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個世界上有總裁從業資格證，那第一條考核條件一定是高冷人設。總裁們像是從冷凍庫裏批量生產出來的，就沒見過日常閑聊一句話能超過五個字的品種，如果有，那一定是公司樓下的那個報刊亭老板——五十多的人了，每天堅稱自己也是個總裁挺不容易的，而且雖然面積只有個位數平方大，但那一整個報刊亭都是他的，這麽說也沒毛病，好像。

回到正題，我們的總裁他，也很老套的，是個都市冷漠男。

總裁的出勤時間成謎，員工在的時候他都在，至於他究竟是什麽時候來的什麽時候走的，可能只能去問門衛大爺——畢竟總裁不用打卡。那間獨自占據半面走廊的黑色辦公室既存在感十足，又十分低調。

這是為什麽呢？

存在感在於，總裁他是個教科書一般的總裁。人高腿長，寬肩窄臀，眾人一度八卦他是不是在私人休息室裏設了一個健身房，沒事兒就進去練。五官刀刻斧鑿，眉目英挺。樓下報刊亭的老板嫉妒到變形。常年穿看起來就很貴的西裝，應該款式很多，但是除了黑色、褐色這樣的顏色差別以外，其他不太一樣的地方，很難說得出來。個中精妙，大概就是所謂的品味吧。女職員們、可能還有些可♂愛的男孩子們，保持著對總裁的濃烈興（豎心旁加生）趣，暗中觀察，表面矜持內心□□地期待著教科書一般的上位情節。

但是，總裁他行蹤不定，基本是深居簡出，進了那間地主一般占地豪放的辦公室以後，就仿佛把自己關進了小黑屋。是的，別的總裁裝個實木門意思意思，我們的總裁他，整間屋子的外墻都是黑的，密不透風，PM2.5都穿不進去，像個黑魔法陣地。總裁他沒有秘書，也不設助理，像個超人，全靠自己。於是小黑屋一關，所有消息都關在了裏面，像是行程啦、喜好啦、作息啦，通通只有他本人知道。

總裁他啊，在職業總裁這條路上，那是萬裏挑一的強。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程序員從業資格證，那......

算了。程序員。

死宅懂吧？

擁有一堆紙片人老婆的那群人。

技術總監也是程序員，一樣的。

有一天，公司的系統突然崩了。技術部門的電話被打爆，程序員們抓著有些要禿預兆的頭發在搶修一線上奮鬥，伴隨著一片哀嚎。

幾個小時後，查遍了全部的代碼，終於找到了罪魁禍首的一行。

“Input:

貧乳是世界的財富！”

......

程序員們由震驚到憤怒到釋然的微笑，大概只花了不到一秒鐘，整齊劃一，默契非常，比團建裏的表現大概好了正無窮倍。

他們視線的聚焦處，技術總監咳了一下，拍了拍發量令他們嫉妒的腦袋。

在技術以外的事情上，技術總監有時候會智商掉線，於是他忘了報告總裁系統已經恢覆了。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正在屏幕前給大老婆打Call。

總裁只說了兩個字：“上來。”

