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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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砰”。

不知什麽時候,隨著一聲響,深藍色的天幕上綻開絢麗的煙花。

一瞬間,笑聲和歡呼聲沸反盈天。

門口有人在表白,男生手捧著一大束玫瑰下跪。女生眼裏溢滿淚花,而後點點頭。

從純站在熱鬧人群中|央,格格不入。

最後刷新一遍消息,一個0在標題上寫得清楚。

他果然還是沒來啊。

不知是擔心多還是失望多,內心交雜苦楚,她情緒有點難以控制。

轉身,隔絕喧囂。

耳邊“嗚嗚”聲呼嘯。

外面風很大,吹得眼睛好疼,她伸手擋住,邁開步子繼續走。

再到家已經快八點,已經凍透的衣衫冰冰涼,乍一回到暖和的空調房裏,她身子一顫。

江連雨已經做好晚飯,聽到門響聲。

“純純回來了?”江連雨把手擦擦,摘下圍裙出來。

“今天怎麽這麽晚,又去書店了?”

從純擠出微笑,應聲:“嗯,去買資料了。”

眼前少女的神情淡淡,帶著幾分疲憊。

江連雨看著,心中泛起酸楚。

這幾天她晚上忙著趕稿,總是忙到淩晨一兩點,好多次路過從純房間的時候,在房間裏的卷子還在嘩嘩響。

估計是累著了。現在孩子,升學考試,壓力太大。

輕輕嘆口氣,江連雨想著,好不容易元旦放次假,今晚一定要讓從純早點休息。

“行,放下書包來吃飯吧。”江連雨說。

圓桌上擺著四五道菜,葷素搭配,賣相極佳。

“糖醋鯉魚,素炒油麥菜,還有這幾個,做的都是你愛吃的,”江連雨盛上碗米飯放在從純眼前,“趕緊動筷子啊。”

香氣環繞周圍,從純揉揉眼睛,情緒泛上。

江連雨察覺到少女的情緒變化,一笑。

“怎麽了,幸福哭了?”

從純點頭,語氣卻沒有平時那麽熱切:“嗯。”

江連雨笑笑,想到方才的小機計劃,邊給她夾菜,邊問:“最近學習累嗎?”

“還可以。”

得到這個回答,江連雨下意識就反駁:“小姨知道的,別瞞了。”

她想起後續收拾從純房間看到的那滿滿一箱資料和卷子。

當時她整個人怔楞在原地,難以想象。那麽多卷子,想想就已經夠了。

江連雨說:“我還是有洞察力的,還尤其你們還高三,壓力肯定很大,累是必然的。”

“下面我想采訪一下,從純同學,你那一大箱題怎麽刷完的啊,肯定熬夜刷的吧?”

從純沈默著,沒否認。

“小姨想說的是,努力可以,但同時也得勞逸結合啊。”

從純面上點頭,卻已經在腦海中列好今日的計劃表。

沒想到下一瞬,江連雨說:

“所以——”

“今晚開始,我監督你早睡。”

“有異議嗎?”

從純:“可是我今晚——”

江連雨倒好水推過去,同時出聲:“異議駁回。”

從純聞聲,一怔。

這句,似曾相識。

彼時,少年笑容恣意。

——“不好意思,申請駁回。”

從純手指一頓。

江連雨擺擺手:“就這麽定了啊,沒得商量。”

晚九點,放下物理,從純再也沒心情刷數學題。

牛皮紙封皮的資料攤開在書桌上,她遲遲未動筆。

又打開消息界面,沒有消息。

從純猶猶豫豫,打開對話框,又發出一條消息。

“咚咚咚”。江連雨在輕輕拍門。

“我進來了?”

從純把鎖屏關掉。

推開門,從純果然坐在書桌前。

“到點了,睡覺。”她上前,卻見資料上躺著手機。

“手機也不準查資料了,”江連雨伸手拿過手機,扶著從純肩膀到床邊,“馬上上床睡覺。”

“太早了,睡不著。”從純說。

確實,讓生物鐘是淩晨一點半的人忽然九點就睡覺,實在有點困難。

何況,她還有心事。

“睡不著也睡,閉上眼睛數羊。”江連雨說。

從純被迫蓋好被子,閉上眼睛。

但一閉眼就是那個身影,她越想越清醒。

又睜開眼睛,江連雨無奈微笑,搖搖頭。

“小姨,我真的睡不著。”

“那好吧——”江連雨忽然想起件事。

“那正好,我跟你說件事情。”

下午江文淑打來電話,說想見從純,正好後面幾天是元旦假期,想接從純回家。

江連雨當時沒直接答應,準備回來問問從純。

“你媽媽想讓你回去住幾天,你想去嗎?”

