

楊榆煞費苦心地說了一大堆,然而蘇邑只是腳步頓了頓,就仿若沒聽見他的勸說一般,重又擡了起來。眼見他就要走出朱砂圈劃的地方,楊榆一急,正要沖上前去抓他,然而他才走了兩步,忽然眼前一陣發黑,尚還未明白過來發生了何事,意識已然和心一起沈入了無盡的黑暗。

再次睜開眼天已大亮,還是那片林子的那塊空地,楊榆發現自己正躺在樹下,這棵樹也頗為熟悉,正是那日他與蘇邑……等等,蘇邑!

蘇邑呢?

猛的站起身,楊榆即將沖口而出的呼喊在看到不遠處的樹下淺眠的人時戛然而止,他楞楞地站了半晌,忽然又坐了回去。這才感覺到一顆心重新落了回去,而後背涼颼颼的,居然出了一層冷汗。

他真怕,真怕蘇邑一言不發地就離開,他等了他一年半,好不容易等到他了,卻怕還沒來得及開始就再也沒機會了。

在山中吸了這麽長時間的清氣,身體早已不同常人,耳輕目明,就算隔著這麽一段距離,楊榆仍能看清蘇邑的模樣——那人好像是累極,就那麽靠著樹睡了過去,臉色蒼白,眼睛底下還有一圈淡淡的烏青,兩道眉毛即使在夢裏還微微蹙起。楊榆楞楞地盯著他看,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個問題:他為什麽沒離開?

這樣不知過了多久,蘇邑終於醒了過來,他卻只是睜開眼,也不躲避楊榆的目光,就這麽與他對視,他的眼珠烏黑,仿若上好的濃墨,將所有情緒都掩了過去,這麽安靜地盯著你看時,只覺世上所有的喧囂了遠離了。

楊榆忽然覺得什麽也不想,他們就這樣到天荒地老就很好。

“合歡谷的魔女給我吃下的那藥本是陰陽雙修之用,卻不想你為我解毒。我是純陽之體,你也是至陽之體,雖然藥效解了,但於你身體卻虧損甚多。不過我已經渡了靈力給你,你現在無甚大礙了。”先打破這片的安寧的是蘇邑,他清清淡淡地提起先前的事,就好像之前有過那麽大反應的人不是他自己。

楊榆開口,提起的卻是牛頭不對馬嘴的事情:“你怎麽沒走?方才你若是走了,我就不會再纏著你了。”

“你為什麽要追著我?”

“你體內的陰氣是哪裏來的?”

“你到底是什麽人?”

“你這麽著急是要去做什麽?”

“我們先前,是不是見過?”

一番莫名其妙的對話,全是問句,仿佛兩人心中全盛滿了謎團。楊榆忽然輕輕笑了,其實自從發現蘇邑留了下來之後,他的心情就挺好,“既然我們都有問題,這樣問下去也不是個頭,我有個提議,不如一人問一個問題,以答案交換答案,如何?”

蘇邑沒說話,楊榆自顧自道:“既然你沈默我就當你默認了,我先來,你為什麽沒離開?”

“你為了救我才會元氣大傷,我如何離開。”蘇邑聲音還是淡淡的,楊榆卻鬼使神差地從他語氣裏聽出了一絲懊惱。蘇邑頓了片刻,才問道:“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見過?”

“沒錯,但你卻全忘了。”

“什麽時候?在哪?”蘇邑語氣變得有些急切起來。楊榆笑笑,提醒他,“一次說好只回答一個問題的。”

蘇邑抿抿唇,不由有些後悔沒有直接問以前在哪裏見過,“你還有什麽問題?”

“我想知道你體內的陰氣是哪裏來的。”

大約是牽及到了什麽往事,又或許是在組織語言,這次蘇邑沈默的時間長了些。他微微仰了仰頭,慢慢道:“我原本是昆侖極劍宗掌門座下的大弟子,就在不久前魔宗三位魔尊合手攻下我宗,這陰氣就是那時留下的。”

昆侖乃是仙山之首,靈氣充沛,其上的極劍宗也是修仙界數一數二的大門派。只是昆侖山地處偏僻,與魔界接壤,若是魔宗舉兵攻擊,極劍宗確實是首當其沖。楊榆思維轉得極快,自己先前從未在五嶗山中見過蘇邑,而劉彥又曾說過掌教真人才帶回一個年輕人,想必是掌教從昆侖將蘇邑救回的。只是聽聞掌教真人要收蘇邑為關門弟子,卻又是不知其中緣故。