技術總監用了幾秒鐘，想了大概一百種總裁聽不懂但又會感覺很厲害的方式來解釋系統崩潰的原因。

不慌。

因為系統重啟了，所以總裁辦的自動門權限也得更新。它根本就不搭理技術總監，關得死死的，仿佛沒有感應到這麽一個大活人。

死宅不是人，沒毛病。

技術總監摸了摸口袋，手機沒拿上來。不知道在什麽樣的腦回路指導下，他直接在電動門上面研究起了強制重啟的操作。

他還是對得起總監之名，門開了。

總裁正端坐在辦公桌前，全神貫註地，揉搓著手裏一團閃光的粉色物體。

技術總監下意識用眼鏡賦予的1.3視力以及常年盯老婆們一閃而過的胖次的敏銳鎖定了那團頂著一個大問號的物體。

探索成功。

一塊帶亮片和扁珠的熒光粉色黏膠史萊姆。

總裁不動如山，連表情都沒有絲毫不妥。不愧是總裁。兩根張開的手指沒收住，比較錯愕地捏了下去。還要加油啊總裁。

啪嘰。

扁珠發出的聲音在這安靜如雞的房間裏甚至給人產生回響的錯覺。

技術總監面無表情，甚至一點也不覺得僵，他懂事地轉身就走，卻頭腦發昏地走錯了出去的路。

面前的是，一個在ins上肯定會被萬千少女搶著按愛心的粉色私人休息室，鋪天蓋地的粉。

技術總監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突然得了色盲癥。

他恍然大悟，剛才在門口強制打開了自動門，還沒來得及重啟，所以總裁辦裏現在所有門都是開的，自動門系統處於關閉狀態。

這會兒他覺得有點僵，心想一定要把這個教訓寫在技術日志裏。

真是一個暢逛總裁辦的大好時機！

怎麽可能。

技術總監腳下不停，轉去了另一個方向，看見了另一間仿佛Ctrl C+Ctrl V一般的粉色房間。

轉過身來，總裁仿佛無聲瞬移一般面色有些蒼白地打量著他。

“關門。”總裁說。

技術總監深重地點了下頭，無比讚同這個偉大的決定，麻利地啟動了自動門系統。霎時，齊整的一聲，總裁辦所有的房間重新戴上了黑色的面具。

功成身退。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過來。”總裁說。

技術總監只好收回正要往外邁的那只腳，跟在總裁後面到了一進門的辦公桌前。

“坐。”總裁說。

技術總監坐下了，瞥了一眼桌子上放著的那團粉艷艷的史萊姆。真不是故意的。

總裁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盒子，倒扣在了上面，試圖遮掩一下。

但，這個盒子是透明的，達到的大概是“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的效果。

“系統？”他問。

“修好了，忘了報告了。”技術總監答。

“原因？”

“......”技術總監提前想好的那一百個說法在經歷了這一切以後集體變成蝴蝶飛走了。他的腦子裏回蕩著一百對翅膀的撲楞聲。

總裁眉頭一皺，提起了話機，手指懸在了數字鍵上。

技術部門的分機是什麽來著？

“貧乳是世界的財富...”技術總監不太確定道，想了想，義正言辭道，“貧乳是世界的財富！”

技術總監的視角中，總裁的頭部四周冒出了很多問號，他還變黑了，臉部是“404 not found”。

不久，總裁反應過來這八個字是新華字典裏的哪八個字了，臉自動變成鍋底黑，眼看要張開金口，吐一些象牙了。

技術總監用一雙死魚眼鎖定了倒扣的小盒子。這次是故意的。

總裁咬咬牙，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技術總監麻利地站了起來，視線卻對著那小盒子上下左右滑，人也不動了。

總裁耐心條快見底，指節叩了叩桌面吸引那對死魚眼的註意力。

“不行？”難得他用了明顯的上升語調。

“沒有沒有，好著呢。”技術總監嘴上溜得快，眼神和人卻還死死釘在原地。

“？”

“我就是好奇，這個捏起來的手感，是不是跟鼻涕差不多啊？”技術總監終於把視線轉向了總裁，眼中閃爍著真摯和求知。

“滾！”

10

據說當天技術總監是被總裁打出來的。

不知怎麽了，這件事很快就人盡皆知了。全公司蠢蠢欲動的人集中火力，把技術部門燒得火熱，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早上剛坐下哈欠打了一半，行政小妹妹眼睛一彎，遞過來一個茶葉蛋，一邊剝一邊問，哎呀那總裁辦我還沒去過呢，裏面什麽樣子呀？

碼了沒幾行代碼，業務大姐姐敲敲門，聽說你是被打出來的？來，跟姐姐說說怎麽回事。對，重點講一下總裁打人什麽樣兒。

好容易逮著個空閑打開第一百零八個老婆的MAD打個call,人事小哥扭進來，欲言又止道，那個…問你一下…總裁他…在辦公室裏脫外套嗎？臉上還帶著可疑的紅暈。

技術總監尋思，自己莫不是個有縫的蛋。從早到晚，到這兒來的人快趕上打卡了。你們誰倒是說說看，我把那縫兒粘起來行不行？

在他怒氣值堆滿爆衣進入賽亞人狀態之前，情況好轉了。

因為總裁開始一天三趟往技術部門跑。

11

“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註意。”