之前的經歷其實都不算太愉快,她問出後,本以為從純會直截了當拒絕。

回去嗎?她猶豫幾秒。

也好,正好手裏的日記也該還回去了。從純想著。

從純眨眨眼睛,忽然說:“好。”

雖然是意料之外,江連雨還是說:“那好,明天早起,我送你過去。”

說完正事,江連雨又催她睡覺。

從純合上眼睛,內心卻不平靜。

幾分鐘過後,江連雨輕聲道了句晚安,輕手輕腳帶上門出去。

從純睜開眼睛,身邊衣架上的鵝黃圍巾提醒了她。

她倏地起身。

小心把書包拉鏈拉開,紙袋裏,圍巾又用一層袋子包好,安安靜靜躺在裏面。

拉開衣櫃放好,她又爬回床上。

手機被江連雨拿走,就算收到消息也根本無濟於事。

何況,陸禪會不會發來消息,也還要另說。

她想著,輕輕揉揉眼睛,有點困了。

於此同時,全世界的同一秒,隔著有些距離的醫院三樓。

兩個人站在走廊上,一個手中握著手機,一個在旁邊看病歷資料。

撥通電話,對方卻遲遲不接。

又重播幾次,依然是這樣的結果。

男人出聲:“你好,手機我要用了,能還給我了嗎?”

陸禪要按下重播的手指一頓,而後把手機換回去,說:“謝謝。”

醫院的鐘表上顯示晚上9:10。

秒針一分分走過,陸禪走回病房。

於敏見他回來,連忙起身:“怎麽又回來了,快回去休息吧。”

“這邊我們看著就好,”她說,“剛剛醫生來不是說沒什麽大問題了嗎。”

陸禪望了眼病床上面色蒼白的陸明穗,早上的事歷歷在目,心中仍在後怕。

他站在原地沒動。

“陸禪,”於敏上來拍拍他的肩膀,“聽我的,趕緊回去吧。你這照顧也不方便,這邊有我就行。”

“快回去吧,你也跑一天了。”

陸禪終於點點頭:“……好。”

手機放在口袋裏,從早上進水之後就再也無法開機。

也不知道從純有沒有等他。

一出醫院,陸禪跑起來。

醫院樓頂的紅色十字架醒目刺眼,門口的大部分店鋪還亮著燈,燈火通明。

就是這個地方,他們一起走過。

路過花店,路過面館。

狂風刺骨的寒,像刀片刮割著皮膚,跑出沒多久,身上的衣服已經從裏涼到外。

衣服吹鼓起來,少年黑發揚起,發絲亂飛。

步幅越來越快,繞過一個又一個的路口。

喧囂聲漸漸接近,前方轉角,游樂場門前的裝飾亮著彩燈。粉紅色氣球升空,裝飾彩燈掛在門口的小房子上,人群熙來攘往,摩肩接踵。

到門口,他緩緩停下。

天邊一身響聲,五彩的煙花迎聲綻放開,燦爛絢麗。

但這個時候,陸禪沒有心思欣賞美景。

站在原地,他眼神環視四周,不斷劃過每一個角落,沒有從純的身影。

沒來,還是已經走了。

他的答案更傾向後者。

潛意識告訴他,從純一定來過,最後卻又失望地轉身離開。

走上前幾步,感覺越來越強烈。

身邊的幾個小朋友望著天,在嘁嘁喳喳:

“哇!快看煙花啊,好美啊好美啊!”

“你快看快看,藍色的,又變成紅色的了!”

“哼,一點也不漂亮!”

一個羊角辮小女孩站在原地悶悶不樂,旁邊的小夥伴紛紛上來安慰:“你怎麽了?”

“剛才我遇到一個特別漂亮的姐姐,現在突然找不到她了!”

身邊的小男生說:“姐姐等不到哥哥,不是回家了嗎?”

陸禪恰好走過,聽到他們的對話,腳步頓住。

口袋裏還有一顆糖,陸禪蹲下,站到小男孩身邊。

伸手遞出去,陸禪輕聲問:“小朋友,能不能告訴哥哥,那個姐姐長什麽樣子。”

小女孩看到這一幕,不滿的湊上來:“我知道我知道,姐姐是我發現的。”

“姐姐她長得很漂亮,特別漂亮,長頭發,她穿著白色衣服,胸前有個藍色小徽章,還背著書包……對了,姐姐手裏還抱著一個白色袋子。”

陸禪神情一滯。

他的預感沒錯。

果然,他早該想到的,她一定會來。

一時間,千萬種情緒泛上心頭,滿滿的心疼感溢出來。

他不再問,又拿出一顆糖遞給小女孩。

又走出幾米,他閉上眼睛。

身後是熱鬧非凡的人群,他幾乎想象不出從純離開時的情境。

那麽格格不入地,那麽落寞無望地。

等不到來人,背對著熙來攘往的熱鬧,她轉身,離開。

是不是哭過呢。

明明說好的,結果被他一個人丟下。

仿佛冷水澆下,渾身瞬間涼透,甩甩頭發,卻還要面對。

那種感覺,他感知得到。

陸禪站在原地,捂住胸口,心疼到難以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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