就在這思索的空檔裏,蘇邑已經問了出來:“我們之前在哪裏見過。”

“……不是在這個世界裏,”楊榆想了想,覺得三言兩語很難解釋清楚他們之前發生過的事,只能含糊其辭地說,“要是想說清,就說來話長了。”

“不是在這個世界裏?什麽意思?我為什麽會不記得了?”楊榆話才落,蘇邑的問題就立刻一個接一個的冒了出來。蘇邑此刻只覺得雖然面前的迷霧被撥開了一點,但遠處卻是更多的迷霧,層層疊疊,仿佛沒有盡頭一般,著實讓人心慌。

楊榆嘆了一口氣:“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想去為你師門報仇?”

“不是,我還沒那麽蠢。”蘇邑說,“只是師父臨終前留給我的靈劍沒了,我想回昆侖去找一找,那把劍很重要。若是魔宗的人找到了它,那麽我們也許就沒機會打贏魔宗了。”

“我陪你去。”楊榆剛一說完就看到蘇邑冷冰冰地皺起了眉,不知道是因為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還是因為才在這個世界遭受過大災,蘇邑的脾性變了很多,他很少笑……不,是從未笑過,而且眼底總是藏著一股戾氣。輕輕嘆了一口氣,楊榆說:“以前發生的事我真的很難說清,你只要知道我不會害。等你什麽時候能想起從前的一切了,那些困擾你的問題就都會迎刃而解。”

他的語氣很真誠,目光也很真誠,蘇邑盯著他看了良久才半信半疑地開口:“你為什麽會跟著我下山?據我所知,五嶗派弟子私自下山會被逐出門派。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我們以前認識,那你為什麽從未去找過我?”

“我找不到你,只能在五嶗山等你。因為……有人告訴我在那裏能等到你。”楊榆十分耐心地解釋著他一個又一個問題。他忽然想起之前好幾個世界,都是蘇邑在等他,蘇邑等了他那麽多次,那這次換他等他幾年又如何?那種無望的等待是那麽痛苦,這樣,他們也算是共苦了。

就在這時,半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咯咯笑聲,這聲音嬌媚無比,光是聽在耳朵裏便覺得身體酥了一半。楊榆心神一緊,卻只見對面的蘇邑猛的站了起來,手上抓出一把劍,臉色極其難看,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

第六個世界(六)

“這,這是!”戴眼鏡的女人看著屏幕上的數字,驚呼出聲,“這是什麽病毒?s-0037的程序怎麽亂成了這樣?!如果這樣的話,它的宿主在之前那個世界裏精神粒子會受到嚴重創傷……”

“沒錯,”小女孩頭也不擡地繼續著手上的工作,“只是這樣一來,這個系統就算徹底崩壞了。當初我們花了那麽多心血研發了這一對系統,如今也沒有時間來再做一個了。”

“一定是lt公司的人搞的鬼!”有一個技術人員憤憤地插嘴道,“他們公司和我們一直都是死對頭,這次的黑客攻擊一定是他們做的!”

“現在說這些也於事無補了,只能將s-0037回收。”小女孩擡手在回車鍵上敲了一下,發出最後一個指令,屏幕上沈睡的少年慢慢化解成一堆數據飄散開來。女孩直起身子回頭掃了大家一眼,她做出和外表完全不符的嚴肅的表情,卻沒人覺得好笑。“s-0037的宿主在之前那個世界裏精神粒子受到創傷,以前的記憶完全消散,如果他不能恢覆記憶,那他們只能一直待在那個時空裏了。”

“那老大,g-0081攜帶的商店裏的那個憶真丸……”

“沒用了,s-0037的宿主精神粒子受創,記憶丟失,而不是被我們封印,”女孩揉揉額角,十分疲倦,“你們看好g-0081,千萬別出差錯了,我去找boss看看能不能把這件事壓下去,不然如果被媒體宣揚出去,我們公司的口碑將一落千丈。”

楊榆將目光從面前慘死的柳河歡身上移到了滿身戾氣提著劍的蘇邑身上,修道之人大多修心養性,講究平和,順應天道,修習術法雖多,卻沒有傷人之法。只是大道三千,也衍生出一些其他的修道之法,其中就有劍道,劍道主戮,以殺止殺。

沒想到蘇邑居然會修劍,楊榆有些遺憾自己資質太低,根本無緣修仙,不然也修個劍,就不會如現在這般陷入遇上敵人卻出不上力的窘迫境地。

昆侖遠在玄水境內,蘇邑祭出飛劍,正要禦劍離開,冷不防被楊榆陡然從身後拉住胳膊,他面色一冷,正要將楊榆踹開,就聽到楊榆笑嘻嘻的聲音貼著他耳朵響起:“這裏遠不著村近不著店的,我們又剛剛殺了魔道中人,如果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我被魔道的人抓走怎麽辦?”