12

才怪。

13

科學研究表明，當你的老板沒事就來你所屬部門附近溜達一圈兒，即使不進來，不尬聊，你的壓力也會呈幾何倍上升。

時間長了，會禿的。

技術總監並不甘心就這樣變禿。熬過了萬千代碼，和萬千睜著眼睛直至天明甚至趕得上早飯的夜晚，卻熬不過查崗頻繁的總裁？不。我不同意。

一個午休，他正在享受肥宅快樂餐（金拱門外賣），突然敏銳地察覺到了門口那有節奏的皮鞋輕碰地板聲。他一個健步沖了出去，來勢洶洶地把靠在墻邊的總裁大人給堵了。為了在氣勢上勝出，他還像動作片裏的主角一樣，大喊了一聲“hè”一類的擬聲詞。

總裁楞了一下，反應得也很快，他揚起一邊眉毛，冷冷地凝視著把他限制在墻邊的一只胳膊。

技術總監恍然大悟：眼下這個倉促的姿勢，俗語叫做“壁咚”。他鋼鐵直男的內心一顫，趕緊撤了胳膊，整個人往後連退三大步，差點撞上走廊另一側墻壁。

總裁走了。留技術總監一個人紅著脖子耳朵臉站在走廊裏尷尬癌病發。

“老大，我吃你一個雞塊啊！”部門辦公室內傳來歡樂的聲音。

“你敢！”

技術總監又是一個健步，甚至比剛才還快地沖了回去。

14

總裁還是拿技術部當第二個家。不能摸魚了。不能肝手游了。不能舔小姐姐了。程序員們都挺不住了，像一個大棚裏霜打的茄子們。

“老大，想點兒辦法啊！”

看著這片蕭瑟的茄子地，技術總監也很頭痛。

看著他這仿佛氪了十幾單都沒出貨的非洲臉色，有一個程序員弱弱道：“老大你是不是得罪總裁了啊？”

唰——茄子們回了春，全體向技術總監發起了攻勢。

技能：哀怨的眼神

效果：使得目標獲得負狀態“如坐針氈”，精神力下降，內疚度上升。

“等等——我不是，我沒有！”技術總監試圖搶救一波。

“上次系統崩潰，聽說老大是被總裁打出辦公室的，是不是？”

“這個，呃......”

程序員們擺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技術總監油畫式吶喊。

為時已晚，大勢已去，程序員們臉上仿佛滾動著一號黑體加粗大寫的“解決不了就別回來了”。

下屬對上司的失望，多麽令人心寒。技術總監心道。

15

樓下報刊亭是整個技術部門的心頭珍寶。因為那裏有賣輕小說、漫畫以及手辦。

在技術總監還是個新人，只能偷偷摸摸做隱宅的時候，不方便用公司地址收死宅快遞，於是找樓下看起來很好說話的報刊亭大爺代收。一來二去，也就熟了。大爺甚至被他帶得很懂行。

等他做了總監，帶頭做顯宅，部門辦公室門一關，個個都是陽光宅男，全都再也不用悄悄買宅物了。感念報刊亭老板轉運精神食糧的恩德，他倡議程序員們統一在報刊亭訂貨。由此，技術部門一躍成為報刊亭老板的最大客戶，每個月他們都會列個單子給報刊亭去采購補貨。樓下報刊亭周期性被續命，免於倒閉的宿命，老板倒是灑脫，直言茍得一日是一日。

這天，技術總監在報刊亭買輕小說。在跟老板激情辯論女一和女二誰更可愛之後，突然福至心靈，想請教一下這位看起來人生閱歷很豐富，也挺善於交際的大爺。

“老板，我有個朋友......”

老板了然地點點頭，繃住了表情，眼神裏卻隱隱流露著興奮。

技術總監沒看他，繼續道：“他有個認識的人，平時特別冷漠，突然很關註他。是為什麽啊？”

老板瞬間洩了勁兒：“看上你朋友了唄。”

“不是，都是男的。”

老板仿佛通電一般，精神奕奕，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是，都是直男！”技術總監急了。心想哪個小兔崽子訂了耽美向的東西，把老板都帶壞了。又想，等等，那不是說，部門裏有給嗎？他面色覆雜。

大爺疑惑道：“直男？啥意思？我要說那肯定是準備幹架了啊。男的老瞅女的，那是看上了。男的老瞅男的，那是看不過去了。”

“哦。”

16

總裁要找我打架？

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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