蘇邑感受到他的狎昵,不由有些惱羞成怒:“關我何事?”

“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修道之人講究因果,你若是不還我這一果,想必我們就怎麽也糾纏不清了,你是想以後我一直陰魂不散地纏著你嗎。而且有因不報,有礙道心。你修為無法進步,怎麽抵擋魔宗?”

也許是楊榆說的話很有道理,也許是自己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蘇邑還是帶著楊榆上路了。他發現自己無法對這個人狠下心,尤其是一想到他會一個人死在魔宗手裏的模樣,心臟就不受控制地一陣緊縮。

不應該是這樣的,還有更難以啟齒的是,那一夜……盡管理智上羞憤懊惱,但他卻意外地與楊榆廝磨時,身體的接觸是那樣的契合與愉悅,就好像這樣的事他渴望過無數遍……而意識到這一點讓他更加羞怒。

明明……他們都是男子……之前一直苦心練劍,從未想過感情問題,但是他並不抗拒楊榆的接觸,甚至還……

“還有多久才能到昆侖?”耳邊忽然響起楊榆的聲音,帶著他一貫的低沈,像是一壇濃酒,微微沁入心脾。蘇邑擡頭看了看天,發現已經快到東極地帶,再往前不久就是昆侖了。

“天黑之前就能到,”蘇邑微微皺起眉,淡淡道,“只是昆侖境內如今被魔兵把守,你我需在山外林內稍作休整,待明日天亮再潛入昆侖。”

一般來說,搞小動作自然是趁著天黑最好,但是蘇邑這麽說也是有他的道理的。魔族之人喜陰怕陽,夜裏才是他們活動的時間,而白天日光大盛,若是不小心打鬥起來,魔族之人的力量也會被硬生生地削弱三分。

果然,暮色四合之時已經能隱約看到一片山峰連綿的輪廓,蘇邑不再往前飛,而是載著楊榆往地面落下。遠處的昆侖山勢雄偉,高聳入雲,只是原本繚繞在半山腰的雲霧被一片烏雲取代,黑沈沈地壓在天上,其中偶有飛鳥穿梭,只是若是目力好的人便會發現那鳥是乃是三頭烏和鷲鳥,陰狠不詳,時時鳴叫兩聲,讓人無端覺得壓抑。

楊榆打開水囊喝了一口,在空中吹了一天的風讓他口幹舌燥。喝完了正想讓蘇邑也喝喝,一擡頭卻只見蘇邑立在不遠處,目光沈沈地註視著昆侖山,手掌成拳,指甲仿佛都要掐入掌心裏,一動也不動。

心中一動,他慢慢走過去站到他旁邊。

“那裏,便是昆侖?”

耳邊聽到楊榆的聲音,蘇邑雖然稍稍回過神來了,卻沒有回頭,目光仍流連在山上,微微點了點頭。楊榆想了想,輕聲問:“你是……怎麽入的極劍宗?”

這次蘇邑回頭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裏什麽也看不出來,然後與他錯肩而過,走向身後的一顆樹下坐定。楊榆跟著他,坐在他旁邊,絞盡腦汁地想著其他話題。

“我很小的時候被師父撿回去,”蘇邑忽然低聲開口,“師父他,他是極劍宗掌門,見我資質頗高便收我為徒,雖然每日處理門中事務,極其繁忙,卻還是會抽出時間教我和師弟妹們習劍。如果沒有師父就沒有如今的我,可是那天他卻為了救我,就在我面前,被,被……”

他說不出口的話楊榆猜也能猜得出來是什麽……楊榆忽然覺得胸口極悶,他這才意識到,蘇邑和他是不一樣的,他空降在這個時空,無依無靠,並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離開,除了蘇邑再無其他一人可為伴。

但是蘇邑不一樣,蘇邑忘了以前的一切,他在這個世界長大,他有師父有宗門,他已經融入了這個世界,不再需要他楊榆……

“昆侖山上極美,到處都是晶瑩剔透的冰川,有一年師妹下山,帶回來一包桃核,我們在山中將其種下,每日以靈泉澆灌,悉心照顧,居然也發了芽。就在前不久,桃樹第一次開放,像是在枝椏上纏了一片雲霞。三師弟和小師妹挑著幹凈的桃花采了,釀成桃花酒埋在樹下,我們還都約好等來年桃花再開,一起開壇在桃花下賞雪、飲酒……”

蘇邑慢慢地說,楊榆只能靜靜地聽。他從未有過如此力不從心的感覺,明明蘇邑就在他面前,一伸手就能夠到,但他偏偏第一次覺得他們離得這麽遠。比蘇邑從前恨他的時候,更讓他覺得心慌。

“蘇……”

楊榆正要開口說點什麽,突然他腦海中【叮——】的一聲,久未出現的系統的機械的聲音響起:【突發任務被觸發,東南方向距此三百米處有個昏迷的小姑娘,救回有驚喜哦~】

【任務獎勵:積分50。】

蘇邑正因為之前楊榆的那一聲喊看了過來,楊榆在他困惑的註視下硬生生地改了口:“我去那邊方便一下……”

東南方向三百米,楊榆慢慢在草叢摸索過去,發現那裏果然躺著個……不對,兩個人……

借著極佳的目力和柔和的月色,可以看到草叢裏躺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穿著道袍,手上握著一把劍,而劍就插在另一個人的右臂上。楊榆有些不明白情況,蹲下去翻開那女孩,只見她最多十□□歲的模樣,面目清秀卻因失血過多而蒼白,但這不是吸引住楊榆目光的,楊榆註意的是她的前額赫然生著兩個小角,在月光下瑩潤光亮,仿佛玉做的一般。

楊榆背起女孩的那一瞬聽到系統響起:【叮——任務完成,獎勵積分50,宿主目前一共有積分110。】

“你從哪帶回一個魔族人?!”果然,一把這個少女帶回來,蘇邑就橫眉冷目地拔出了劍,連同背著魔族少女的楊榆一起指上了。幸虧楊榆早在帶回少女時就想好了說詞,此刻連忙按住他的手,夠了勾唇角,不慌不忙道:“冷靜,我們就要潛入昆侖,卻不知山中情況如何,這個魔族人想必就是從昆侖那裏溜出來的,如果能弄醒這個她,提前從她嘴裏打聽到一點消息豈不是更利於行動?”

蘇邑皺皺眉,相信了他的鬼話,收回劍,湊上前來仔細看了看少女的臉,不悅道:“她這樣怎麽打聽消息?”說著,蘇邑的目光便下意識在她身上找傷口,當看到她右臂上的劍傷時眼睛倏地一亮,一把抓住楊榆的肩膀,急切地問道,“你是在哪找到她的?!”

楊榆有些被他嚇到了,下意識地回答:“東南那邊的灌木叢裏……”

話還未落,蘇邑的身影一閃,已經不見了。

“怎麽樣,好些了沒?”蘇邑懷裏半抱著年輕的道士。他本是用靈力給他療傷的,剛一收勢,身前昏迷著的人便往後倒去,正好倒在他懷裏,爾後才晃悠悠地睜開眼蘇醒過來,蘇邑一時驚喜交加,也就忘了再把他推回去。

“……師……師兄?”青年定定地看著蘇邑良久,目光才漸漸有了焦距。當認出蘇邑後,他猛地握住蘇邑橫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又是震驚又是欣喜,連喊出口的聲音都微微發顫,“大師兄!是你嗎,大師兄!”

“是我,我在這。”蘇邑在經過前一段時間的□□之後,已經能很克制地控制自己的情緒了,故而他雖然也驚喜異常,卻並未像他的師弟那樣失態,只是輕輕梳理著他的頭發,輕聲安撫,“是我,明闕師弟。”

這廂蘇邑尋回自己的師弟,故人相認,氣氛自然是非同尋常。而那廂楊榆坐在昏迷的魔族姑娘身邊,雖然臉上仍然是波瀾不驚懶洋洋的,但實際上他的牙齒都快被他咬碎了。

“系統,這就是你說的驚喜?嗯?”

明明是無聲的交流,系統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聽出了他那聲“嗯”拖著抑揚頓挫的尾音,格外寒磣人。默默地抖了抖自己的毛,系統決定裝傻。

“……你救了我?”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軟糯的聲音,細細的,像是三月裏才剛冒尖的嫩芽。楊榆強迫自己把註意力從蘇邑那邊收回,低下頭看去,正好對上一雙湛藍的雙眸。

沒想到魔族人居然有這麽好看的眼睛,像是一汪碧泉,倒映著藍天,水汪汪亮瑩瑩的。

楊榆漫不經心地瞥了眼那邊還在敘舊情的師兄弟,對著魔族少女微微一笑,他的眼狹長深邃,當裏面的寒意盡消時宛如幽潭,噙著些許笑意,專註而溫柔。

魔族小姑娘楞楞地看著他,瑩潤的耳珠慢騰騰地燒了起來。

“我在草叢中見到你,便救了你。”楊榆這一嗓子明明是壓低了的,卻不知為何蘇邑和他師弟都聽得一清二楚。蘇邑立時便從故人相逢的溫情中回過神,擡頭朝這邊看了過來,隨即輕輕將躺在他懷裏的師弟放在一邊,起身走了過來。

g-0081覺得自己的程序都紊亂了那麽一下下——為了讓蘇邑聽見,居然消耗靈力使用了傳音術,宿主真有趣……

然而不管系統怎麽淩亂,楊榆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很關切地問魔族小姑娘:“你手臂上的傷我已經為你止血包紮過了,還有沒有什麽地方不適?”

他的聲音本就悅耳低沈,再刻意放低簡直像一壇百年釀,小姑娘耳朵上的火已經燒到臉頰上了,“沒,沒了……你,你為什麽要救……”

剩下的話在看到寒光逼人的劍刃時,全都卡在了喉嚨裏。小姑娘哆嗦著盯著指著自己眉心的劍楞了半晌,才慢慢順著劍看到一只修長的手,再往上是一身幹凈的道袍,和昨天刺傷她的那個人穿的一樣……然後是緊抿的唇,俊挺的鼻,煞、煞氣逼人的眼……

小姑娘情不自禁地抖了抖,不敢吭聲了。

楊榆笑吟吟地阻止:“蘇邑,別這樣,嚇壞人家小姑娘……”話還沒說完,剛剛還指著魔族少女的劍已經到了自己面前,寒意逼人,楊榆笑僵了一僵,才把最後一個字說完,“……了。”

“魔族之人,人人得而誅之。”蘇邑冷冰冰地說,順便冷冰冰地看了楊榆一眼。楊榆清了清嗓子,不敢吭聲了。

g-0081恨鐵不成鋼地給自家主子默默添加了一個屬性:妻管嚴。

蘇邑仍然用劍指著魔族姑娘,淡淡道:“接下來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就回答我一個問題,聽明白了嗎?”

小姑娘看著也不過才十七八歲,在劍下哆嗦著嘴唇,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蘇邑:“……”

楊榆眨眨眼,突然聽到腦海中機械的聲音響起:【叮——突發任務被觸發,請宿主立刻安撫好魔族姑娘,任務獎勵:30積分。】

楊榆:“……”為什麽他會從系統機械的聲音裏聽出一絲憋得很辛苦的笑意?錯覺,一定是錯覺……

“這個任務我能不接嗎?”

【叮——放棄任務將會扣除110積分,請確認是否放棄?】

嗯,很好,不過110積分而已。

“……我接。”

楊榆又清了清嗓子,昔日冷漠無情的殺手,抖著手碰了碰橫在半空中的劍,慢騰騰地開口:“那個……”

蘇邑斜斜地睨了過來,漆黑的眸子深不可測,從眼角看來時更是添了三分寒意:“嗯?”

楊榆安慰自己那寒意應該是他自己想象出來的。

“嗯,你看她還小,這麽一嚇萬一嚇壞了……豈不是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果然自己嚇自己最可怕,楊榆覺得蘇邑眼中的寒意增到了七分應該也是假的。

“嗯……那個……”還在絞盡腦汁地想著辯解之詞,突然覺得衣裳下擺被用力地扯了扯,楊榆下意識蹲下/身子,忽然脖子上猛地一沈,條件反射地摸出腰間匕首正要刺下去,才在最後關頭硬生生反應過來住了手。

脖子上掛著的是魔族女孩的兩條細白的胳膊,而這兩條細白的胳膊的主人……什麽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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